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雪崩來了,老子偏要逆著滾石走
第三天正午,慘白的陽光灑在雪原上,就像一層薄鹽撒在凍僵的傷口上。
風勢稍有緩和,但寒意更濃了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碎玻璃。
懲戒小隊正在一條狹窄的冰裂縫區域行進,兩側是深達百米的幽藍色裂谷,腳下的冰面泛著詭異的灰色紋路,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阿芽走在隊伍中間,腳步已經有些虛浮。
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,連退兩步撞到了冰壁上,手中的吸入器被他顫抖的手指反覆按壓,卻隻發出幾聲乾澀的「咔嗒」聲。
「不行……葯……凍住了……」他臉色發青,額頭上剛滲出的冷汗瞬間就結成了冰珠。
夜陵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了他身邊。
她一把奪過吸入器,指尖觸到外殼的那一刻,眉頭一皺——結冰的程度遠超正常低溫反應,內部的藥液明顯已經結晶,完全失去了流動性。
她沒有絲毫遲疑,迅速拆開裝置,把葯囊貼在自己頸側的動脈處,用體溫去融化它。
她的動作精準得就像在拆彈,每一秒都被壓縮到了極緻。
系統在她腦中飛速運轉:【檢測到K類神經增強劑殘留反應,匹配度97.8%】。
她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。
就在這時,她注意到阿芽背包側袋的邊緣,正滲出一點極淡的藍色粉末,幾乎和雪的顏色一樣,若不是她的五感被「協同感知」強化到了極緻,根本無法察覺。
夜陵不動聲色,用戰術手套悄悄刮取了樣本,封進了隨身的防水袋裡。
系統立刻彈出了分析報告:【成分比對完成:K-07型神經增強劑,軍用級,來源標記為北港3號倉庫——該倉庫三個月前在檔案中已被列為「封存廢棄」】。
她垂下眼眸,看著懷裡虛弱喘息的阿芽,聲音壓得極低:「你不是被綁架的,是被『投放』進來的。他們在測試新宿主,對嗎?」
阿芽猛地睜開眼睛,瞳孔劇烈地顫抖著,嘴唇哆嗦著,卻隻擠出了一句:「我……我隻是……想當個好醫護兵……我不想……變成武器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他又咳出了一口帶血的泡沫。
夜陵眼神一沉,把葯囊重新裝好,塞進他嘴裡:「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。活下來,你才有資格說『不想』。」
她扶起阿芽,正準備下令繼續前進,腦中的「戰場直覺·初級」模塊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——【警告:前方500米存在結構不穩定積雪層,雪闆厚度異常,內部形成空腔,觸發雪崩的概率為78%,預計塌陷時間:2小時47分】。
她立刻擡手,厲聲下令:「全員止步!原地待命!」
雷戰正走在最前面,聽到這話猛地回頭,眉頭擰成了刀狀:「又來了?夜陵,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是隊長了?前面是唯一的通路,繞行的話要多走八公裡,阿芽撐不了那麼久!」
「通路?」夜陵冷笑一聲,從戰術腰包裡抽出戰術鏡,對準前方的雪坡反射陽光。
鏡面微微調整,雪層的紋理在強光下暴露無遺——表層緻密得像殼一樣,內裡卻是蜂窩狀的鬆散結構,這是典型的「闆狀雪崩」前兆。
她蹲下身子,抓起一把雪壓實,鬆手的瞬間,雪團「啪」的一聲碎裂,殘雪掉進了下方的岩縫裡,回聲短促而空洞。
「聽。」她的聲音冷得像冰,「這是空腔共振。三小時內一定會塌陷,我們走過去就是活靶子。」
「荒謬!」雷戰怒吼道,「你拿什麼證明?就憑你那莫名其妙的『直覺』?老子帶兵十年了,沒見過靠『感覺』就能躲開雪崩的!」
沒人說話。風在冰谷間穿梭,就像無數亡魂在低語。
夜陵沒有再解釋。
她轉身,對剩下的隊員下令:「後撤三十米,進入左側的側谷掩體。阿芽,放煙霧彈,三號方位,現在就放!」
「你敢!」雷戰怒吼著沖了過來,「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準——」
「轟!」
煙霧彈升上天空,炸出一團刺目的橙紅色。
聲波撞擊在雪壁上,瞬間引發了連鎖震動。
前方的雪坡猛地一顫,緊接著,一聲沉悶的「咔——」響徹山谷,彷彿大地裂開了咽喉。
所有人都擡起頭。
隻見那片看似穩固的雪層,從內部開始崩解,表層的雪殼轟然翹起,隨即像巨浪一樣傾瀉而下,夾雜著碎冰和滾石,咆哮著將原定的通路徹底吞沒。
衝擊波席捲而來,雷戰被掀翻在地,整個人滑出了好幾米,直到撞上冰岩才停了下來。
煙塵和雪霧瀰漫開來。
夜陵站在側谷邊緣,肩頭落滿了雪灰,目光如刀,盯著狼狽爬起來的雷戰:「你要逞能,我不攔你。但別拿他們的命去賭。」
雷戰喘著粗氣,擡頭看著那片已經被雪浪掩埋的「唯一通路」,嘴唇動了動,終究還是沒說出話來。
風雪中,隻有雪粒簌簌滑落的聲音。
孫副官默默地記錄下了全過程,筆尖微微顫抖著。
雷戰的手緩緩握緊又鬆開,第一次,他看著夜陵的背影,眼神裡不再是質疑,而是一種近乎敬畏的動搖。
老K偽裝成獵人,遠遠地站在高坡上,望著這一切,低聲自語道:「她居然用了『可控觸發』……這種戰術,連軍校教材裡都沒有收錄……」
夜陵沒有理會任何人。
她走到阿芽身邊,發現他的吸入器又失效了,呼吸越來越微弱。
她低頭看著他,發現他的眼底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——那是缺氧導緻的意識渙散的前兆。
她緩緩解開自己的防寒外套,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。
風,越刮越猛了。
而夜色,即將降臨。
第59章雪崩來了,老子偏要逆著滾石走(續)
寒風如刀,割裂寂靜。
夜色徹底吞噬了山谷,氣溫驟降至零下四十度,雪原變成一片死寂的銀色煉獄。
懲戒小隊被迫繞行至一道險峻的冰脊側坡——這裡地勢陡峭,積雪鬆軟,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淵邊緣。
阿芽被夜陵用睡袋裹著,整個人蜷縮在她懷裡,像一隻瀕臨熄滅的火種。
她沒有披風,沒有餘熱,隻有體溫。
防寒外層早已撕開,墊在阿芽身下隔絕凍土,內層則緊緊纏住兩人軀幹。
她的背脊迎著風雪,皮膚早已麻木,冷意像鋼針般刺入骨髓。
但她不動。
不能動。
一旦鬆開,阿芽的體溫會以每分鐘0.8℃的速度流失,十分鐘內就會陷入不可逆的低溫休克。
「心跳……52,節律不齊。」
夜陵閉眼,啟動【協同感知】,五感被系統強行拔高至極限。
她能聽見阿芽肺葉間微弱的嘶鳴,能感知他血液流速的遲滯,甚至能「看」到他腦部供氧量正緩慢滑向危險閾值。
必須翻過山脊。
她在腦海中調出地形圖,結合系統推演的氣象數據——明日清晨五點到七點,是風力減弱的唯一窗口期,風速將從28m/s驟降至9m/s以下。
若錯過,暴風雪將再次封鎖所有通路,他們會被困死在這片無人區,成為又一批「考核失敗」的失蹤名單。
可阿芽撐不到那時候。
她低頭,從戰術腰包取出那包藍色粉末,輕輕倒入掌心,再捧起一捧雪將其覆蓋。
雪粒迅速結成薄冰,將藥劑包裹其中。
系統立即啟動分析:【K-07型神經增強劑在-40℃環境下分解速率降低67.3%,藥效延遲釋放峰值預計在第七日清晨6:17】。
夜陵眸光一冷。
第七天。
正是原定「考核」結束的日子。
她忽然笑了,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:「好一招溫水煮青蛙……不是淘汰弱者,是篩選『合格品』。」
這不是什麼邊境實戰考核,而是一場隱蔽的人體實驗——把特戰隊員當小白鼠,測試新型神經藥劑在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與宿主耐受性。
阿芽不是意外捲入,而是被精心投放的「第一代樣本」。
而她……是他們沒算到的變數。
風雪中,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營地邊緣。
披著灰褐色獸皮,臉上覆著冰霜,自稱是邊境獵人。
他遞來一張凍硬的地圖,說前方十公裡有座廢棄護林站,能避風,有乾柴。
夜陵沒接。
她盯著那人右手虎口——一道深褐色的老繭,橫貫食指與拇指根部,邊緣呈規則條狀磨損。
那是長年握持MK14增強型精確射手步槍才會留下的痕迹,角度、深度、受力分佈,和軍方資料庫裡的標準圖譜完全吻合。
不是獵人。是兵。還是老K這種級別的觀察員。
她不動聲色,擡手從自己口糧中掰下半塊壓縮餅乾,遞給阿芽:「給他。」
阿芽迷迷糊糊照做。
老K接過,怔了一瞬。
夜陵看著他,聲音很輕,卻像子彈穿透風雪:「順路捎個信——CIC09的雪狼,今年沒掉隊。」
空氣凝固。
老K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。
CIC09是十年前一次絕密行動的代號,參與人員全部陣亡,檔案永久封存。
而「雪狼」,是夜陵在原世界部隊裡的代號,從未錄入任何官方記錄。
他緩緩咧嘴,露出一口被風雪侵蝕的黃牙:「你認得出暗語,說明沒白活。」
說完,他轉身離去,腳步沉穩,踏雪無痕。
可夜陵看得真切——他在雪地上,用腳尖輕輕劃出一串摩斯密碼:K17,你在發光。
她沒動,直到那身影徹底融入風雪。
系統突然彈出提示:
【偵測到高許可權生物識別信號,來源與L7項目檔案匹配度82%】
【警告:目標身份疑似「守夜人」序列特級觀察員】
夜陵眸光驟深。
L7項目……是她前世記憶中最黑暗的篇章。
而「守夜人」,是軍方最高監察體系,專門監督特戰實驗不越界——可他們從不出面,隻在背後記錄、評估、清除。
他們派觀察員來試我?
她緩緩擡頭,望向漆黑蒼穹,唇角揚起一抹近乎狂妄的笑。
「行。」
「我給你們看個真的。」
風更烈了。
而在風雪盡頭,一座低矮的護林站輪廓,正悄然浮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