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這林子,我說了算
暴雨如注,密林被一層灰黑色的霧氣籠罩,彷彿天地間隻剩這一片無邊無際的叢林。
雨水砸在樹葉上噼啪作響,卻掩蓋不了地底深處傳來的細微震顫——那是人類的腳步,是心跳,是呼吸的節奏。
夜陵蹲伏在泥濘的坡地上,雙眼緊閉,耳道裡滲出的血混著雨水滑落。
可就在那水珠觸碰皮膚的一瞬,一圈圈無形的頻率波紋悄然擴散,如同水下聲吶捕捉獵物的迴音。
【聽覺重構完成,水流震動可作聲吶】
系統提示音在她意識深處輕響,像一把銹跡斑斑的刀終於被重新磨利。
她嘴角微揚,勾起一抹近乎病態的笑意。
「五個人,三種節奏……正好練手。」
指尖緩緩劃過濕泥,勾勒出三組截然不同的震動軌跡:左側林緣,影蛇正以標準戰術間距布設反步兵雷,動作謹慎卻帶著一絲焦躁;溪北岸,碎岩殘部四人小隊正在集結,槍口朝向火場方向,呼吸頻率紊亂,顯然已被剛才的電磁脈衝打亂陣腳;而正前方,鄭驍親率兩名精銳壓進火區,步伐沉重,殺意如刀。
她不是在逃。
她是在布網。
夜陵緩緩起身,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。
她從戰術腰帶上拆下三根熒光棒,掰斷後將綠色、黃色、紅色的液體分別塗抹在三棵不同方位的樹榦上,又用極細的戰術鋼絲將枯枝與軍用罐頭巧妙連接,布下三重陷阱。
做完這一切,她退至高坡,取出匕首,輕輕敲擊岩壁——三短一長。
極北特工代號「夜梟」的專屬誘殺節奏。
風停了一瞬。
雨聲彷彿也凝滯了。
左翼,影蛇猛然擡頭,瞳孔收縮。
他聽到了!
那節奏……不可能!
這世上不該有人會用這種早已被封存的極北暗語!
「她在那邊!」他低吼一聲,揮手示意兩名隊員突進。
鋼絲被觸發的剎那,三枚綁著燃燒劑的軍用罐頭從樹冠高處轟然墜落,精準砸入雷區。
轟——!
烈焰衝天而起,爆炸氣浪將兩人掀飛數米,火光映出他們扭曲的輪廓。
影蛇就地翻滾,躲過破片,剛要起身,卻感到頭頂一暗。
樹冠之上,一道黑影無聲落下。
她一腳踩斷他腰間的通訊器,靴底碾下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滴落在他臉上,她居高臨下,右眼閉合,左眼卻亮得嚇人。
「你的心跳……」她低聲說,語氣竟帶著幾分玩味,「比雨聲快了0.3秒。」
影蛇渾身一僵,冷汗混著雨水滑落。
這不是人該有的感知力!
這是怪物!
可他還來不及反應,頸側已被冰冷的刀鋒抵住。
夜陵沒有殺他,隻是在他耳後輕輕一劃,留下一道血痕——標記,而非終結。
「任務完成度72%。」她在心中默念,轉身隱入雨幕。
與此同時,溪北。
碎岩殘部舉槍掃射火場方向,子彈如暴雨般傾瀉進濃煙。
可煙霧中空無一人。
夜陵早在他們抵達前就已繞至下遊,用防水布與浮木拼接成簡易筏子,順流而下,像一條無聲的蛇滑向獵物背後。
她摸出藏在靴夾層中的炭筆,在掌心寫下三個字:呼吸差0.7秒。
這是她在極北雪原反殺第七代「冰狼」狙擊手的絕技——利用人類換氣時肌肉微顫的0.7秒盲區,發動緻命突襲。
她伏在岸邊,聽著敵人的呼吸節奏。
一人,換氣偏長;兩人,節奏不齊;第三人,緊張導緻吸氣過深。
就是現在。
她忽然吹響口哨——不是軍中制式信號,卻恰好落在規則允許的「非攻擊性聲音」範疇內。
四人猛然回頭。
就在那一瞬,鋼絲如毒蛇般彈出,套住最外側士兵的脖頸。
夜陵借水流衝力猛然發力,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,就被拖入深水。
三秒後,水面浮起一團黑影,已徹底昏迷。
她收繳彈藥,將對方的戰術包背在肩上,低聲呢喃:「謝謝配合。」
雨越下越大。
火場邊緣,鄭驍帶著最後兩名隊員步步逼近。
他手中緊握槍械,眼神猩紅。
通訊中斷,監控屏蔽,手下接連失聯……這場圍剿早已失控。
他發誓要把那個女人撕碎。
可當他踏入火場核心區,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如遭雷擊——
四具「屍體」整齊排列在焦土之上。
沒有血,沒有傷,隻有被綁住的手腕和貼在額頭的降溫貼。
全是昏迷。
全是他的人。
「夜陵!」他仰天怒吼,聲音在暴雨中撕裂,「你算什麼兵?!」
就在這時,樹影晃動。
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。
渾身濕透,戰術服破爛不堪,臉上血污未乾,左眼緊閉,右耳仍在滲血。
可她站得筆直,像一柄出鞘的刀,鋒芒畢露。
暴雨如注,彷彿整片密林都在為這場不對等的獵殺屏息。
鄭驍的怒吼尚未散去,便被一道冷得刺骨的聲音截斷。
「你說對了。」夜陵一步步從焦黑的樹影中走出,濕透的戰術服緊貼身體,勾勒出瘦削卻繃緊的輪廓。
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,混著耳鼻滲出的血,在下頜凝成一道暗紅的線。
她每走一步,泥水都像在退避,彷彿連大地都不願沾染這具軀殼中沸騰的殺意。
她舉起手中繳獲的突擊步槍,槍口直指鄭驍。
「你開槍就是違規!」鄭驍厲聲喝道,槍口瞬間擡起,兩名隊員也迅速架槍,三角火力網瞬間成型。
規則明文禁止緻命攻擊——這是考核,不是戰場!
可夜陵隻是笑了。
那笑極輕,極冷,像極北冰原上掠過雪刃的風。
下一瞬,她手腕一甩——
「哐!」
槍托狠狠砸在鄭驍持槍的右手腕上,骨裂般的痛楚讓他本能鬆手。
未等他反應,夜陵已如鬼魅般逼近,戰術鋼絲自袖口彈出,纏住他手腕一絞,金屬槍管竟在蠻力與巧勁的結合下扭曲成麻花狀!
「呃啊——!」鄭驍踉蹌後退,眼中滿是驚駭。
這不是格鬥,這是機械般的精準摧毀。
夜陵貼身而上,匕首寒光在他喉前半寸停住,冰冷的刃面映出她僅睜著的右眼——那瞳孔深處,沒有情緒,隻有計算。
「我不是兵。」她聲音低啞,卻字字如釘,「我是獵手。」
空氣彷彿凝固。
雨聲、風聲、心跳聲,在這一刻全被她的存在壓成真空。
而千裡之外,軍區地下指揮室。
陸昭陽猛地砸向控制台,掌心泛紅,眼神卻死死盯著屏幕中那道孤影。
「孫副官!啟動緊急預案!她快到極限了!」他的聲音罕見地失了穩。
無人機畫面裡,夜陵站在暴雨中央,五具「陣亡」隊員整齊排列,無一死亡,卻全被精準制伏——這不是戰鬥,是單方面的戰場審判。
老K坐在陰影中,指尖輕點腦波監測圖譜,幽光映亮他深邃的眸子。
「K17神經電流已達臨界值……」他低聲自語,「但抑制率仍穩定在91.3%。不可思議……『夜梟』不僅沒失控,還在進化。」
屏幕上,一串數據悄然跳動:
【獵殺模式·持續中】
【記憶融合度78%——解鎖「動態預判」:可預判單體目標下一步動作,誤差<0.05秒】
密林深處,夜陵緩緩擡頭,雨水沖刷著她的臉,她彷彿聽見了系統的聲音,也聽見了自己顱骨內那根即將綳斷的神經在低鳴。
她抹去眼角血跡,唇角微揚,輕語如夢囈:
「這才……剛開始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