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老子不賣命,隻賣賬本
運輸機還在高空疾馳,舷窗外雲海翻湧如墨,艙內寂靜得隻剩引擎低沉的轟鳴。
其他隊員蜷在座椅上沉睡,唯有夜陵睜著眼,瞳孔深處映著戰術目鏡中跳動的數據流。
解密進度:23%……
屏幕突然一震,殘影浮現——模糊的畫面裡,一名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投影前彙報,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漠:「Y系列藥劑已完成三階段人體適配,民用轉化路徑已打通。首批目標群體為慢性呼吸系統疾病患兒,投放點定於北港西區仁濟舊院。」
背景是冰冷的金屬牆,編號「B73」在角落一閃而過。
夜陵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系統自動啟動聲紋比對——【匹配度:98.7%】
【身份鎖定:周世勛,原軍科院神經藥劑項目首席,三年前因學術不端被除名,實際檔案標記為『失蹤』】。
她盯著那張臉,嘴角扯出一絲冷笑。
學術不端?
他們把他送進黑名單,卻沒敢殺他。
說明他還值錢——值一條通往黑暗的路。
指尖滑動,她繼續翻閱殘片。會議末尾,一行小字閃過:
【下一批實驗體已就位,地點:北港西區仁濟舊院。】
空氣彷彿瞬間凝固。
她閉上眼,腦海中轟然炸開一段記憶——
雨夜,泥濘的小巷,破敗的診所招牌上「仁濟」二字掉了一半。
一個小男孩抱著瘦弱的女孩跪在門口,哭得撕心裂肺:「醫生!阿芽喘不上氣了!」
可那醫生隻是搖頭,說治不了,葯不對症。
後來小豆子告訴她,阿芽死了,肺像被火燒過一樣黑。
那時她以為隻是貧困與醫療資源匱乏的悲劇。
現在她知道了——那是人體實驗的開始。
「灰燼素……」她睜開眼,低聲呢喃,「不是病,是毒。」
Y系列藥劑的代謝副產物,隻在兒童肺泡沉積,緩慢侵蝕神經系統,製造「理想實驗體」——情緒穩定、痛覺遲鈍、服從性高。
而這些孩子,不過是通往Y18的墊腳石。
戰術目鏡自動調出Y03晶元中的藥劑代謝圖譜,紅色標記在肺部區域不斷閃爍。
她將數據打包,發送至沈野的加密頻道,同時撕下作戰服上的烈風突擊隊臂章。
陸昭陽就在這時走了進來。
他高大身影擋在過道前,眉頭緊鎖,遞來一個加密通訊器:「林正剛立案,監察組介入了,但沒有搜查令,進不了周世勛的住宅。」
他盯著她空蕩蕩的袖口,「你打算怎麼辦?硬闖?你現在的身份是軍人,不是獨行俠。」
夜陵沒答,隻將戰術目鏡遞給他,調出那張代謝圖譜:「看清楚,這不是葯,是慢性屠殺。十年前就開始了。」
她擡眼看他,眸光如刀,「你說我沒有退路?可有些事,從他們給小豆子喂第一口『特效藥』起,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」
說完,她轉身走向後艙更衣區。
幾分鐘後,她走出來時已換上一件灰藍色護士服,頭髮紮起,臉上多了副無框眼鏡,腕間掛著偽造的實習證件。
——仁濟舊院去年確實招過一批護工,名單早已被沈野黑進系統補錄。
陸昭陽看著她,忽然覺得這個女人陌生又熟悉。
她不再是戰場上那個一槍爆頭、冷血無情的「夜梟」,而是一個披著白衣的獵手,悄然潛入獵物巢穴。
「你要當買家?」他聲音沉了幾分。
「對。」她冷笑,「他們不是說這是『治療方案』嗎?那我就去看看,治的是病,還是命。」
「一旦你暴露,軍方無法庇護你。」
「我不需要庇護。」她走向艙門,腳步未停,「我隻需要證據。」
北港西區,仁濟舊院。
這座曾承載無數貧民希望的老醫院早已廢棄,外牆斑駁,藤蔓如蛇纏繞。
夜晚的風穿過破碎的窗框,發出嗚咽般的迴響。
夜陵翻過鏽蝕的鐵柵欄,落地無聲。
她貼牆前行,避開監控死角,從地下室通風口潛入。
檔案室裡灰塵厚積,鐵櫃東倒西歪,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陳年紙張腐朽的氣息。
她用戰術筆短接電路,應急燈「啪」地亮起,昏黃光線灑下,照亮一排排編號模糊的卷宗。
2013年,兒科。
她迅速翻找,手套劃過泛黃紙頁,突然,系統震動——
【檢測到神經藥劑殘留——濃度0.7ppm,來源:通風管道上方夾層】。
她擡頭,目光鎖定天花闆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檢修口。
輕輕躍起,撬開蓋闆,鑽入狹窄夾層。
爬行十米後,前方豁然開朗。
一間密室。
七具透明培養艙整齊排列,艙體殘留黑色黏液,內壁布滿抓痕。
編號清晰可辨——她立刻拍照上傳,系統自動比對小豆子提供的阿芽病歷時間,三具完全吻合。
這不是診所,是實驗室。
她取出採樣棉簽,正準備提取殘留物,餘光卻掃到角落一堆燒焦的紙頁。
拾起,展開。
日誌殘頁,字跡潦草,像是倉促寫下:
「周教授說……這是『進化』,可孩子們……在哭。他們明明痛得厲害,卻笑。說不疼了,說很高興……可他們在哭啊……」
最後一頁被火焰吞噬,隻剩半句:
「下一個,是……」
她攥緊紙頁,指節發白。
就在此時——
頭頂通風口微微一顫,金屬管道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她立刻熄燈,屏息貼牆,耳中系統悄然提示:
【環境氣流異常,檢測到遠程監控信號波動】
有人來了。
她緩緩後退,準備撤離。
可就在她伸手去推天花闆出口的瞬間——
「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」
尖銳的警報毫無預兆地撕裂寂靜!
走廊燈光驟然轉紅,頭頂噴淋頭「嗤」地開啟,淡藍色霧氣如幽靈般瀰漫而下!
夜陵瞳孔一縮,立即閉氣,指尖疾點太陽穴——
【靜默模式,啟動】警報聲如毒蛇吐信,在狹窄的密室中瘋狂回蕩。
紅光像血一樣潑灑在牆壁上,映得夜陵的臉半明半暗,她瞳孔緊縮,呼吸早已閉斷,靜默模式瞬間激活——五感被系統強行放大,耳中連灰塵落地的輕響都清晰可辨。
地面震動傳來,兩股沉重的腳步正從左右走廊逼近,間隔五步,節奏錯亂,呼吸粗重而不規則——典型的神經藥劑使用者特徵:肌肉協調性下降,痛覺遲鈍,但力量暴漲。
葯化特工,來了。
「呵。」她在心底冷笑。
這些人,不過是被周世勛當槍使的殘次品,注射未完成體的Y系列藥劑,用痛苦換來的「強化」,終究隻是待宰的傀儡。
淡藍色霧氣瀰漫得更快了,麻痹劑開始腐蝕黏膜,哪怕隻吸入微量,也會在三十秒內引發肌肉痙攣。
她不能等。
目光一掃,採樣管還插在通風口邊緣。
她猛然擡腿,借霧氣折射的微光判斷角度,一腳踹向角落那排傾斜的鐵櫃——
「轟——!」
鏽蝕的金屬轟然倒塌,塵煙與霧氣混作一團,夾雜著紙張飛散的殘片,瞬間遮蔽了紅外探測的視線。
兩名特工被塌方逼停,怒吼著開槍,子彈打在鐵皮櫃上濺出火花,卻打不中早已滑入排水井的身影。
井道狹窄,布滿青苔與陳年污水,她像一條黑蛇貼壁而下,指尖迅速劃過井壁電纜——舊時代遺留的供電線路,絕緣層雖老化,但仍有殘餘電壓。
「夠了。」她低語。
戰術筆拆解,金屬芯暴露,纏上剝下的橡膠條,再接入電纜裸線,簡易電磁脈衝器成型。
她將裝置卡在井口轉角,設定延時三秒,隨即攀上側壁通風管,動作輕如鬼魅。
「嘀——嘀——」
倒計時結束。
「嗡——!」
一道高頻震蕩波瞬間擴散,正踩進井口的三名特工同時踉蹌,耳內植入式通訊器爆出電流雜音,平衡系統紊亂,腦袋如被重鎚砸中,抱頭跪地,發出野獸般的嘶吼。
夜陵沒有回頭。
她攀上通風井頂層,掀開銹死的蓋闆,縱身躍入夜色。
風灌滿她的衣擺,像一雙隱形的翅膀,將她托起,又隱入更深的黑暗。
廢棄倉庫,鐵皮屋頂漏下幾縷月光。
她摘下眼鏡,扯掉護士服外罩,露出底下貼身的戰術背心。
指尖一劃,腕間全息投影展開,數據流如星河傾瀉。
「沈野,上傳完成。」她低聲,「阿芽的病歷、培養艙編號、代謝物比對報告,全部打包,發給林正。標題寫清楚——《仁濟舊院人體實驗證據鏈第一環》。」
頓了頓,她從戰術包中取出一張照片——周世勛在軍科院領獎時的官方照,斯文儒雅,眼神卻藏著冷光。
炭筆落下,在他額頭畫上一道猩紅的叉。
「我要他親眼看著,他親手推進地獄的孩子們,是怎麼一個一個,爬回來索命的。」
話音未落,太陽穴突地一刺。
【共感鏈接波動——信號源:北港東區,距離約8.7公裡】
【心跳頻率:62,穩定】
【情緒判定:平靜,夾雜輕微期待】
夜陵瞳孔驟然一縮。
「……Y18。」
她盯著空氣,彷彿能穿透城市樓宇,看見那個站在窗邊的身影。
「你也醒了?還是……從來就沒睡過?」
她低笑一聲,聲音輕得像風:「你在等什麼?等我掀開這口棺材闆?等我把你造神的祭壇,一把火燒乾凈?」
鏡頭緩緩拉遠。
東區某老舊公寓,窗簾微動。
窗後,一個瘦削的身影靜靜佇立,手中握著一份泛黃的文件——《北港仁濟醫院十年死亡統計》,頁腳有一行手寫批註:
「異常死亡率:43.7%,集中於5-12歲呼吸系統疾病患兒。建議深度調查。」
他擡頭,望向西郊方向,嘴角緩緩揚起。
夜色深處,一台老式信號發射器悄然啟動。
夜陵收起設備,從牆角拎起一個黑色背包,打開,裡面是一枚軍用加密幣存儲晶元,編號:E902。
她指尖摩挲著晶元邊緣,低聲自語:
「既然你們把葯當生意……那我就當個最危險的買家。」
片刻後,一條匿名消息通過三層暗網跳闆,悄然發布在北港黑市最隱秘的交易頻道:
「求購高純度Y型神經藥劑,現貨優先,可付軍用加密幣,信用擔保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