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賬本不燒,專等你認
西郊焚化廠,夜色如墨。
鐵皮穹頂被風刮出如嗚咽般的呼嘯聲,月光從破裂的通風口斜射而下,照亮了地面上一道道生鏽的軌道,宛如通往地獄的車轍。
夜陵靠在控制台後面,皮夾克緊緊裹著肩膀,摘下墨鏡後靜靜地放在掌心,鏡片映照出遠處一點幽藍的光——那是周世勛手中藥劑發出的微光。
她的指尖輕輕劃過背包拉鏈,暗扣彈開,微型幹擾器無聲地滑落,嵌入地面的縫隙中。
K9戰術徽章貼在手腕內側,冰涼得如同昔日戰友的手掌。
那是她在新兵營第一次完成極限潛伏後,陸昭陽親手別在她裝備包上的,背面刻著一行小字:「痛覺還在,說明你還活著。」
她低下頭,用炭筆在掌心寫下三個字:我是夜陵,不是容器。
不是實驗體,不是失敗品,更不是他口中「被銷毀的殘次數據」。
她是獵手。
手機震動,一條加密信息映入眼簾:「IP溯源已完成,信號來自周世勛的私人基站,跳頻三次,最終定位在東區舊科院地下B3層。」後面跟著沈野冷冰冰的備註,「他沒想隱藏。他在等你。」
等她前來,等她憤怒,等她失控。
但夜陵隻是冷笑一聲,將信息轉發給林正的同時,順手調出了全息投影的倒計時:神經誘導劑的擴散周期預計為7分38秒,緻幻峰值在第4分12秒。
而她,早在進入焚化廠之前,就服下了莫琳偷偷給她的拮抗劑——無色無味,成分未知,上面隻寫著一句話:「這是阿芽能活到今天的唯一原因。」
所以,當淡紫色的霧氣從通風口瀰漫而出,如輕紗般纏繞在她的四肢百骸時,她的呼吸沒有紊亂,心跳沒有加速,甚至連瞳孔都沒有顫動一下。
周世勛站在高台上,身著筆挺的西裝,銀色手杖輕輕敲擊著地面,彷彿在主持一場神聖的儀式。
他看著夜陵依舊挺直的脊背,
「你……居然還能站著?」他喃喃自語,「這可是Y-12型誘導劑,能讓人看到內心深處的恐懼,就連軍方測試員都撐不過兩分鐘。」
夜陵緩緩擡起頭,目光如刀,劃破了迷霧。
「你錯了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子彈穿透了寂靜的空氣,「你從來都不明白,什麼才是真正的恐懼。」
周世勛的眼神一震。
她沒有動,隻是從背包裡抽出那張泛黃的X光片——阿芽的肺部影像,灰燼素結晶如蛛網般蔓延,宛如一座被焚毀的城市廢墟。
「你告訴我,規則不公平,所以你要制定規則。」夜陵一字一頓地說,「可你有沒有想過,是誰給了你審判他人生死的權力?一個六歲的孩子,連藥瓶都拿不穩,就被你推進注射室,聽著監護儀的報警聲哭到失聲——這也叫『自願』?」
周世勛的臉色驟變:「閉嘴!你們這些實驗體,本來就是社會的棄子!孤兒、病童、流浪兒……我隻是在篩選進化者!而你——」他猛地舉起那支藍色藥劑,聲音顫抖,「你是唯一一個在Y-9階段後仍能保持意識清醒的個體!你本該是我的傑作!可你逃走了!還毀了我的數據備份!」
「所以你恨我。」夜陵冷笑道,「不是因為我反抗,而是因為——我證明了你的理論是錯誤的。」
「我沒有錯!」他咆哮著,手杖狠狠地砸向玻璃櫃,碎片四濺,「是這個世界錯了!他們不明白!不明白Y藥劑能重塑神經迴路,能讓人超越極限!隻要再給我十年……不,五年!我就能創造出完美的新人類!」
夜陵靜靜地看著他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讓周世勛脊背發涼。
「你知道嗎?」她緩緩站起身,戰術靴踩過碎玻璃,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他的神經上,「你說我是失敗品,可我活下來了。你說阿芽是低配適配體,可他記住了你的臉,記住了你每天穿什麼衣服,記住了你給藥劑編號時的小動作……」
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——是阿芽用蠟筆畫的畫: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,手裡拿著針管,背後長著黑色的翅膀。
「他畫的是你。」夜陵輕聲說,「在他眼裡,你不是科學家,而是魔鬼。」
周世勛的呼吸一滯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「滴」聲——是信號幹擾成功的提示音。
夜陵手腕上的戰術徽章微微發燙,K9的頻率被成功鎖定,痛覺錨點穩定。
而誘導劑的霧氣,正逐漸變得稀薄。
她沒有倒下。
她甚至一步都沒有後退。
周世勛終於意識到不對勁,猛地按下手錶上的第二條指令,但通風系統毫無反應——幹擾器已經切斷了共振頻率,藥劑失效了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他後退半步,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慌亂的神情,「你不可能破解Y-12的神經耦合機制!」
夜陵一步步逼近,皮夾克隨風獵獵作響,宛如夜風中振翅的雄鷹。
「你研究了我十年,翻遍了我的腦部掃描圖,記錄了我的每一次抽搐和尖叫。」她停下腳步,直視著他,「但你從未看過我的眼睛。」
「因為你不配。」
周世勛呼吸急促,突然獰笑著說:「好,很好!你不怕幻境,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——你的戰友是怎麼死在你面前的!」
他猛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遙控器,對準廠房深處——那裡,鎖著三個被綁架的流浪兒童,正是當年仁濟醫院的倖存者。
夜陵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但她依然沒有動。
隻是緩緩擡起右手,按在耳後——那裡,一枚微型通訊器悄然啟動。
「沈野。」她低聲說,「三號坐標,釋放『螢火』。」
下一秒,焚化廠頂部數十個隱蔽的角落,突然亮起微弱的藍光——如星火點點,瞬間織成一張數據網,將整個空間籠罩。
周世勛的遙控器屏幕瞬間變紅。
「你……你早就布好了局?」他嘶吼道。
夜陵終於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原上的風:
「你以為我是來談交易的?」
她嘴角微微上揚,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。
「我是來討債的。」
周世勛踉蹌著後退,手杖掉落在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而夜陵站在原地,呼吸平穩,眼神依然清澈如初。
他知道她不應該如此清醒。
這葯,不應該對她無效。
但她不僅沒有倒下,反而像一把出鞘的刀,越磨越鋒利。
他終於忍不住向前逼近一步,聲音沙啞,帶著最後一絲瘋狂:
「你為什麼不倒下?這葯能讓人看到內心深處的恐懼……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?」
夜陵緩緩擡起頭,目光如刃,刺破了迷霧和謊言。
她沒有回答。
隻是輕輕啟唇,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——
「你錯了。」
「我內心深處的恐懼……」無需修改
周世勛逼近,喉嚨裡滾出近乎嘶啞的質問:「你為什麼不倒?這葯能讓人看見最深的恐懼……你真的,一點感覺都沒有?」
夜陵緩緩擡頭,眼神清明如雪原上不滅的星。
她沒有後退,也沒有拔槍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,像在看一段早已終結的歷史。
「你錯了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冰錐鑿進骨髓,「我最深的恐懼,不是幻覺,不是血腥,不是痛到神志崩裂的實驗台——」
她頓了頓,唇角微動,彷彿在咀嚼一個塵封十年的噩夢。
「是十年前,在實驗艙醒來時,渾身插滿導管,意識剛恢復,第一句話是『編號Y-07,神經反應正常』。」她一字一句,清晰如刀,「沒人告訴我名字。沒人告訴我我是誰。我花了三年,才從一堆數據裡,拼出『夜陵』這兩個字。」
周世勛瞳孔驟縮,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張了張嘴,像是要反駁,可夜陵已經擡手,指尖在戰術腕錶上輕輕一劃。
「滴——」
低沉的錄音聲驟然響起,老陳沙啞顫抖的聲音在空曠的焚化廠回蕩:
「我看見他們把孩子關進艙裡……周教授站在外面,戴著手套,說『這是進化,是人類的未來』……可那些孩子,連哭都哭不出來,就那麼……一點點被燒乾了……」
緊接著,一段加密視頻自動播放——莫琳的臉出現在全息投影中,眼底布滿血絲,手裡攥著一疊泛黃的手寫配方。
「原始配方在我手裡。」她聲音極輕,卻帶著決絕,「Y系列藥劑的核心不是神經強化,是精神侵蝕。他騙所有人說這是『超能覺醒』,可真相是——它會慢慢吃掉人的自我。夜陵能撐下來,不是因為她強,是因為她的心……沒被徹底摧毀。」
畫面定格在莫琳將配方塞進醫院通風管道的瞬間。
周世勛踉蹌後退,撞上控制台,手肘打翻試劑瓶,藍色液體灑了一地,像他崩塌的信仰。
「不可能……你們……你們怎麼敢——」
「我不靠葯。」夜陵冷冷打斷,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一秒,隨即按下,「我靠人證。」
剎那間,所有數據——錄音、視頻、阿芽的病歷、實驗日誌掃描件、K9頻率反向追蹤圖譜——全部同步上傳中央監察組、軍科督察局、國家特勤檔案庫,三重加密,不可撤回。
警笛聲由遠及近,撕破夜空,紅藍光芒在鐵皮牆上映出跳動的光斑。
周世勛猛地擡頭,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吞噬。
他怒吼著撲來,手臂揮出,試圖搶奪她的終端。
夜陵甚至沒擡手。
她隻是側身,動作輕巧得像風吹過枯葉,任他撲空,摔在碎玻璃上,西裝沾滿銹灰與葯漬。
她低頭看他,像看一隻垂死掙紮的困獸。
「你說我是失敗品。」她聲音很淡,卻字字如釘,「可我現在站在這裡,而你,連自己的結局都算錯了。」
破門聲炸響,林正帶隊沖入,戰術靴踏碎寂靜。
兩名特勤迅速將周世勛按倒在地,手銬鎖死,他仍嘶吼不止,脖頸青筋暴起:
「你們懂什麼?!我才是救世主!Y藥劑能造神!沒有我,人類永遠困在肉體牢籠裡!夜陵隻是開始!還有Y18、Y19……他們會完成我的使命——」
夜陵不再聽。
她轉身走向門口,皮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,像一面不降的戰旗。
擡頭,夜空如洗,星辰低垂。
系統提示悄然浮現:
【記憶融合度75%——「夜梟本能」與本體意識初步兼容,肌肉記憶可自主調用前世技能】
她低頭,指尖輕撫戰術靴內側暗格——那裡,藏著一枚刻有「Y-07」編號的黑色晶元,是她在原實驗室廢墟中挖出的最後一塊數據殘片。
「下一個。」她低聲呢喃,目光如刃,「輪到寫名字的人了。」
鏡頭緩緩拉遠,焚化廠的火光漸熄,警燈閃爍如心跳。
畫面淡出,切入北港東區一棟老舊公寓。
昏黃檯燈下,一個瘦削身影背對鏡頭,正將一張照片貼在牆上。
照片上,是夜陵站在新兵授銜儀式上的側臉,冷艷,鋒利,目光如刀。
那人指尖輕輕點在她的眼睛上,低語如夢:
「終於……找到你了。」
屏幕驟黑。
下一秒,監察組審訊室內,燈光慘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