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選拔前夜,我給自己發了入伍通知書
橋洞裡黴味混著金屬銹氣,潮濕的冷意順著水泥牆爬上來,夜陵蹲下身,指尖擦過地上那枚銀色晶元——冰涼的觸感像蛇信舔過皮膚,表面細微的劃痕在微光下泛著幽藍。
小豆子舉著半塊手電筒湊過來,光斑在她手背上跳,像被風吹亂的螢火:「姐,這玩意兒能修?」
「不是修。」夜陵把晶元捏進掌心,起身時膝蓋撞在鐵皮箱上,悶響在橋洞裡回蕩,她皺都沒皺一下,「是造。」
帆布包嘩啦倒在涼席上,電路闆、舊手機零件像攤開的星圖,銅線邊緣割破空氣,發出細微的「嘶」聲。
她扯下纏在手腕的橡皮筋,高馬尾甩在肩後,指尖在零件堆裡翻飛——前世在暗網黑市拆解過最精密的竊聽器,這些老古董對她來說不過是兒童玩具。
焊槍噴出的藍焰映在她瞳孔裡,灼熱氣流舔過指節,卻沒讓她手抖半分。
小豆子蹲在旁邊,看著她用細鐵絲把電容焊在主闆上,焊槍的藍光映得她眼尾發紅,空氣中瀰漫著松香與金屬熔化的焦味:「姐你手不抖嗎?」
「抖的話,三年前在亞馬遜雨林拆炸彈就被炸成灰了。」夜陵頭也不擡,聲音壓在喉間,像從戰壕裡爬出來時的喘息。
系統突然震動,機械音在腦內響起:【檢測到「基礎偵查技能包」應用——當前熟練度15%】。
她勾了勾嘴角,焊槍尖精準戳中最後一個介面,「成了。」
小豆子湊近看那團灰撲撲的金屬塊,上面歪歪扭扭纏著絕緣膠帶,邊緣還沾著半片剝落的標籤:「這是……?」
「信號幹擾器。」夜陵把幹擾器塞進迷彩腰包,摸出從廢品站順來的老款對講機,塑料外殼被她指甲刮出幾道白痕,「徵兵站的通訊頻道是312.5兆赫,他們系統今晚十點自動清除無固定住址的報名信息。」她調出頻率表,拇指按在幹擾器開關上,金屬按鈕冰涼刺骨,「我讓他們的伺服器卡三分鐘。」
小豆子瞪圓眼睛:「你黑了他們?」
「黑?」夜陵嗤笑一聲,幹擾器的指示燈開始閃爍,紅光一明一滅,像心跳,「隻是讓『夜陵』這個名字,晚點被刪掉而已。」
橋洞外的月光突然被雲遮住,風卷著塑料袋刮過青石闆,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
她盯著手腕上的電子錶——九點五十九分,液晶屏的綠光映在她臉上,像夜視儀的餘暉。
小豆子的呼吸聲在背後變得急促,像敲小鼓,胸口起伏帶起衣料的窸窣。
當秒針劃過十二的瞬間,夜陵按下開關。
遠處傳來「滋啦」一聲電流響,像高壓線斷裂的哀鳴。
小豆子的手機屏幕突然黑屏,再亮時跳出十幾條「簡訊發送失敗」的提示,蜂鳴音短促刺耳。
夜陵看著幹擾器上的電平表穩定在綠色區域,把開關擰到最小檔:「夠了。」
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:【「基礎偵查技能包」應用熟練度+15%(當前30%)】。
她扯過搭在紙箱上的舊迷彩服——是從廢品堆裡翻出的軍迷收藏,肩章早被剪了,布料洗得發白,觸手粗糙如砂紙。
夜陵抽出腰間的匕首,「咔嚓」剪斷過長的褲腿,碎布飄落,靴底踩過時發出脆響;又用黑色膠帶把磨破的靴幫纏緊,膠帶拉扯的「刺啦」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破鏡子掛在橋洞石壁上,映出她紮著高馬尾的模樣,鏡面裂紋割裂她的輪廓。
發梢沾著焊錫的碎屑,眼神卻亮得驚人,像暗夜中鎖定獵物的刀鋒。
系統面闆突然彈出紅光:【主線任務更新:通過「烈風」選拔第一關——72小時野外生存考核(模擬環境)】。
「72小時,無補給,無隊友……」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,指節敲了敲鏡面,發出「咚」的一聲悶響,「這和我在湄公河三角洲躲毒梟的三天,有什麼區別?」
橋洞外傳來摩托車的轟鳴,引擎聲由遠及近,震得地面微微發顫。
小豆子扒著洞口往外看:「陳警官的車!」
夜陵把迷彩服往身上一套,正撞見陳警官彎腰鑽進橋洞,皮靴踏地,濺起一星水花。
他手裡攥著個加密信封,警服領口的扣子沒系,露出鎖骨處的舊傷疤——那是上次追軍火販子時被鋼管劃的,疤痕在昏光下泛著淡白,像一道凝固的閃電。
「給軍區特招辦的。」陳警官把信封拍在她懷裡,信封上「陸昭陽隊長親啟」的字跡還帶著墨跡未乾的暈染,「我加了備註。」他指了指信封背面,指尖有煙熏的黃漬,「極端環境生存能力、戰術直覺、讓罪犯害怕的正義——這三條,夠他們重視你了。」
夜陵捏了捏信封,紙張發出清脆的響,像折斷一根枯枝:「為什麼?」
「前天在碼頭,你蹲在集裝箱後面,明明能跑。」陳警官摸出根煙,又想起什麼似的掐了,煙捲在他指間皺成一團,「但你把追蹤器貼在軍火箱上時,眼睛亮得像要燒起來。」他突然笑了,眼角的紋路舒展開,「我當警察十二年,見過太多想當英雄的,但像你這樣……天生該穿軍裝的,頭一個。」
橋洞裡靜了片刻,隻有水滴從石縫滲落,砸在鐵皮上的「嗒、嗒」聲清晰可聞。
小豆子偷偷戳了戳夜陵的腰,被她反手揉亂頭髮,髮絲摩擦掌心,像枯草。
陳警官看了眼手錶,起身時拍了拍她肩膀,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:「快遞十點半到,你自己——」
「別死在選拔場。」
夜陵送他到橋洞口,風灌進衣領,吹得迷彩服獵獵作響。
警車尾燈消失在巷口後,她低頭看信封,備註欄的字跡力透紙背,在月光下泛著暖黃,彷彿帶著體溫。
系統突然發出蜂鳴,像警報前的低鳴。
她轉身回到涼席邊,發現小豆子正盯著她剛刻好的木牌——一塊廢木雕成的五角星,邊緣磨得鋒利如刃,被她用紅繩系在胸前,木刺紮進皮膚,留下微小的紅點。
「姐你刻這個幹嘛?」小豆子用指尖碰了碰五角星尖角,被紮得縮手,「疼。」
「我的第一枚軍功章。」夜陵把紅繩往脖子裡塞了塞,木牌貼著皮膚,涼意滲進血肉,「等我從烈風出來,要掛在胸口最顯眼的地方。」
系統震動得更劇烈了。
【檢測到高濃度戰意波動,激活隱藏模塊——「夜梟印記」(初級):提升夜間作戰適應性+20%】。
她擡頭望月亮,月光落在五角星上,像淬了層銀,寒光流轉。
「原來……」她輕聲說,風掀起迷彩服的下擺,布料拍打腿側,像戰旗,「連繫統都覺得,我該穿軍裝了。」
深夜十點半,橋洞裡的收音機突然響了。
新聞主播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:「徵兵系統已恢復正常,本次新增『高潛力候選人』特別標註……」
夜陵把最後半包餅乾塞進小豆子懷裡,塑料包裝在掌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
男孩攥著餅乾袋,指節發白:「姐你明天去哪?」
「集訓基地外蹲點。」她檢查著戰術腰帶,把幹擾器、匕首、壓縮餅乾依次卡進卡位,金屬扣咬合時發出「咔噠」輕響,「你幫我盯著城西三個廢棄倉庫——如果有車隊深夜進出,立刻放煙霧信號。」
小豆子用力點頭,餅乾袋在他手裡發出沙沙響:「我、我今晚就去蹲守!」
「傻小子。」夜陵揉了揉他的頭髮,轉身走進夜色。
風卷著她的迷彩褲腳,背影直得像桿上了膛的槍,腳步踏在青石闆上,回聲漸遠。
千裡之外的烈風指揮室,陸昭陽把匿名檔案拍在桌上。
檯燈暖光下,「夜陵」兩個字被紅筆圈著,備註欄的字他看了三遍,嘴角漸漸翹起。
「極端環境生存能力……讓罪犯害怕的正義。」他抓起桌上的戰術頭盔,往頭上一扣,塑料內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,「老陳這老頭,倒是會給我送驚喜。」
夜色漸深。
橋洞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,夜陵的腳印在青石闆上若隱若現,露水沾濕了鞋底。
而在離橋洞十裡外的烈風集訓基地,廢棄信號塔的鋼架在晨霧中若隱若現,鐵架上的銹跡被月光染成暗紅,像等待著什麼人來,在上面刻下第一道屬於自己的印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