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老子不翻記憶,隻燒協議
晨光刺破雲層,灑在北港濕漉漉的街道上,像一層稀薄的血。
夜陵坐在越野車後排,肩胛骨仍殘留著戰鬥後的震顫,指尖卻一寸一寸摩挲著Y1801手腕上那枚粗糙手環的內側——那行幾乎被磨平的刻字,如針紮進她的心臟:「姐姐,等你來接我。」
她沒說話,隻是將孩子輕輕摟近了些。
這動作近乎生澀,彷彿肌肉記憶裡從未練習過溫柔。
可她的目光卻沉得像海溝,翻湧著不屬於此刻的情緒。
窗外,城市蘇醒的喧囂漸起,車輪碾過碎石的震動透過座椅傳來。
可她眼前卻不斷閃現一道純白的迴廊,門扉上浮現出四個猩紅大字:容器協議·終章。
「夜陵。」耳麥裡突然響起沈野壓低的聲音,帶著罕見的慌亂,「你腦波出現異常頻段——頻率、波形、衰減曲線……和『幽瞳』自毀前最後指令完全一緻!」
她瞳孔一縮,正要開口,戰術終端卻在掌心驟然黑屏。
下一秒,血紅色字元如裂開的傷口般浮現:
【逆向溯源目標變更——追溯『夜梟』最終命令】
世界瞬間失聲。
眼前一黑,意識被某種不可抗力狠狠拽入深淵——
再睜眼時,她已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。
腳下是無數碎裂的監控畫面,像拼圖般鋪展,每一塊都映著她前世的片段:雪原中她扣動扳機,槍口噴出火舌,一名代號「灰隼」的叛逃特工倒在血泊;火場深處,她引爆伺服器陣列,高溫氣浪將自己掀飛;最後一幕,是她在任務終點拔出頸後數據插管,血順著脊椎流下,系統語音冰冷播報:【任務完成率98.7%,存活狀態:臨界】
「你救了三個實驗體?」
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她猛地轉身。
一個與她容貌一模一樣的女人緩步走來——五官相同,身形相似,可眼神卻像被抽幹了靈魂的玻璃珠,冷、空、死。
她穿著一塵不染的特工制服,胸前編號:零號。
「可你記得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嗎?」「零號」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,「——踩著失敗者的屍骨。」
她擡手一揮。
場景驟變。
冰冷的實驗室,慘白的燈光。
一個瘦弱男孩蜷縮在角落,脖子上掛著破舊布偶,編號Y01。
監控畫面外,機械音響起:
【處決失敗體Y01,防止基因污染。執行者:X1801】
夜陵本能後退一步,喉嚨發緊:「這不是任務。」
「零號」逼近,氣息如冰刃貼上她頸側:「這是你的人生。」
純白空間裂開一道門,門後是模擬處決室——單向玻璃,金屬地闆,中央跪著Y01。
他擡頭看她,眼眶發紅,聲音顫抖:
「姐姐……你會帶我走嗎?」
空氣凝固。
系統提示在她視網膜上浮現:
【執行處決→解鎖下一關|拒絕→神經痛覺懲罰×30秒】
她握緊虛擬槍械,指節發白。
前世的訓練在腦中迴響:「情感是幹擾,猶豫是死亡。」
「零號」的聲音如影隨形:「你若心軟,便不配被稱為『夜梟』。」
可Y1801那雙眼睛,像極了她第一次在特工基地醒來時,鏡中那個孤獨的自己。
她閉眼。
扣動扳機的瞬間,槍口猛然偏轉——
「砰!」
頭頂監控探頭炸裂,碎片紛飛。
劇痛如高壓電流貫穿脊椎,她悶哼一聲,雙膝跪地,冷汗瞬間浸透作戰服。
視野發黑,耳邊嗡鳴如潮。
「情感是漏洞。」「零號」的聲音在純白空間回蕩,帶著審判的冷酷,「你正在自毀程序。」
夜陵咬牙撐起身體,嘴角溢出血絲,卻笑了。
她緩緩擡頭,眼神如刃,直視「零號」:「那又怎樣?漏洞……也是我。」
純白空間微微震顫。
第一道門轟然關閉,第二道緩緩開啟。
風從門縫裡吹出,帶著鐵鏽與藥水的腥氣。
門內,一個少年蜷在地上,雙眼翻白,脖頸青筋暴起,手中緊握匕首,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他是Y03。
夜陵看著他,忽然想起資料裡的一行字:「Y03,基因不穩定,注射『猩紅劑』後產生攻擊性幻覺,曾重傷兩名看守。」
她緩緩站起,抹去嘴角血跡,一步步走向那扇門。
沒有拔槍。
沒有擺出戰鬥姿態。
她隻是張開雙臂,像要接住一場註定墜落的雨。
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門框的剎那,Y03猛然擡頭,瞳孔縮成針尖,嘶吼著撲來——
匕首寒光一閃,直刺她心口。
夜陵站在原地,紋絲未動。
直到那柄刀離她咽喉隻剩半寸,她才擡手,動作快得幾乎殘影。
不是格擋。
不是反擊。
而是以一種近乎溫柔的精準,用戰術格鬥中最狠厲的壓制鎖喉法,將少年狠狠按倒在地。
她俯身,聲音低得隻有他能聽見:
「……別怕。」匕首停在咽喉前三寸,寒光映著夜陵的瞳孔,像一簇將熄未熄的火。
Y03渾身痙攣,青筋暴起,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嗚咽,可那柄刀,終究沒能再進一分。
夜陵的手臂如鐵鉗鎖住他頸側動脈,壓制鎖喉的力道精準到毫釐——不緻命,不斷氣,隻讓他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掙紮。
她的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顫抖的肩上,聲音壓得極低,卻像釘進幻境的鋼釘:
「藥效三分鐘後消退,撐住。」
少年猛地一震,眼白翻動,嘶吼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破碎的抽泣:「他們說……我不配活著……說我……是失敗品……該銷毀……」
夜陵眼眶驟然發燙。
她不是沒聽過這種話。
在特工基地的冷光下,在每一次任務後被系統評分「存活狀態:臨界」時,她也曾在鏡中問過自己:你存在的意義,是不是隻是比別人多活一秒?
可現在,她不能猶豫。
「配不配,」她咬著牙,聲音沙啞卻堅定,「不該由他們定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系統猛然發動——
【違規幹預實驗體清除流程,神經痛覺懲罰×60秒,強度×2】
劇痛如高壓電蛇鑽入脊椎,順著神經鏈炸開,她整條左臂瞬間抽搐失控,戰術匕首「噹啷」一聲砸在虛擬地闆上。
冷汗從額角滾落,視線邊緣開始發黑,膝蓋一軟,幾乎跪倒。
可她仍死死壓著Y03,用身體為他擋住幻境的風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你不是刀,你是握刀的人。」
一道聲音,毫無徵兆地在意識深處響起。
溫柔,堅定,帶著熟悉的溫度。
是陸昭陽。
那是她昏迷前,在地下實驗區盡頭,他緊握她手時說的話。
她當時以為隻是幻覺,可此刻,這句低語卻像一道破雲之光,狠狠刺穿了「零號」構築的邏輯牢籠。
她猛地睜眼。
純白空間劇烈震顫,Y03的身影在她懷中漸漸虛化,化作一縷數據流消散。
而前方,第二道門轟然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通體漆黑的金屬門,門上浮現猩紅代碼:【幽瞳主控室·最終協議執行層】。
門自動開啟。
刺目的藍光傾瀉而出。
無數懸浮屏幕在黑暗中滾動,名單如瀑布傾瀉——Y01、Y02、Y03……直到Y1801。
每一個名字背後,都是被篡改的基因序列、被抹除的記憶、被定義的「失敗」。
【最終指令:刪除Y01檔案,完成身份凈化,方可開啟記憶出口。】
機械音冰冷無情。
夜陵站在門口,呼吸漸沉。
她看著Y01的名字,那個曾喚她「姐姐」的孩子,那個在監控畫面裡笑著把布偶塞進她手心的男孩……他的檔案,正被系統標記為【待清除:基因污染源】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譏諷,笑得悲涼。
「你們怕的不是叛逃。」她一步步走入主控室,戰術靴踏在金屬地闆上,迴響如戰鼓,「是記住。」
她反手拔出腰間最後一把戰術匕首,刀鋒在藍光下泛著冷芒。
可她沒有點下刪除鍵。
而是猛然揮刀——
刀尖精準刺入主控台核心介面,順著數據流逆向切入系統底層!
【警告!非法操作!許可權不足!】
【正在強制中斷……】
「閉嘴。」她冷笑,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狂飆,代碼如暴雨般翻滾,「老子不玩你們的刪除遊戲。」
她將「刪除」指令篡改為「轉移」,以自身神經密鑰為引,強行加密Y01的全部基因檔案,上傳至「守夜人」組織的隱秘雲端——那個連「幽瞳」都無法追蹤的自由資料庫。
【檔案轉移成功。】
【目標:Y01,狀態:隱藏。】
警報驟然炸響,紅光瘋狂閃爍。
她的左手猛地一僵,整條手臂如被抽去神經,瞬間失去知覺,垂落身側。
而「零號」的身影,第一次出現在主控室中央。
她看著屏幕上那行「檔案已轉移」,瞳孔劇烈收縮,聲音首次出現裂痕:
「你……篡改了規則?」
夜陵緩緩站直身體,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,眼神如刃,一字一句:
「老子不翻記憶,隻燒協議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