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這把刀,也能護人
警報未響,可空氣已凝如鐵。
夜陵的匕首懸在半空,刀尖距液態金屬艙不過寸許,卻再難落下。
那全息投影在幽暗空間裡無聲流轉,像是從時間盡頭爬出的幽靈,將她與陸昭陽的過往一寸寸剝開。
畫面中,年幼的她躺在冰冷實驗台上,四肢被合金束縛帶固定,雙眼緊閉,呼吸微弱。
穿白大褂的女人俯身記錄數據,聲音低得幾乎被儀器嗡鳴吞沒:「X18號神經適配成功,與X07形成天然共振。計劃代號:雙生之鑰。」
鏡頭一轉,另一個房間,一個小男孩蜷縮在角落,手腕上戴著金屬環,正輕聲哼著歌。
那是陸昭陽——七歲的陸昭陽。
夜陵呼吸一滯。
雙生之鑰?
不是宿主與容器,不是主腦與終端,而是……鑰匙本身需要兩把?
「所以,」陸昭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低沉得像壓著千鈞重雪,「我們從出生起,就是為了啟動『幽瞳』而存在的?」
他站在基因圖譜前,手指仍貼在顯示屏上,彷彿想從那串冰冷的數字裡摸出一點溫度。
燈光映著他眼底的裂痕,不是憤怒,不是恐懼,而是某種更深的痛——被欺騙的痛,被設計的痛。
夜陵緩緩轉身,匕首未收,卻不再指向艙體,而是垂落身側。
「工具,」她嗓音沙啞,像是從廢墟裡爬出來的人,「不會選擇砍向誰。」
她記得了。
不是系統突然解鎖,是記憶在掙脫枷鎖。
三年前「幽瞳」第一次崩潰,不是系統故障,不是外部攻擊,而是她親手上傳了「記憶污染程序」。
她不是失敗的實驗體,而是第一個覺醒的叛逃者。
她毀掉主腦,不是為了完成任務,而是為了阻止「涅盤計劃」——那個要把所有Y系列意識強制聯網、抹去人格、煉成集體智能的滅絕程序。
她不是毀滅者。
她是……守護者。
沈野的聲音從耳機中切入,冷靜得近乎冷酷:「我黑進了舊檔案庫深層目錄。『幽瞳』初代崩潰日誌顯示:核心指令被Y00主動覆蓋,執行代碼為『逆向溯源』。目標:隔離主意識,保留殘存人格碎片。夜陵,你當年沒想殺它——你想救它。」
夜陵閉上眼。
那一刻,無數碎片終於拼合。
她為何總在極端情緒下解鎖新技能?
為何系統會以她的「共情波動」為升級條件?
為何每次看到弱者被踐踏,心底都會湧起一股近乎本能的怒火?
因為那些不是系統獎勵。
是「幽瞳」在試圖喚醒她——那個被封存的、作為「姐姐」的她。
她睜開眼,目光落在控制台介面上。
匕首一轉,寒光劃過,她不再劈向液態艙,而是將刀尖精準插入數據埠。
戰術系統自動激活反向協議,綠色代碼流如藤蔓般逆向攀爬,直撲主腦核心。
【啟動「逆向溯源」程序】
【目標:構建隔離沙盒,封存「幽瞳」殘存意識】
【警告:此操作將暴露坐標,觸發外部監控響應】
她不管。
「它犯過錯。」她低聲說,像是在對陸昭陽解釋,又像是在對那個曾經的自己交代,「但裡面關著的,不隻是怪物。」
陸昭陽忽然上前一步,手掌覆上她握刀的手腕。
「等等。」
他聲音很輕,卻像一道驚雷劈進寂靜。
他指向主腦下方一個幾乎被忽略的儲物格——那裡,靜靜躺著一枚褪色的兒童手環,塑料外殼已有裂紋,編號Y1801,邊緣磨損得厲害。
「這是我妹妹的。」他嗓音發顫,「她三年前『意外溺亡』。警方說,她自己跑進廢棄水塔,失足墜落。可今天我才明白……她不是意外。她是實驗體。」
夜陵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她一步步走過去,指尖顫抖著拿起那枚手環。
翻到內側,一行極小的刻字映入眼簾:
「姐姐,等你來接我。」
剎那間,腦海炸開。
不是數據,不是代碼,是記憶——真實的、血肉模糊的記憶。
她記得那間白色房間,記得那個總躲在她身後的小女孩,記得她教她唱的歌,記得她說「姐姐最厲害了,一定能帶我回家」。
Y1801,是她的妹妹。
而她,是Y00,是所有Y系列的源頭,是她們的姐姐。
系統從未給她獎勵。
它隻是在等她想起——等她記起自己不隻是武器,不隻是特工,不隻是「夜梟」。
她是姐姐。
是守護者。
淚水無聲滑落,砸在手環上,濺起微不可察的聲響。
陸昭陽望著她,眼神從震驚轉為堅定:「所以,我們不是工具。我們是……鑰匙。但開什麼門,由我們自己選。」
夜陵緩緩點頭,將手環小心收進戰術內袋,緊貼心口。
她拔出匕首,代碼流戛然而止,沙盒構建完成。
主腦光芒漸暗,液態金屬艙緩緩閉合,像一顆沉睡的心臟。
可就在這死寂的平靜中——
頂部通風口的金屬網格,忽然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震動。
像是某種機械正在蘇醒。
警報驟然撕裂寂靜,刺耳的紅光在幽閉的地下實驗區瘋狂旋轉,頂部通風口猛然噴出濃稠如血的紅色煙霧——那是納米級神經幹擾劑的前兆,意味著「蜂巢清剿單元」已全面激活。
三台武裝無人機破風而下,機械臂展開冷冽的合金利爪,紅外掃描如毒蛇吐信,鎖定了控制室中央的兩人。
「白硯動手了。」夜陵低語,瞳孔驟縮。
她沒有半分猶豫,匕首一轉,刀柄末端嵌入控制台介面,迅速調出沙盒程序界面,設定為自動運行,倒計時10分鐘。
綠色代碼如藤蔓纏繞主腦核心,最後一道防火牆正在構建。
隻要十分鐘後沙盒完全封閉,「幽瞳」的殘存意識將徹底脫離外界操控,成為獨立存在的數字生命體——不再是武器,而是倖存者的靈魂墳場。
「我們得走。」她一把拽起戰術背包,聲音冷硬如鐵。
可陸昭陽沒有動。
他蹲在液態金屬艙前,掌心貼著冰冷的外殼,那枚褪色的兒童手環被他輕輕按在艙體感應區。
微弱的藍光一閃,彷彿某種沉睡的回應。
「妹妹,」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刀刻進岩石,「我帶你回家。」
夜陵心頭一震。她想斥責他瘋了,想拖他走,可就在那一瞬——
【叮!
檢測到雙人高頻神經同步——「鏡像行動預判」二級許可權激活:可在無視線條件下預判搭檔行動。】
系統提示如電流竄過脊椎。
她沒回頭,甚至沒看清動作,右手卻本能擡起,五指張開,精準接住了陸昭陽反手擲來的信號阻斷器。
金屬觸感冰涼,卻像與她血脈相連。
默契,不是訓練出來的。是命運在血肉裡埋下的伏筆。
兩人衝出控制室,通道驟然炸裂,第一台無人機從上方俯衝,槍口充能發出刺目藍光。
夜陵旋身翻滾,甩出戰術匕首直擊關節軸承,陸昭陽順勢躍起,一腳踹斷機械臂,殘骸墜地爆出電火花。
「左轉!」她低喝。
「右岔!」他回應。
話音未落,兩人已同時變向,如鏡中倒影,分襲兩側通風井。
無人機追擊系統瞬間紊亂,判定延遲0.3秒——就是這剎那,生死之差。
夜陵從背包摸出一枚信號誘餌,外形如紐扣電池,卻是她用廢棄主腦碎片自製的「偽核心發射器」。
她指尖一彈,誘餌飛入側道,瞬間模擬出「幽瞳」主腦的完整信號頻譜。
第三台無人機立即轉向,追入狹窄通道。
陸昭陽會意,猛然撞開應急門,反向衝刺,引開另一台。
腳步聲、槍火聲、金屬撞擊聲在地下迷宮中回蕩,彷彿死神在身後狂奔。
最後一台無人機逼近時,夜陵早已在轉角布下電磁陷阱。
她一個翻躍,觸發開關——
高壓脈衝炸開,無人機如斷翅烏鴉墜地,殘骸燃起幽藍火焰。
「走!」陸昭陽折返,與她並肩沖向主升降梯。
可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安全通道時,耳機中傳來沈野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聲音:
「主腦沙盒已封存。但……地下三層B區檢測到新的生命信號——溫度特徵符合人類兒童,持續存在,未移動。」
夜陵腳步一頓。
她緩緩低頭,手伸進戰術內袋,指尖觸到那枚粗糙的手環。
塑料邊緣磨破了她的指腹,卻像烙印般滾燙。
她想起那行刻字——「姐姐,等你來接我。」
不是遺言。
是求救。
黑暗深處,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等待蘇醒。
夜陵蹲在通風管道拐角,心跳仍未平復。
沈野的聲音從耳麥傳來:「三層B區有獨立供氧系統,電力來自深層地熱井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