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你們的規則,壓不住我
暴雨傾盆而下,密林深處彷彿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,泥水順著枯枝敗葉匯聚成細流,蜿蜒地流過一具具倒下的「陣亡者」。
夜陵靠在一棵老榕樹後面,後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皮,左眼完全失去焦點,就像蒙了一層灰霧,右耳不斷有溫熱的血混合著雨水滑落,順著脖子流進戰術服的領口。
【神經過載預警,獵殺模式強制終止倒計時:3分鐘】
冰冷的系統提示在她的顱內回蕩,就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殘存的意識。
視野邊緣開始閃爍黑斑,耳鳴如潮水般湧來,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擊即將碎裂的頭骨。
她咬著下唇,血腥味在口中散開,尖銳的痛感就像一針強心劑,把她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。
「清醒……必須清醒。」她低聲說道,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的聲音。
她的指尖顫抖著劃過泥地,在濕漉漉的腐殖土上勾勒出一條路線——鄭驍的逃跑路線。
他沒死,也沒有受重傷,但他逃跑了。
逃向林區邊界,逃向監察組,逃向他自認為能制裁她的「規則」。
但他不明白。
規則?從來不是他們制定的。
夜陵冷笑,嘴角扯出一道近乎病態的弧度。
她撕下最後一條繃帶,纏住右手的四根手指,然後將那根細如髮絲卻足以切斷鋼索的戰術鋼絲纏繞在上面。
雨水成了她的潤滑劑,重力成了她的掩護。
她像一條無聲的蛇,沿著傾斜的樹根滑入林道岔口下方的枯根洞穴,蜷縮在腐葉和濕土之間,屏住呼吸。
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逝。
十分鐘後,腳步聲傳來了。
鄭驍跌跌撞撞地跑來,臉上滿是驚慌與得意交織的扭曲神情。
他一邊狂奔,一邊試圖啟動通訊器:「我是候選官鄭驍!我舉報烈風候選者夜陵——她使用緻命武力,嚴重違反考核條例!請求立即終止她的資格並實施拘捕!」
沒有回應。
他擡起頭,才發現通訊器已被切斷,戰術包也不見了。
就在他發獃的一瞬間,風動了。
一枚空彈殼卡在上方樹皮的裂縫中,隨風輕輕晃動,發出細微的「叮——」聲。
那聲音頻率極低,幾乎被雨聲淹沒,但卻精準地與他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形成共振。
他的心臟猛地一縮,腳步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。
就是這一剎那。
地下枯根洞中,一道黑影突然躍起!
鋼絲如毒蛇出洞,橫掃而出,精準地切斷了他腰間所有的裝備帶。
戰術包、通訊器、定位儀,全都掉落在地。
鄭驍連反應都來不及,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倒在地,泥水濺了滿臉。
「你——!」他掙紮著擡頭,卻隻看到一雙眼睛。
一隻右眼,瞳孔如刀鋒般豎立,映著暴雨和閃電,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。
夜陵緩緩蹲下,與他平視,濕透的黑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,就像從地獄爬出的修羅。
「想用規則反殺我?」她聲音低沉沙啞,但字字清晰,「可你有沒有想過——在這片林子裡,誰才是獵手?」
鄭驍渾身發抖,不是因為冷,而是因為恐懼。
他看著她手中那根還在微微顫抖的鋼絲,看著她身上那股不屬於人類的壓迫感,終於崩潰地吼出那句憋了許久的話:
「你到底是不是人?!」
夜陵沒有回答。
她隻是擡起手,用鋼絲的尖端,在他胸前的戰術服上緩緩劃下三個字母——
L.I.E.
謊言。
你所信奉的規則,不過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枷鎖。
她站起身,不再看他一眼,轉身走向林外。
每一步都沉重得像鉛塊,身體早已超出負荷,神經如燒紅的鐵絲在顱內灼燒。
但她沒有停下。
不能停。
系統倒計時仍在繼續:【2分17秒】
她必須在意識徹底崩潰之前,走出這片林子。
不是為了接受審判,而是為了宣告——
她不屬於任何人的規則。
她就是規則。
就在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最後一段密林時,暴雨如幕般傾瀉而下,她腳下一滑,膝蓋重重地砸進泥水中。
就在這時,一道身影猛然衝破雨幕,大步跑來。
他穿著黑色作戰服,肩章上的烈風徽記在閃電下閃閃發光。
陸昭陽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,力道堅定得不容掙脫。
「夠了!」他聲音嘶啞,帶著從未有過的憤怒和心疼,「你已經贏了!」
夜陵緩緩擡起頭。
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滴落,右眼瞳孔仍如刀鋒般豎立,呼吸粗重,像一頭瀕臨極限的野獸。
她望著他,嘴唇微動,吐出一個字——
「贏……」暴雨如鞭,抽打在夜陵殘破的身軀上,每一道雨痕都像是刻進骨髓的冷。
她膝蓋陷在泥水中,意識如風中殘燭,搖曳欲滅。
可那雙刀鋒般的豎瞳,依舊死死盯著前方——不是看路,而是看命。
陸昭陽衝來的那一刻,整個密林彷彿靜了一瞬。
他一把將她扶住,掌心滾燙,力道卻克製得近乎溫柔。
她身體僵硬,本能地想要掙脫——戰場上沒有扶持,隻有生死。
可他沒鬆手,反而將她整個人裹進自己的作戰外套裡,那上面還殘留著體溫與硝煙的氣息。
「夠了!」他低吼,聲音劈開雨幕,像一道驚雷砸進她混沌的腦海,「你已經贏了!」
她緩緩擡頭,雨水順著碎裂的睫毛滑落,右眼依舊如獵鷹般鎖定著他,彷彿在評估威脅等級。
她的唇動了動,嗓音沙啞得像是從地獄爬出來:
「贏?我隻是……活下來了。」
這不是勝利。
這是生存。
是她在記憶與現實的撕裂中,靠著本能爬出地獄的邊緣。
陸昭陽瞳孔一震。
他終於看清了她耳後那道猙獰的傷口——鮮血混著雨水不斷滲出,那是神經超載的代價。
他二話不說,脫下外衣將她緊緊裹住,動作不容拒絕。
「從今往後,你的規則,我來守。」他說得極輕,卻字字如釘,鑿進她千瘡百孔的意識裡。
遠處,雷戰帶著醫療組疾步趕來,腳步沉重。
他看著那道被陸昭陽背起的黑色身影,低聲對身旁的孫副官道:「她沒殺一人,卻讓所有人怕她。這兵……不該被軍隊馴服,而是該被軍隊追隨。」
孫副官沉默良久,隻回了一句:「可她現在,還能算是『人』嗎?」
地下指揮室,冷光映照著一排排跳動的數據屏。
老K坐在主控台前,指尖劃過夜陵的最終腦波圖譜,嘴角緩緩揚起。
「記憶融合度82%,情緒抑制率91%——完美平衡。」他輕聲自語,」
他調出監控畫面——正是陸昭陽背著夜陵衝進醫療車的那一幕。
雨水模糊了鏡頭,卻模糊不了那背影中的決然。
「看來……我們找到了那個『錨』。」老K低笑,按下確認鍵,整座基地的許可權悄然變更。
而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,夜陵聽見了陸昭陽的聲音,穿透雨幕,穿透系統警報,穿透她顱內轟鳴的痛楚:
「你不是野狗。你是烈風的刀。」
她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,幾乎無人察覺。
無聲呢喃,如風掠過:
「……那你,就是我的鞘。」
鏡頭拉遠,密林暴雨漸歇,烏雲裂開一道縫隙,第一縷晨光刺破天際,灑在泥濘的大地上,像是為這場無聲的加冕禮點燃火種。
而在醫療艙深處,心率監測儀發出平穩的滴答聲。
夜陵右耳裹著滲血的紗布,左眼仍呈灰白噪點,彷彿信號未接通的世界。
系統提示在她視界中無聲閃爍:
【感官休眠期剩餘4小時】
她的手指,忽然微微蜷起。
五指緩緩收攏,撕開手腕上的束縛帶——動作輕得像在拆解一顆炸彈的引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