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老子不逃命,隻帶人回家
夜陵蹲在通風管道拐角,心跳仍未平復。
冰冷的金屬壁貼著她的後背,濕氣順著作戰服滲進皮膚,像毒蛇無聲地纏繞上來。
她盯著戰術目鏡上那三個微弱的綠色光點——三層B區,生命信號持續穩定,未中斷,未移動。
其中一個體型接近兒童,心率偏快,呼吸淺而規律。
「三層B區有獨立供氧系統,電力來自深層地熱井。」沈野的聲音從耳麥傳來,冷靜得近乎機械,「說明那裡是長期維持的活體保存區。但監控顯示,過去五年沒有任何人員進出記錄。」
夜陵沒說話,隻是緩緩低頭,手伸進戰術內袋,指尖觸到那枚粗糙的手環。
塑料邊緣早已磨破了她的指腹,可那觸感依舊滾燙,像烙印,像詛咒,更像一道無法癒合的舊傷被生生撕開。
她想起那行刻字——「姐姐,等你來接我。」
不是遺言。
是求救。
是她在某個未知時刻,親手寫下的承諾。
黑暗深處,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等待蘇醒。
陸昭陽靠在牆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環,聲音低得幾乎被水流聲吞沒:「如果她還活著……她會記得我嗎?」
夜陵側頭看他。
男人輪廓冷峻,平日裡那股陽光般的銳氣此刻被壓抑成深海暗流。
他不是在問那個孩子是否記得他,而是在問自己——如果當年他沒被調走,如果他早一點發現異常,如果他能守住軍科院最後那道門……
他會不會,就不用欠她一條命?
夜陵忽然想起系統提示裡那句冰冷的字句:【你欠他一條命】。
原來命運的債,從來不是單向的。
有人為你赴死,你也終將為他人逆命。
「走。」她站起身,拍掉膝蓋上的銹屑,聲音輕得像風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他們沒走主通道。
那裡已經被無人機殘骸和電磁陷阱封死。
沈野調出地下管網圖,標記出一條廢棄排污通道——十年前因腐蝕洩漏被永久封閉,連監控都沒覆蓋。
「水流會幹擾熱成像,但也會掩蓋腳步聲。」夜陵說,「最適合偷渡。」
陸昭陽點頭,拆下戰術背心上的照明模塊,關掉所有主動信號源。
兩人一前一後,滑入漆黑如墨的排水管。
水流冰冷刺骨,混著鐵鏽與腐殖質的腥味。
牆壁布滿腐蝕痕迹,裸露的鋼筋像枯骨般刺出。
每一步都踩在滑膩的青苔上,稍有不慎就會驚動整片地下結構。
行至中段,夜陵突然擡手,五指張開——停止前進。
她蹲下,將耳朵貼近鐵柵欄。
前方十米,一道合金柵欄橫貫通道,後方是加固混凝土隔間。
極輕的呼吸聲傳來,斷斷續續,卻規律得反常。
不是普通人慌亂的喘息。
是經過訓練的、壓到極限的「潛伏式換氣法」——軍科院特勤人員才掌握的隱蔽呼吸技巧。
夜陵心頭一震。
她抽出戰術匕首,輕輕在柵欄上敲擊三下——短、長、短。
軍科院內部緊急聯絡暗號,代號「夜梟」的她曾用它喚醒過沉睡的潛伏特工。
幾秒死寂。
然後——
「嗒、嗒、嗒。」
同樣的節奏,從柵欄內傳出。
她呼吸一滯。
下一秒,一隻瘦弱的手從縫隙中緩緩伸出,指尖顫抖著,在空中劃出三道短促的弧線——確認身份。
夜陵猛地攥住那根冰冷的手指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:「誰派你們來的?」
昏暗燈光下,鐵門緩緩開啟。
沈野破解了電子鎖。
三個身影蜷縮在角落,像被世界遺忘的標本。
兩名青年男女護在中間,眼神警惕卻有序,身體姿態保持著隨時能反擊的預備姿勢。
而最中央,是個約莫十歲的女孩,戴著Y1801編號手環,臉色蒼白,嘴唇乾裂,但雙眸清明,正死死盯著夜陵。
「我們是Y14、Y15、Y1801。」那名女子低聲開口,聲音沙啞卻清晰,「代號『守夜雛鳥』。三年前『幽瞳』主腦崩潰時,有人把我們藏進來,說……『等鑰匙來』。」
夜陵怔住。
「鑰匙」?
她腦中轟然炸開。
系統記憶碎片如潮水翻湧——某個暴雨夜,她站在軍科院地下實驗室,親手將三個實驗體推進逃生密道。
臨別前,她在最小的女孩手環內側刻下那行字,又在通訊頻道留下最後一句指令:
「等鑰匙來。我是你們的開門人。」
那是她作為「夜梟」最後一次執行任務。
也是她前世生命的終點。
可她從未想過,這句話,竟被他們守了三年。
「你們……一直在這裡?」陸昭陽聲音發緊。
Y14點頭:「有人定期遠程激活供氧系統,但五年沒人進來。我們靠循環水和營養膏活著。直到三天前,信號突然中斷……我們以為,再也不會有人來了。」
夜陵看著小女孩Y1801,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,隻有長久等待後的疲憊與微弱的光。
像極了她第一次在特工訓練營醒來時的模樣——被世界拋棄,卻仍相信有人會來接她。
她忽然明白,為什麼系統說她「欠他一條命」。
因為她不隻是陸昭陽的救命恩人。
她也是這些孩子的「姐姐」。
是他們黑暗中的鑰匙。
是唯一能帶他們回家的人。
「走。」她轉身,聲音比之前更冷,也更堅定,「我帶你們出去。」
可就在這時,沈野的聲音驟然響起,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:
「警告!主入口檢測到高功率電磁信號——白硯的封鎖部隊已抵達,正在部署重型攔截網,所有已知撤離路線將在三分鐘內被封死。」
夜陵眼神一凜。
陸昭陽沉聲問:「有沒有備用通道?」
沈野沉默兩秒:「有一條——通往城市地鐵廢棄支線的維修隧道。但三十年未啟用,結構不穩定,且……會經過『幽瞳』核心熔毀區。」
夜陵低頭,看向Y1801。
小女孩正努力站直身體,小聲說:「我知道路……我畫過地圖。」
她從破舊外套內袋掏出一張泛黃的紙,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地下通道的走向,還標註著「高溫區」「塌陷預警」「靜音段」。
夜陵看著那張稚嫩卻精準的圖紙,忽然笑了。
瘋批美人的眼底,燃起一簇近乎狂熱的火。
「那就走沒人走過的路。」她將手環重新戴回女孩手腕,聲音輕得像耳語,卻重如軍令:
「這一次,我不逃命。
我帶人回家。」晨光未至,地底已成戰場。
夜陵一馬當先,戰術匕首橫在胸前,每一步都踩在鏽蝕管道的承重點上。
身後,陸昭陽背著Y1801,步伐沉穩卻微微發顫——不是疲憊,是克制。
小女孩伏在他肩頭,呼吸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。
她忽然動了動,小小的手勾住他的戰術背帶,唇瓣貼著他耳廓,聲音細若遊絲:
「哥哥……你身上的味道,和夢裡一樣。」
陸昭陽腳步猛地一頓。
那是一種混著硝煙、消毒水與舊皮革的氣息——是軍科院實驗室外走廊的消毒液味,是他執行任務歸來時總會沾上的火藥殘留,也是她記憶中唯一能抓住的「家」的輪廓。
十年了,她竟還記得。
他喉結滾動,眼底驟然泛紅,卻隻低聲回了一句:「嗯,我回來了。」
夜陵聽見了,沒有回頭,卻在心底冷笑一聲。
原來親情不是軟肋,是鎧甲。
她終於懂了系統為何突然發布那條提示:
【「協同感知」範圍擴展至三人——「鏡像行動預判」可覆蓋小隊級聯動】
這不是升級,是覺醒。
她的戰鬥本能,不再隻為孤身殺出重圍,而是開始預判隊友的呼吸、心跳、肌肉收縮的微小震顫——她正從一把「刀」,變成一面「盾」。
「前方十米右轉,進入維修豎井。」沈野的聲音從耳麥切回冷靜頻道,「注意,幽瞳熔毀區仍有輻射殘留,暴露時間不得超過八分鐘。」
夜陵擡手示意暫停,轉身看向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——陸昭陽背著孩子,Y14和Y15互相攙扶,臉上寫滿戒備與希望交織的複雜神情。
他們不像逃亡者,更像一支等待命令的殘部。
她忽然擡手,將戰術手電筒調至暗紅頻段,往地上畫了個三角標記——特戰代號「歸巢」的集結信號。
「聽好,」她聲音低啞,卻穿透潮濕空氣,「我不再是你們的『開門人』。從現在起,我是帶你們回家的人。」
沒有人回應,但所有人眼神都亮了起來。
他們穿過坍塌的隧道,跨過冷卻的熔岩裂隙,踩著早已停運的地鐵軌道前行。
牆壁上殘留著「幽瞳計劃」的紅色警告標識,像凝固的血。
Y1801在陸昭陽背上忽然輕聲說:「我知道哪裡能避開輻射點……我記住了所有通風口的位置。」
夜陵心頭一震。這孩子,不隻是倖存者,是活體地圖。
當他們終於從一座廢棄地鐵維修井爬出時,天邊已泛起魚肚白。
北港的清晨帶著海風鹹濕的氣息,遠處高樓尚未亮燈,整座城市仍在沉睡。
沈野的改裝越野車停在巷口,引擎低鳴如野獸喘息。
可夜陵沒動。
她站在井口邊緣,晨風掀起她染血的作戰服,像一面殘破卻仍獵獵作響的戰旗。
她打開戰術終端,指尖劃過一連串加密文件——「涅盤計劃」的全部實驗日誌、地下活體保存艙的影像記錄、Y1801等人三年生存的監控片段……全部打包,上傳至公共數據網,設定倒計時:一小時後自動公開。
陸昭陽皺眉:「你不擔心被追責?白硯背後有高層撐腰,這事一旦曝光,你就是叛國罪。」
夜陵望著天邊那抹漸亮的橙光,笑了。
瘋批美人的眼角微微上挑,像刀鋒出鞘。
「我從不講武德。」她輕聲道,「尤其是對付,想讓真相爛在地下的那種人。」
就在此時,她的終端深處,一段未讀消息悄然閃爍,無人察覺:
【X1801神經同步率91%——雙生節點激活進度:47%】
而她指尖,正緩緩摩挲著Y1801手腕上那枚粗糙手環的內側。
那裡,刻著一行幾乎被磨平的字:
「姐姐,等你來接我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