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別信規則,信我
軍部大會議室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,卻壓不住孫副官遞文件夾時指尖的冷意。
他將封皮上「母巢」兩個猩紅圈痕的檔案推到長桌中央,軍靴後跟在地面磕出清脆的響:「諸位,這是夜陵近三個月的戰鬥數據。」投影儀藍光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,「爆破當量、神經反應速度、甚至體溫調節曲線——全部超出人類極限。」
夜陵倚著會議室後排的窗沿,垂眸盯著自己手背的血管。
系統在她視網膜上投射出數據流,正將孫副官的每句話拆解成威脅指數:78%。
她聽見調查組組長張中將的鋼筆尖抵住紙面:「所以你的結論是?」
「她不是士兵,是潛在的生化武器。」孫副官的喉結滾動,「母巢實驗室的基因改造報告裡,有23項指標與她完全吻合。
建議立即終止』夜梟『項目。「
陸昭陽突然站起來。
他作訓服第二顆紐扣沒系,露出鎖骨處淡白的舊疤——那是三年前為救新兵擋下的彈片傷。「放錄像。」他對技術員揚了揚下巴,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,「昨晚雷達站的全程監控。」
黑白畫面在牆上展開:夜陵攀著銹跡斑斑的鐵梯,戰術腰帶在夜風裡晃出冷光;她按下脈衝發射器時,瞳孔裡映著三公裡外的火光;最後那個轉身,發梢掃過肩頭,嘴角是帶血的笑——因為爬通風管道時蹭破了唇。
「孫副官說她是武器。」陸昭陽的指節叩在投影屏上,震得夜陵的影子都晃了晃,「那我問你們——」他突然提高聲音,震得會議室頂燈的光暈都顫了,「昨晚如果不是她炸掉那座哨站,現在有多少人會被母巢的腦波接收器寄生?
變成連痛覺都被剝奪的』活體信號源『?「
長桌盡頭傳來茶杯輕碰的脆響。
張中將摘下老花鏡,鏡片上還凝著剛才的熱氣:「小陸,你知道擅自啟用未認證戰力的後果。」
「後果我擔。」陸昭陽把帽檐扣在桌上,帽徽在燈光下泛著冷鐵的光,「但如果因為你們的猶豫,讓母巢的下一批哨站架到新兵營門口——」他突然笑了,露出虎牙,「到時候可別求我去救人。」
夜陵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系統在她耳邊輕聲:【目標信任度+15%】。
她望著陸昭陽挺直的脊背,突然想起前世在母巢實驗室見過的機械犬——被電擊時永遠把肚皮朝向主人,因為知道那是唯一的活路。
而此刻的陸昭陽,正把最脆弱的後背,朝向整個軍部。
「散會。」張中將揉了揉眉心,「夜陵留下。」
陸昭陽轉身要走,被夜陵扯住袖口。
她的指尖涼得像冰錐:「你先出去。」他愣了愣,到底沒掙開,反而用掌心裹住她的手背焐了焐,才大步走出門去。
門合上的瞬間,張中將的聲音突然放軟:「丫頭,你真不是母巢的人?」
夜陵擡頭。
窗外的梧桐葉正掃過玻璃,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。「如果我是,」她歪了歪頭,「剛才就該在您茶裡下點東西。」她指了指張中將面前還剩半杯的碧螺春,「不過母巢的毒藥,喝下去會先看見自己最愛的人被分屍——您老伴兒的照片,在您胸袋裡露了個角。」
張中將的手猛地按在胸口。
夜陵已經轉身推門:「但您最好信陸昭陽。」她側過臉,發尾掃過門框,「他賭的不是我,是整個基地的命。」
訓練場的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。
夜陵背著40公斤負重包,每一步都在跑道上砸出淺坑。
系統提示音像小鎚子敲著耳膜:【新增任務:「信任裂隙」——獲得至少兩名正式隊員戰術支援,獎勵:團隊協同預判】。
她數著自己的心跳,第178下時突然剎住腳步,汗水順著下巴砸進領口。
技術兵小王和老李正蹲在遮陽棚下鼓搗無人機,工具箱裡的螺絲刀丁零噹啷。「飛控程序有漏洞。」夜陵走過去,軍靴碾過地上的螺絲,「敵方能劫持信號。」
小王擡頭,帽檐下露出半張青春痘橫生的臉:「你懂編程?」老李嗤笑一聲,繼續擰螺絲:「我們用的是軍部特供版,能被劫持早被——」
夜陵奪過他手裡的平闆。
指尖在屏幕上翻飛,系統調出前世在母巢黑進主腦時的代碼模闆,三行指令下去,無人機的螺旋槳突然發出尖嘯。
小王撲過去要搶,卻見那架原本隻能懸停兩米的無人機「刷」地竄上二十米高空,紅黃綠三色指示燈按照摩斯密碼閃著:「安全」。
老李的螺絲刀「當」地掉在地上。
他盯著屏幕上煥然一新的代碼,喉結動了動:「這...這是動態加密?」
「母巢的劫持程序喜歡找固定波段。」夜陵把平闆拍在他胸口,「下次檢修時,把心跳感測器接進飛控。」她轉身要走,小王突然喊住她:「那個...今晚加練時,能教我改代碼嗎?」
夜陵沒回頭,嘴角卻翹了半寸。
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:【目標達成度50%】。
午後的陽光把訓練場曬得發白。
陸昭陽站在戰術沙盤前,作訓服後背洇著深色汗漬:「母巢不會隻來一台哨站。」他用激光筆點著沙盤上的紅點,「接下來改訓內容——獵殺者。」
二十雙眼睛齊刷刷轉向夜陵。
二等兵陳濤把作訓帽攥得變形:「隊長,她連戰術手語都看不懂——」
「她知道怎麼找它們。」陸昭陽打斷他,激光筆的紅點落在夜陵眉心,「從今天起,她不僅是『夜梟』,是我們的『獵犬』。」
隊列裡響起零星的抽氣聲。
夜陵望著那些或警惕或懷疑的眼神,突然笑了。
她轉身要走,手腕卻被陸昭陽攥住。
他的掌心全是汗,卻燙得驚人:「別走。」他的聲音放輕,像在哄炸毛的狼崽子,「他們不信你,我信。
但你要讓他們看見——你不是怪物,是戰友。「
夜陵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她想起前世在特工學校,導師用皮鞭抽她後背時說的話:「怪物不需要戰友。」可此刻陸昭陽的手,正透過作訓服布料,燙著她肩胛骨下那道舊疤。
那是母巢實驗時留下的,至今摸起來還像塊冷硬的石頭。
「鬆手。」她低喝,卻沒掙開。
傍晚的靶場飄著焦糊味。
夜陵剛踏進彈藥庫區域,就聞到空氣裡那縷不對勁的甜腥——是電路短路時絕緣皮燃燒的味道。
她拔腿往實彈庫房跑時,系統在視網膜上彈出警告:【高溫源:800℃,距離12米】。
濃煙裹著火星湧出來時,她已經拆下門口的防彈闆頂在身前。
戰術繩索在排水管上繞了兩圈,她像隻壁虎似的貼在牆上,靴底蹭著牆面往下滑。
庫房裡的供氧閥在最裡面,火焰正順著電線瘋狂舔舐彈藥箱。
「操。」她罵了句,把防彈闆往地上一摔,用軍刀挑斷最後一根燃著的電線。
指尖觸到供氧閥的瞬間,燙得幾乎要縮回來。
她咬著牙擰到底,聽見「咔」的輕響——氧氣斷了,火勢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獸,瞬間弱了下去。
出來時,右臉火辣辣地疼。
夜陵摸了把臉,掌心沾著血和焦皮。
她把懷裡燒焦的電路圖塞進陸昭陽手裡:「線路被改過。」她喘著氣,聲音啞得像砂紙,「有人把阻燃劑換成了助燃劑。」
陸昭陽的瞳孔驟縮。
他扯下自己的作訓服外套要給她裹上,被她拍開:「先看這個。」她指了指電路圖角落的標記,「母巢的識別碼,我在實驗室見過。」
深夜的雨來得突然。
陸昭陽站在監控室裡,盯著屏幕上孫副官的身影——淩晨兩點十七分,他摸黑進了後勤區,手裡提著個黑色塑料袋。「小豆子,」他對著加密頻道低喊,「查孫副官近三個月的資金流水,重點看境外賬戶。」
掛斷電話時,雨已經砸得窗戶噼啪響。
他抱著裝著監控錄像的U盤走向夜陵的宿營區,靴底在走廊地磚上踩出一串水痕。
敲門的手懸在半空時,門自己開了。
夜陵坐在行軍床上,正用軍刀削一塊電路闆。
暖黃的檯燈照在她臉上,右臉的灼傷泛著紅,卻沒貼紗布。「你終於查到他了?」她頭也不擡,刀尖在電路闆上劃出細亮的火星。
陸昭陽喉嚨發緊。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她,在醫院急救室,她渾身是血卻還在笑:「隊長,我還能打。」那時他以為她是不要命的瘋子,現在才明白——她隻是太清楚,命這種東西,隻有在能保護別人時,才有意義。
「我可能錯了三年。」他蹲下來,與她平視,「但現在,我選擇信你。」
夜陵的刀尖頓住。
她擡眼,第一次沒有冷笑。
雨水順著窗縫滲進來,打濕了她腳邊的軍靴。「那你得記住——」她把削好的電路闆遞給他,指尖還沾著焊錫的味道,「別信規則,信我。」
閃電劈亮夜空的瞬間,陸昭陽看見她眼底跳動的光。
那不是前世特工的冷硬,不是假千金的乖張,是某種更燙的東西,像剛出膛的子彈,帶著要撕碎一切陰雲的銳不可當。
暴雨一直下到後半夜。
清晨五點五十分,夜陵站在宿舍鏡子前系戰術腰帶。
鏡中映出她右臉的灼傷,結了層薄痂,像朵褪色的紅梅。
窗外的風卷著雨絲撲進來,她聽見集合哨的第一聲長鳴——六點整,新兵連集合場,寒風正等著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