第166章 老子的拳,不打回頭的夢
風雪在門外咆哮,寒錚的身影如冰雕般凝固在雪幕之中。
他沒有動,可那低頻聲波卻像無形的針,一根根刺入夜陵的耳膜,直鑽腦髓。
「媽媽……別走……」
那是她七歲前的聲音,稚嫩、顫抖,帶著被遺棄的恐懼。
錄音來自「夜梟」計劃的早期檔案,本該塵封在平行世界最深的地底,如今卻被寒錚從某個黑暗角落翻出,化作武器,精準地轟向她最不願觸碰的記憶。
夜陵呼吸一滯。
眼前景象驟然扭曲。
她不再站在廢墟營地,而是立於無邊冰川之上,腳下裂開無數縫隙,一雙雙空洞的眼睛從冰層下睜開,齊刷刷望向她,低語如潮水般湧來——
「你是容器……」
「你是祭品……」
「你是失敗品……」
她的手指猛地抽搐,匕首幾乎脫手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,越收越緊。
「夜姐!」小霜衝上前,伸手想扶。
「別碰我!」夜陵低喝,聲音沙啞如裂帛,「我現在是火藥桶,一點火星就能炸。」
她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開。猛然轉身,一拳砸向身後冰牆!
冰屑四濺,拳麵皮開肉綻,鮮血順著指節滴落,在極寒中蒸騰出微弱紅霧。
劇痛如電流貫穿神經,卻讓她混沌的意識瞬間清明。
她喘著氣,眼神重新銳利如刀。
就在這時,地上那具被封存的少女——冰哨兵07,忽然抽搐了一下。
睫毛輕顫,緩緩睜開。
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,像是蒙著一層霜,瞳孔對光毫無反應。
可嘴唇卻微微張開,發出斷續的呢喃:
「姐姐……別逃……」
全場死寂。
夜陵緩緩蹲下,與她對視。
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眼底那一絲掙紮的波動。
她擡起左手,指尖凝起一抹幽藍寒氣——「霜脈感知」,源自系統解鎖的神經級探查技能。
這是她從極地特訓中悟出的技巧,能通過微弱體液流動,反推神經系統狀態。
寒氣滲入冰哨兵07的皮膚,順著血管蔓延。
數據在她腦中飛速構建:體溫34.2℃,心率48,呼吸微弱……但最驚人的是神經節律——與她的同步率高達93.7%。
彷彿兩人共用同一套神經迴路。
可情感中樞……卻被人為凍結,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冰殼死死封住。
「他們把她……改造成我的鏡像。」夜陵低語。
她從戰術腰包取出「命運同調」終端——一塊泛著暗金光澤的神經介面裝置,形似蝶翼,是系統獎勵的高階裝備,能短暫鏈接兩個高度同步的意識體,實現記憶共享。
她猶豫了一瞬。
然後,毅然將終端貼上冰哨兵07的太陽穴,另一端接入自己。
嗡——
剎那間,意識被撕裂。
無數記憶碎片如風暴般灌入腦海——
一間溫暖的實驗室,壁爐燃燒,一個小女孩蜷縮在林曼芝懷裡,被輕輕拍著背。
「乖,媽媽不走。」
桌上擺著一塊草莓糖,小女孩笑著咬了一口,眼睛彎成月牙。
笑聲清脆,像風鈴。
那是她的臉……可那笑容,她從未有過。
她從不曾被人擁抱,從不曾吃過糖,更不曾喊過誰一聲「媽媽」。
這些記憶……是假的。
可它們真實存在,被精心植入,被反覆強化,隻為在某個時刻,擊潰她內心最後一道防線。
「他們在用別人的幸福……」夜陵猛地拔出終端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聲音顫抖卻冰冷,「偽造我的軟弱。」
她盯著手中終端,蝶翼邊緣已出現細微裂痕——承載了不該屬於她的溫情,連機器都承受不住。
「夜姐,你還好嗎?」小火用手勢比劃,眼神擔憂。
夜陵深吸一口氣,將終端收回,指尖仍有些發抖。
老鐵這時上前,指著地熱井方向:「不能再耗了!我檢測到下方岩層有高壓蒸汽,隻要引爆支撐結構,就能製造三分鐘高溫區,足夠我們衝出去。」
夜陵卻搖頭。
「他不怕火。」她望向門外的寒錚,那人依舊靜立,彷彿與風雪融為一體,「他怕的,是『活著的溫度』。」
她低頭,從冰哨兵07體內拔出的那枚黑色晶元仍在掌心,幽藍微光未熄。
她將它插入戰術平闆,結合老凍臨死前留下的存儲卡數據,開始破譯。
屏幕閃爍,一段加密日誌緩緩浮現:
【實驗體編號:Y01】
【代號:夜梟】
【情感剝離進程:97%成功】
【異常記錄:母體殘留記憶頑固,無法清除。
推測與早期情感綁定過強有關。
建議二次剝離或銷毀處理。】
【結論:非失敗品,而是……污點。】
夜陵盯著最後一句,忽然笑了。
那笑,帶著血腥味,也帶著某種近乎狂妄的釋然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她低語,「他們清不掉我,不是因為我弱,是因為……我還活著。」
她擡頭,目光穿透風雪,直刺寒錚。
「你說我是容器?祭品?失敗品?」
她緩緩擡起手,將晶元捏得更緊,稜角再次割破掌心。
「可你忘了——」
「活人,才會疼。」第166章老子的拳,不打回頭的夢(續)
風雪如刀,割在臉上生疼,可夜陵已感覺不到冷。
她站在廢墟中央,左手三道深可見骨的割痕正汩汩淌血,每一道,都是她親手劃下的。
舊傷撕裂,新血迸流,劇痛像野獸啃噬神經,卻讓她瞳孔收縮成針尖——腎上腺素衝上腦門,心跳如戰鼓擂動,意識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「命運同調……不隻是共享記憶。」她咬牙,指尖顫抖著將終端重新接回自己太陽穴,另一端卻不再連向冰哨兵07,而是猛地刺入地熱管道外露的金屬牆體。
嗡——!
暗金蝶翼驟然震顫,幽藍光紋如蛛網般順著牆體蔓延,沿著冰層下的導熱結構,悄然編織成一張無形的低頻痛波迴路。
她將自己的痛覺神經節律,通過系統壓縮、調頻,逆向注入這片被寒錚掌控的極寒領域。
她不是在攻擊,她是在改寫規則。
寒錚依舊佇立風雪中,彷彿與天地同頻。
可就在夜陵割下第三道傷口的剎那——
他猛地跪了下去!
「呃——!」
一聲壓抑的悶哼撕裂風雪。
他的皮膚驟然龜裂,細密的血線從脖頸、手背、額角滲出,流出的卻不是血,而是泛著淡藍熒光的粘稠液體,像是被凍結的神經液在沸騰。
他擡頭,灰白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痛楚的波動,聲音顫抖得不像人類:「你……為什麼要讓自己疼?」
夜陵緩緩站起,血順著指尖滴落,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妖冶的紅梅。
她笑了,笑得張揚,笑得瘋狂,笑得像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。
「因為疼,」她一字一頓,聲音如刀鋒劃過冰原,「我才不是你的複製品。」
她擡手,信號彈劃破長空——紅光炸裂,映照風雪。
「老鐵,引爆地熱井!現在!」
「收到!」老鐵迅速引燃C4,退至掩體後。
「小火!」夜陵厲喝,「用摩斯碼節奏,持續發送痛覺波!頻率鎖定寒錚的神經共振點!別讓他緩過來!」
小火點頭,雙手翻飛,將終端信號調成斷續脈衝,像一把鈍刀,反覆切割寒錚的意識屏障。
轟——!!!
地底岩層轟然炸裂,高壓蒸汽如巨龍衝天而起,熱浪席捲百米,將整片冰原掀開一層殼。
那六根支撐營地的冰柱在高溫與震蕩中接連崩裂,轟然倒塌!
冰屑如雨,碎光四濺。
每一根冰柱碎裂的瞬間,都有一具「冰哨兵」從封存中解放——她們面容各異,卻都有著相似的灰白瞳孔,像是被抽走靈魂的複製體。
而此刻,她們的軀體在熱浪中迅速融化,化作一灘灘冒著寒氣的液體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寒錚跪在原地,仰頭望著天空。
極光如瀑,流淌在漆黑的天幕上,絢麗得不像人間之景。
他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笑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:「你說得對……我從來不是人,隻是個……凍住的夢。」
他緩緩擡起手,指尖指向營地後方那片被雪霧籠罩的幽深谷地,聲音微弱,卻帶著某種解脫般的平靜:
「她……還在等你。」
話音落下,他整個人如冰雕般寸寸龜裂,最終化作一地藍晶碎屑,隨風而散。
夜陵站在熱浪與風雪的交界處,渾身是血,呼吸粗重。
她望著那片雪谷,眼神複雜。
可就在這時——
轟隆!!!
一聲悶響從爆破點傳來,緊接著是整片山體的震顫。
大量積雪從上方斷崖傾瀉而下,瞬間將老鐵所在的掩體徹底掩埋!
「老鐵——!」小霜尖叫。
夜陵瞳孔驟縮,一個箭步沖了過去,徒手扒開厚重的雪層。
小火和小霜緊隨其後,三人瘋狂挖掘,手套撕裂,指甲翻裂,鮮血混著雪泥滴落。
三分鐘……五分鐘……十分鐘……
雪堆終於被挖開一角,老鐵的身軀露了出來——臉色青紫,唇色發黑,胸口毫無起伏。
小霜跪地,立刻開始心肺復甦,淚水混著雪水砸在老鐵臉上。
夜陵單膝跪在雪中,渾身顫抖,指尖幾乎失去知覺。
可就在她伸手探向老鐵頸動脈的瞬間——
她太陽穴猛地一跳。
「命運同調」終端,竟在無指令狀態下,自行激活。
幽藍光紋,悄然浮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