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瘋批美人,專治失憶
北港的夜,像一塊浸透了油的黑布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廢棄雷達站孤懸於懸崖盡頭,鏽蝕的鐵架在海風中發出低啞的呻吟。
夜陵蹲在頂樓控制室的角落,指尖劃過屏幕,一行行數據如瀑布般滾落。
周璃傳來的加密信息還在眼前跳動——「白硯在陸昭陽軍牌植入神經脈衝晶元,每晚23:17啟動,模擬『灰域』頻率,逐步覆蓋記憶。」
她瞳孔驟縮。
原來不是追查,是守護。
白硯根本不是要終結「涅盤計劃」,他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維持它的運轉——清除覺醒者,壓制共感體,把那些本該成為武器的孩子,變成沒有情感的執行機器。
而陸昭陽……那個總在訓練場上笑著喊她「夜瘋子」的男人,竟是Y系列實驗的最終成品。
「共感武器化。」她低聲念出這四個字,像是咬碎了一口鐵鏽。
系統提示音突兀響起:【檢測到「命運同調」共振峰值——陸昭陽當前神經活動與Y18高度相似】。
Y18,是她在「幽瞳」基地最後一次任務中,親手埋葬的實驗體編號。
那個孩子,能在百米外感知他人情緒波動,甚至預判殺意。
可最後,他因為「情感溢出」被判定為失控,注射了七針神經剝離劑。
而陸昭陽,卻活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他更強,而是因為他……被選中了。
夜陵猛地抓起錄音機,將Y系列原始數據與X系列殘片融合,三維神經圖譜在掌心投影儀上緩緩成型——一條螺旋狀的光鏈,連接著兩個編號:Y03和Y18。
她的編號,和他的。
「不是意外。」她冷笑,眼底卻燒起一團火,「我們從一開始,就被綁在同一條命上。」
她迅速編寫反向脈衝程序,代碼如刀鋒般切入系統底層。
隻要在23:17前,讓陸昭陽主動開啟戰術通訊接收模式,就能逆向注入這段數據,切斷白硯的遠程控制。
但問題在於——他現在身處烈風基地,被嚴密監控,根本不可能擅自開啟軍用頻段。
除非……他真的開始懷疑自己是誰。
同一時刻,烈風基地天台。
陸昭陽站在邊緣,狂風吹亂了他的短髮,手中緊握著那塊刻著「陵」字的備用戰術牌。
這是他在一次演習後,從自己儲物櫃裡翻出來的。
不記得是誰放的,也不記得何時放進的,可每次指尖觸到那道刻痕,胸口就像被烈火灼穿。
記憶像碎玻璃,紮得他滿身是血。
白牆、針管、孩子的哭聲……還有那個被拖走的身影。
「那是我?」他喃喃,聲音沙啞,「可那哭聲……不是我的。」
他閉上眼,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:「活著的,就是真的。」
夜陵的聲音。
他猛地睜開眼,瞳孔劇烈震顫。
可她已經消失了整整十七天。
官方通報說她涉嫌洩露機密,已被通緝。
可為什麼?
為什麼全軍上下都在追捕她,他卻總覺得……自己才是那個被蒙蔽的人?
手機震動,軍網彈出緊急通知:【一級警戒,禁止擅自離崗】。
他沒動。
下一秒,兩輛黑色SUV無聲駛入基地外圍,車門打開,四名身穿凈網組制服的特勤人員快步逼近。
陸昭陽冷笑一聲,轉身躍下消防梯。
引擎咆哮,吉普車如野獸般衝出基地側門,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劃出刺耳的弧線。
後視鏡裡,黑車緊咬不放,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鯊魚。
他猛打方向盤,衝進舊城區迷宮般的小巷。
雨水從破敗的檐角砸下,打在擋風玻璃上,像無數隻手在拍打。
「如果我的記憶是假的……」他咬牙,一腳踩死油門,「那我現在的我,是不是真的?!」
腦中突然炸開一道光——
某個雪夜,訓練場邊,她靠在槍械庫的鐵門上,嘴角帶血卻笑得張揚:「陸昭陽,你記住,能讓你心痛的,才是真的。」
那一刻,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而現在,那痛感正從胸腔深處蔓延開來,真實得無法否認。
他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街道,油門到底。
北港碼頭——他不知道為什麼,雙腳卻本能地踩向那個方向。
彷彿有誰在黑暗中等著他。
彷彿有誰,正用生命為他點亮歸途。
雷達站內,夜陵已架好攜帶型信號塔。
屏幕上,時間跳動:23:14。
她將反向程序載入發射模塊,手指懸在啟動鍵上。
耳機裡突然傳來一道冰冷女聲:「我黑進了城市交通系統,給你爭取三分鐘綠燈。」23:14,北港的雨越下越急,像是天穹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傾倒著無盡的壓抑與等待。
夜陵的手指懸在發射鍵上,呼吸幾乎凝滯。
她的瞳孔倒映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——23:15。
一秒,兩秒……時間像被拉長的鋼絲,每一瞬都懸在生死邊緣。
「我黑進了城市交通系統,給你爭取三分鐘綠燈。」周璃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,冷靜得近乎無情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夜陵輕點頭,眼神如刀鋒出鞘:「夠了。」
她按下啟動鍵的瞬間,整座廢棄雷達站的信號塔驟然亮起幽藍光芒,一道無形的數據脈衝如利劍刺破夜幕,順著衛星中繼、地下光纜與軍用頻段的縫隙,精準穿行於北港的神經網路之中。
目標:陸昭陽的戰術終端。
吉普車在碼頭區最後一個拐角處猛然剎停,輪胎與濕滑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嘯。
陸昭陽猛地弓起背,額頭冷汗如雨砸落,戰術終端的屏幕在他手中瘋狂閃爍,一串串亂碼如毒蛇般爬滿界面,緊接著,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指令流注入腦海:
「神經剝離協議終止——記憶錨點激活:Y01。」
「呃啊——!」
他抱住頭,顱內彷彿有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。畫面炸裂般湧入:
福利院地下室,慘白燈光下,年幼的自己蜷縮在角落,鐵門被推開,一個瘦小的身影走進來,臉上帶著血,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她站在終端前,敲下最後一行代碼,轉身看向他,冷笑:「老子不溯源,是你們都該被記住。」
那是她。那是夜陵。那是……他們逃出來的那一夜。
記憶如潮水決堤,衝垮了十七年來被精心編織的謊言。
那些「英雄成長史」、那些「天賦異稟的軍三代」、那些被灌輸的「使命與榮耀」——全是假的。
他不是天選之子,他是X07,是「涅盤計劃」中唯一成功的情感共感體,是被白硯親手改寫記憶、植入忠誠代碼的「活體武器」。
而她,是Y01,是他當年拚死掩護逃出基地的姐姐,是他心底深處從未忘記的……光。
他顫抖著抓起對講機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:「陵……我記起來了。我是X07,你是Y01。我們不是實驗體,是逃出來的人。」
對講機那頭,長久的沉默。
然後,一聲極輕的「嗯」,像風掠過荒原,卻足以讓整個世界重新紮根。
雷達站頂樓,夜陵望著屏幕上那個緩緩移動的紅點——陸昭陽正徒步走向雷達站,軍裝破損,步伐卻堅定如鐵。
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滑落,可那雙眼睛,清明得像是終於從一場百年長夢中醒來。
她緩緩起身,走下樓梯,在距離他十米處停下。
一拳砸在他肩上,力道之大,震得兩人衣角翻飛。
「誰讓你擅自行動?」她冷著臉,聲音卻微微發緊,「忘了隊規?」
陸昭陽咧嘴一笑,雨水順著唇角流下,卻掩不住那抹久違的張揚:「報告長官,我隻認一個規矩——護住我的人。」
夜陵別過頭,耳尖悄然泛紅。
可就在這一瞬,系統警報如喪鐘般炸響:
【檢測到高強度電磁脈衝——目標:白硯,已啟動『最終凈化協議』,目標鎖定軍科院全體實驗檔案。
倒計時:02:59:58……】
她的瞳孔驟縮。
他們以為自己在追查真相,可白硯早已布下終局——焚毀所有數據,讓「涅盤計劃」徹底消失於歷史,連灰都不剩。
沒有證據,沒有記錄,沒有受害者名單。
所有人,都將被抹去。
包括她,包括他,包括那些死在實驗室裡的孩子。
「走。」她轉身抓起背包,戰術匕首插回腰側,眼神冷得能凍結空氣,「該去把他們的『歷史』,親手燒了。」
陸昭陽緊跟而上,兩人並肩沖入雨夜。
身後,雷達站的信號燈仍在閃爍,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臟,執拗地記錄著這場尚未終結的戰爭。
而在北港最深的地下,一間布滿鏽蝕管道與神經介面的暗室裡,一張半透明的神經接駁面罩正靜靜躺在桌上,泛著幽藍微光。
面罩之下,一張與夜陵一模一樣的臉,緩緩浮現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