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這把刀,也能劈開自己的牢
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臨時醫療點的寂靜。
夜陵躺在擔架上,臉色慘白如紙,額頭上冷汗直冒,睫毛劇烈顫動,彷彿正在與某種無形的東西搏鬥。
監護儀上的腦電波曲線瘋狂跳動,峰值不斷突破紅線,心率一度飆升到一百八十,又驟然下降,好像隨時都會停止跳動。
「不行了!腦壓持續升高,再不切斷神經連接她會腦死亡!」一名軍醫急得滿頭大汗,伸手就要拔掉她後頸的神經介面。
「住手!」陸昭陽猛地撞開擋在面前的醫護人員,大步衝上前,一把抓住夜陵冰涼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滾燙,彷彿要把熱度硬生生灌進她枯竭的身體。
「她還在裡面!」他聲音低沉卻如雷貫耳,目光如刀,「我能感覺到——她在拚命。」
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麼。
隻有他自己清楚,從夜陵第一次踏入「記憶迴廊」開始,他們的神經圖譜就產生了詭異的微弱共振。
那不是系統記錄的數據,而是在戰場上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直覺——她每一次心跳紊亂,每一次意識掙紮,都像一記重鎚砸在他心頭。
他閉上眼睛,調動全部感知,進入「鏡像預判」狀態。
這是特種兵在極端環境下預判隊友行動的秘技,依靠的是千百次並肩作戰培養出來的默契。
而現在,他要用它來鎖定一個正在崩塌的靈魂。
——她不能死。她還沒贏。
與此同時,數百公裡外的地下伺服器內,沈野的十指在廢棄終端上飛速敲擊,黑框眼鏡反射著幽藍的數據流。
他剛破解「容器協議」的第三層加密,卻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邊緣項目。
「不對……太乾淨了。」他喃喃自語,瞳孔驟然縮小,「協議底層嵌套著『涅盤計劃』的認證密鑰……訪問許可權直通現任國防副部長。」
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,聲音冷得像冰:「這哪是什麼秘密實驗?是頂層設計的活體篩選!他們用基因編輯造人,再用記憶清洗馴化,就是為了批量生產……兵器。」
而此刻,在記憶迴廊第四關。
純白空間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冰冷的育嬰室。
玻璃培養艙像樹林一樣矗立著,淡藍色營養液中,無數嬰兒安靜地漂浮著,胸口微微起伏,就像被設定好頻率的機器。
中央主屏正在播放一段模糊的錄像。
鏡頭裡,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輕女研究員抱著一個編號為Y18的嬰兒,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,聲音哽咽:「這孩子……和當年那個死嬰長得一模一樣……簡直像復活了一樣。」
畫面一轉。
竟是林曼芝的臉。
年輕、憔悴,眼底布滿血絲,卻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念。
她伸手接過嬰兒,嘴唇顫抖:「隻要她能活下來……哪怕隻是替代品,我也要讓她替我活下去。」
夜陵站在原地,呼吸停滯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隨意撿來的孤兒,被豪門收養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的鬧劇。
可現在……林曼芝從未生育過?
那個「死嬰」是誰的孩子?
而她,竟是以「替代品」的身份降生的?
「你以為你被拋棄了?」一個冷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零號」緩緩走出陰影,面容與夜陵有七分相似,但冰冷得像機械一樣,「不,你是被『選中』的。林曼芝不是養母,是『涅盤計劃』的項目監護人。你從出生起,就是Y系列第十八號實驗體——最適合承載『幽瞳』核心意識的容器。」
夜陵緩緩轉過頭,眼神像刀鋒出鞘一樣銳利。
「所以你們給我豪門身份,給我虛假的親情,就是為了讓我在優越的環境中成長,心智穩定,便於後期接入神經網路?」
「零號」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:「情感越豐富,意識越堅韌,就越適合作為『門』的鑰匙。」
夜陵忽然笑了,笑得極輕,極冷。
她一步步走向編號Y18的培養艙,伸手觸碰玻璃。
艙內嬰兒的面容模糊不清,似乎被系統刻意遮蔽了,隻有一道暗紅色的胎記,赫然印在左手腕內側——與她成年後的胎記,分毫不差。
【確認身份→解鎖最終關】
【拒絕→永久封閉記憶】
系統提示浮現在半空,冰冷無情。
可她既沒有選擇確認。
也沒有選擇拒絕。
她反手抽出匕首,猛然砸向監控主機!
「轟——!」
玻璃爆裂,電火花四濺。
整個空間劇烈震顫,警報聲尖銳刺耳,紅光瘋狂旋轉。
「我不是來認親的!」她嘶吼著,聲音撕裂了虛空,「我是來問她——林曼芝!你為什麼要讓我活成一把刀?!為什麼給我感情,又讓我親手斬斷它?!」
死寂。
下一秒,一道虛影緩緩浮現。
白大褂,溫柔的眼眸,眉心有一點硃砂痣——是陳博士,也是周姨年輕時的模樣。
她靜靜地看著夜陵,輕聲說:「因為隻有你……能毀掉它。」
頓了頓,她補充道:「也能重建它。」陸昭陽猛然擡頭,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弦在靈魂深處被狠狠撥動。
那聲嘶吼穿透數據流與現實的屏障,直直撞進他耳膜——不是通過耳機,不是來自監測儀,而是從他的骨血裡炸開。
「夜陵!」
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調出兩人神經圖譜的實時波形。
屏幕上,屬於她的腦電頻率正劇烈震蕩,像一場即將吞噬一切的風暴。
可就在那混亂的峰值之間,竟有一段微弱卻執拗的節奏,正試圖與他的α波同步——不是被動連接,是她在主動尋找他。
「她在……叫我。」陸昭陽嗓音沙啞,瞳孔緊縮。
「你他媽清醒一點!」沈野猛地從遠程終端轉頭,聲音劈裂,「你現在接入她的神經鏈路,等於把命搭進去!沒有許可權認證,沒有緩衝協議,你會被她的意識亂流撕碎!」
但陸昭陽已經摘下了自己頸側的神經阻斷器。
銀白色的介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那是每位特戰軍官在高強度任務後強制休眠用的安全裝置。
此刻,他卻將它拔下,反手插入夜陵監測系統的旁路埠。
「瘋批美人能一個人衝進地獄,」他咧了咧嘴,笑意灼烈如火,「陽光兵王就不能陪她瘋一次?」
警報驟響,系統彈出紅色警告框:【非法反向接入!
神經同步風險等級:緻命!】
沒人來得及阻止。
電流般的刺痛瞬間貫穿陸昭陽的脊椎,他的膝蓋一軟,咬牙撐住床沿才沒跪下。
視野開始模糊,耳邊響起無數重疊的低語——那是夜陵的記憶碎片,是冰冷的訓練場、是豪門宴會上的譏笑、是林曼芝抱著嬰兒時那句「替我活下去」……還有她獨自一人站在雪地裡,第一次握槍時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。
可就在那片混沌中,他將自己的呼吸節奏、心跳節律,一點一點,強行注入她的神經網路。
「跟上我。」他在意識深處低語,「我在這兒。」
——幻境之中,夜陵正站在第五關的核心。
四周是「幽瞳」系統的主控台,猩紅的倒計時在空中跳動:【最終協議啟動:容器終章。
目標清除:Y系列實驗體01至36】。
屏幕上,Y01的檔案緩緩展開——一個與她面容幾乎相同的少年,被鎖在密閉艙內,眼神空洞如死水。
「執行者:夜梟。」機械音冰冷回蕩,「使命即存在。清除失敗品,完成終極進化。」
匕首還握在她手中,刃口染著前一關爆裂主機時濺出的數據殘影。
她看著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笑聲由低到高,撕裂了死寂的空間,像是從地獄盡頭爬回來的惡鬼在嘲弄神明。
「夜梟是你們造的。」她一步步走向控制台,腳步堅定如戰鼓,「可夜陵——是我自己活出來的!」
話音未落,她猛然揮刀!
不是按下確認鍵,而是將匕首狠狠刺入主控核心!
「我不執行清除。」她雙眼赤紅,聲音如刃,「我命令你——喚醒他們!所有被你們抹去的記憶,所有被你們關在黑暗裡的靈魂……全都放出來!」
剎那間,系統轟鳴震顫,無數封存的數據鏈如江河決堤,奔湧而出。
Y01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,Y07開始喃喃母親的名字,Y12在幻境中第一次喊出了「疼」……
「零號」站在崩塌的邊緣,身影如風中殘燭:「你毀了完美的特工體系!你讓『幽瞳』失去了終極兵器!」
「那我寧願做個不完美的活人。」她直視著他,一字一句,「至少,我是人。」
整個記憶迴廊開始崩解,牆壁碎裂,地面塌陷,代碼如灰燼般飄散。
而在現實世界,監護儀上那條幾乎拉平的心電曲線,猛地一跳——
隨即,劇烈起伏!
夜陵猛然睜眼。
刺目的光線讓她瞬間流淚,喉嚨乾裂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她沒有動,沒有說話,甚至沒有去感受身體是否完好。
隻是——
本能地,她側身格擋,右手成刀,斬向虛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