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我蹲守的不是罪犯,是入場券
清晨五點的霧氣還未散盡,夜陵縮在化工廠外圍鏽蝕的鐵皮屋後,後頸被晨露浸得發涼,濕意順著脊椎往下爬,像有隻冰冷的手在緩緩撫過。
她的左手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望遠鏡筒身——這是昨夜在廢品站花三塊錢撿的老款雙筒鏡,鏡蓋早不知去向,她用從破雨傘上拆的黑膠布纏了兩圈,又往物鏡裡塞了片從舊手機屏摳下的偏光膜,勉強改出夜視效果。
鏡筒上的銹斑硌著指腹,粗糙中帶著金屬特有的涼意。
"宿主呼吸頻率17次/分鐘,建議調整至12次/分鐘以降低暴露風險。"系統提示音在腦內響起時,她正盯著百米外的小路。
那是輛運輸車必經的土道,兩邊野蒿長得比人高,昨夜她特意踩過,確認每一步的聲響都能被雜草悶住。
此刻風掠過蒿叢,發出沙沙的摩擦聲,像是無數細小的指甲在刮擦鐵皮。
"吵。"她無聲動了動唇,舌尖抵住上顎,嘗到一絲乾澀的鐵鏽味——那是緊張時咬破口腔內壁留下的。
前世當特工那會,組織要求耳力訓練到能分辨三十米外落葉的脆響,這具身體雖然弱了點,但系統給的"環境噪音分析"模塊正浮在視網膜上,綠色數據流把風聲、蟲鳴、遠處犬吠全拆成了波段,像一張精密的蛛網,將整片荒野的聲音編織成可讀的代碼。
"滴——引擎聲捕捉。"
夜陵瞳孔驟縮。
她順著系統標出的聲波方向望去,霧氣裡漸漸浮出個黑色輪廓——是輛廂式運輸車,車身沒有車牌,輪轂沾著泥,開得極慢,像是在確認路況。
引擎的低頻震動透過地面傳來,震得她腳底發麻。
"軍用改裝運輸車,引擎型號匹配度87%。"系統提示剛跳出來,她就注意到車底的懸挂比普通貨車低了五公分。"負重至少半噸。"她舔了舔乾燥的唇,右手摸向褲兜——那裡裝著她用廢電線抽的銅絲,和從磁懸浮列車廣告闆撬的小磁石。
銅絲的斷口紮著指尖,帶著細微的刺痛。
"姐,水。"
小豆子的聲音像片羽毛擦過耳畔,帶著輕微的顫抖。
這孩子才十四歲,瘦得像根麻稈,昨晚在橋洞分半塊麵包時,夜陵發現他左手小指少了半截——是被高利貸追債時砍的。
此刻他趴在她身側,遞水的手在抖,塑料瓶底還沾著草汁,黏膩的觸感蹭上她的掌心。
"陳警官說,沒證據不能強查。"小豆子的聲音壓得極低,喉結動了動,"但他說...要是我們能盯死這輛車,他可以申請臨時布控。"
夜陵沒接水。
她盯著運輸車碾過土道時揚起的塵煙,黃褐色的煙塵在晨光中浮遊,像一層薄紗。
突然,她抓住小豆子後領把人往草窠裡按:"數它的輪印。"
"啊?"
"左後輪比右後深兩指,"她的指甲掐進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紅痕,"說明貨廂左側偏重——如果是普通貨物,不會這麼不均衡。
軍火箱體密度高,搬運時常因重心偏移導緻裝載不均,這種偏差,家電可不會留下。"
運輸車緩緩駛入廠區,銹跡斑斑的鐵門在身後吱呀合攏,那聲音像是老骨頭在呻吟,刺耳又漫長。
夜陵等了三分鐘,直到系統提示"目標靜止",才貓著腰鑽進蒿草。
她的動作輕得像片雲,每一步都踩在昨夜記好的軟泥上,腳底傳來濕潤的塌陷感。
等摸到車底時,後頸的汗毛突然炸開——這是前世養成的危險直覺,像有根針在脊椎上輕輕一戳。
"別怕,是我。"她對著空氣說了句,指尖迅速將銅絲繞成螺旋狀,磁石貼在螺旋中心,往車底一按。
金屬與鐵皮接觸的瞬間,發出極輕的「嗒」一聲,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系統立刻跳出提示:【物理追蹤裝置部署成功,信號維持預計6小時】。
撤退時,她的餘光掃到車尾排氣管。
有什麼東西在反光,極淡的藍,像螢火蟲尾巴,在晨霧中忽隱忽現。
她蹲下來,用指甲輕輕颳了刮——塗料沾在指腹上,帶著股冷鐵味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化學溶劑氣息,像是實驗室裡消毒水與金屬混合的氣味。
"軍械庫專用熒遊標記。"她突然笑了,笑聲壓在喉嚨裡,像石子砸進深潭,激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,"陳默那老警察還說可能是走私家電,狗屁。"
中午的橋洞比清晨熱得多,水泥地蒸騰著悶熱的氣流,空氣裡混著瀝青和餿飯的氣味。
夜陵蹲在褪色的涼席上,面前擺著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舊電腦——這是小豆子從收廢品的三輪上"借"的,她花兩小時用系統給的基礎破解模闆連上了公共WiFi。
鍵盤上的油污黏在指尖,每次敲擊都留下淡淡的灰印。
"交通攝像頭...23號淩晨兩點十七分。"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,屏幕裡跳出段模糊的監控:黑色運輸車停在軍區後勤倉庫外圍,駕駛座車窗搖下,有隻戴白手套的手遞出張證件。
畫面噪點嚴重,但那手套的反光,和車底藍漆的色調如出一轍。
"三次。"她用紅筆在列印出來的軌跡圖上畫圈,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,"21號、22號、23號,都是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。"
系統突然震動:【情報鏈完整度達80%,可提交驗證】。
她扯下粘在鬢角的碎發,把圖紙塞進防水袋時,聽見橋洞外傳來小豆子的喘氣聲。
"姐!
陳警官來電話了!"小豆子跑得滿臉是汗,手機屏幕亮著,"他說...碼頭有動靜!"
傍晚的碼頭風很大,鹹濕的水汽裹著警笛尖叫,灌進衣領時帶著刺骨的涼。
夜陵縮在集裝箱後面,看著陳警官帶著三個民警衝過去時,運輸車的後門正被撬開——兩箱制式手槍在夕陽下泛著冷光,消音器碼得整整齊齊,最上面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藍漆。
金屬的寒光刺進她的眼底,像冰刃劃過神經。
"操!真他娘的軍火!"有個年輕警察罵了句,手按在配槍上直抖。
審訊室的燈刺得人眼睛疼。
夜陵沒進去,她蹲在派出所門口的台階上,聽著裡面傳來的哭嚎:"是後勤處的張副官!
他說...說這些槍是淘汰品,讓我們幫忙'處理'..."
"這孩子...到底是誰?"
陳警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夜陵沒回頭,她盯著自己沾著機油的指甲——那是裝追蹤器時蹭的,黑膩的油污嵌在甲縫裡,洗不凈,像某種烙印。
小豆子站在她旁邊,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:"她說,正義不該等運氣。"
晚風掀起夜陵的衣角。
她走回橋洞時,收音機正播著新聞:"警方今日破獲重大軍火倒賣案,涉案人員已全部落網..."系統提示音在腦內炸響:【"情報收集"任務完成!
解鎖'基礎偵查技能包'(含痕迹識別、簡易偽裝、信號追蹤)】。
她坐在涼席上,嘴角剛揚起半寸,收音機裡突然插播了條消息:"特別通知:本年度'烈風'突擊隊選拔新增實戰考核環節,具體內容保密..."
夜陵的手指猛地攥緊涼席邊緣,粗糲的織物磨著掌心,留下幾道紅痕。
月光從橋洞縫隙漏進來,照在她發亮的眼睛裡,像兩把淬了火的刀。
"原來..."她輕聲說,聲音被風聲揉碎,"你們也在等,能撕開黑暗的人。"
橋洞角落堆著她撿來的電路闆和舊手機零件,在月光下泛著斑駁的光,像一片沉沒的科技殘骸。
她盯著那些碎片看了很久,突然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塊帶晶元的主闆,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。
遠處傳來巡夜保安的腳步聲,皮鞋敲擊水泥地,節奏沉穩。
她迅速把零件收進帆布包,起身時,有塊銀色的小零件從指縫滑落,叮的一聲撞在水泥地上——那是塊信號接收器的核心元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