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鍵盤當刀,老子專斬影子
雨水還在下。
北港的地下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,血管是鏽蝕的管道,呼吸是通風口低沉的嗡鳴。
夜陵坐在「銹腦」會所最陰暗的角落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,靜得讓周圍的喧囂都自動繞開她。
她戴著半透明神經接駁面罩,面容隱在幽藍微光之下。
全息屏懸浮在桌前,滾動著一條條暗網拍賣信息,位元組如血滴般滑落——
【「灰域」加密鏈入口×1
跳轉節點:未知
許可權殘片:Y-01級訪問憑證碎片(疑似)
起拍價:50萬信用點
當前競價:300萬】
沈野的聲音從耳內微型通訊器傳來,冷靜得近乎機械:「白硯已啟動『蜂巢協議』,軍科院所有數據埠物理封鎖,外部無法接入。但昨夜23:47,『灰域』信號曾從城市交通調度中心跳出0.8秒。」
「0.8秒。」夜陵指尖輕敲桌面,節奏穩定,像在檢查一把槍的保險是否解除。
這是她的本能——每當進入戰鬥狀態,身體總會先於意識做出反應。
她低聲開口,聲音透過變聲器扭曲成沙啞的男聲:「夠我突入三層防火牆。」
競價結束,信用點劃出,交易完成。
下一瞬,她的意識被猛地抽入虛擬空間。
眼前不再是黑市常見的數據集市,而是一座由流動代碼構築的鋼鐵迷宮。
高聳的牆壁上,無數神經圖譜殘影如幽靈般遊走,每一幀都標註著編號——Y03、Y07、Y12……那些她以為早已埋葬的名字。
系統警報無聲亮起:
【檢測到同源協議激活——你曾是「幽瞳」最高許可權管理員(Y01)】
【記憶許可權解鎖中……是否強制融合?】
夜陵瞳孔微縮。
不是震驚,而是警惕。
她沒有回答系統,而是反手將現實中的戰術格鬥思維直接套用在數據攻防之上——三點突進法,特種部隊近身突破的標準動作,在這裡被她轉化為信息戰節奏。
第一步:虛假流量洪流,佯攻左翼防火牆,製造混亂。
第二步:提取記憶碎片,模擬Y18行為模式(那個總在深夜偷偷修改實驗日誌的女孩),騙過身份驗證AI的生物特徵比對。
第三步:精準切入,直插中央資料庫核心區,植入反向追蹤程序——不是為了竊取,而是為了標記。
整個過程不到七秒。
敵人以為她隻是試探性攻擊,甚至還沒來得及觸發警報,她的代碼已經像毒蛇一樣纏上了「灰域」的主鏈路。
就在她即將鎖定主節點坐標的瞬間——
界面驟然扭曲。
代碼迷宮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漂浮的記憶碎片海。
一個少女的身影緩緩浮現,穿著凈網組的白色制服,眼神清澈又破碎。
是周璃。
「你不是來偷數據的。」她輕聲說,嘴角揚起一絲近乎悲憫的笑,「你是來找『她』的,對嗎?」
夜陵沉默。
「那個在伺服器前按下自毀鍵的夜梟。」周璃的聲音像風穿過廢墟,「你說你要燒掉一切,可你逃了——你選擇了『活著』。」
彷彿有根針紮進大腦深處,夜陵的神經猛然過載,額角瞬間滲出血絲。
面罩自動彈開,冷空氣撲面而來,她劇烈喘息,手指死死扣住桌沿。
「夜陵!神經過載警告!立刻斷開連接!」沈野的聲音急促響起,「你正在被反向掃描!撤離!現在!」
她擡手抹去血跡,眼神卻比剛才更冷。
「我沒逃。」她一字一頓,聲音低啞卻鋒利,「我隻是……換了個戰場。」
她重新戴上面罩,沒有退出,反而主動加深神經連接,將系統許可權提到極限。
指尖在虛空中劃過一串指令,反向追蹤程序並未撤回,而是悄然蟄伏,像一顆埋進敵人心臟的定時炸彈。
全息屏上,數據流重新開始滾動。
但她已不再看它。
她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北港的城市輪廓——交通調度中心、地鐵隧道、信號基站、監控網路……所有能反射微波信號的節點,都在她記憶中精確標註。
一個念頭正在成型。
而就在此時,屏幕邊緣,一串極微弱的信號殘值閃過,像是被刻意抹除後遺漏的痕迹。
坐標不明。
跳轉路徑殘缺。
但頻率特徵……與陸昭陽腦內殘留的「灰域」波動,完全一緻。
夜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,骨節泛白,像扣在扳機上。
陸昭陽的聲音還殘留在通訊頻道裡,低啞、混亂,帶著夢遊般的不確定。
他說他夢見她在火裡,說「別信他們」。
那不是夢——那是她三年前親手引爆「幽瞳」主控室的畫面,是她作為「夜梟」最後一次執行任務的終點。
可現在,這畫面竟成了他腦中的幻象。
她一腳油門踩到底,越野車如獵豹般撕開雨幕。
北港的夜被霓虹割裂成碎片,而她的大腦卻已切換成戰場模式:城市監控網、交通攝像頭微波反射、信號跳轉延遲……每一幀數據都在她眼中自動重組,構建出一張無形的追蹤網。
三分鐘前,她將反向追蹤程序接入市政系統,利用城市攝像頭陣列的微波回波差,完成了一次教科書外的三角定位——這不是黑客手段,是特種作戰中常用的「被動信號捕獲」,隻不過她把戰場從山地換成了數據流。
結果指向烈風基地外圍那座廢棄氣象雷達站。
更緻命的是,她調出了陸昭陽今日的神經監測檔案——軍方例行上傳的數據本該加密,但她用Y01許可權殘片,輕輕一撬就開了門。
每晚23:17,他的腦波出現0.3秒的同步延遲,波形與「灰域」殘餘脈衝完全一緻。
不是巧合。
是植入。
白硯根本沒清除「灰域」,他把它改造成了一種潛伏式「記憶探針」,藉由殘存信號,一點點喚醒被封印的意識體——而陸昭陽,不知何時起,成了它的宿主。
她指尖一顫,不是恐懼,是怒。
那個總在訓練場上笑著喊她「夜鴉」的男人,那個在雪地裡背她走完二十公裡的隊長,現在正被一段不該存在的代碼悄悄啃噬靈魂。
上報?
軍科院已被「蜂巢協議」封鎖,白硯掌控全局。
她若上報,陸昭陽隻會被當成實驗體關進無菌艙,像當年的周璃一樣,被「凈化」到失去自我。
她是來斬影子的。
不是來交報告的。
輪胎在泥水裡劃出一道弧線,越野車如利刃般刺入雷達站外圍鐵網。
她沒等停穩就推門下車,戰術靴踏進積水,雨水順著她的作戰服往下淌,像一層流動的鎧甲。
站內一片死寂,隻有天線陣列在風中發出低頻嗡鳴。
她踹開控制室大門,一眼就看出異常——這些設備早已報廢,可電路走向卻被重新布線,天線陣列改裝成定向信號增幅器,中央控制台正運行著一段倒計時程序,代碼風格她再熟悉不過:幽瞳底層協議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,字體是她當年設定的默認格式:
歡迎回家,管理員——本次喚醒協議,目標:X07。
夜陵冷笑出聲,聲音低得像刀刃刮過骨。
「X07?陸昭陽的軍方編號?」她嗤笑一聲,眼神卻冷到結冰,「想用我當鑰匙,喚醒他?」
她拔出戰術匕首,寒光一閃,沒有猶豫,一刀劈下主電源介面。
「老子現在動手,不講武德。」
轟——
電火花炸裂,整座雷達站瞬間陷入黑暗。
警報聲戛然而止,隻有絕緣材料燒焦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,濃烈刺鼻。
她站在斷電後的控制台前,匕首還插在主電源介面上,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,在地闆上匯成一小灘黑影。
而就在這死寂之中,她的系統界面悄然浮現一道裂痕般的紋路,幽幽亮起:
【「逆向溯源」功能解鎖:可追蹤特定信號源72小時回溯路徑】
她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還沒完。
這隻是一個開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