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老子帶的兵,凍死也得站著回
清晨,極北荒原集結點。
風如刀割,卷著雪粒抽打在臉上,像是無數根鋼針紮進皮肉。
九名「問題兵」站成歪斜的一列,腳上都帶著前幾輪淘汰者留下的凍傷烙印,像一道道恥辱的勳章。
夜陵站在他們中間,沒有特殊裝備,隻背著一個漆黑的槍盒——那是她的「夜語」,一把從不離身的定製戰術步槍。
她穿著最基礎的防寒服,拉鏈拉到鼻尖,睫毛上結了一層霜,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像埋在雪裡的火種。
孫副官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前,聲音冷硬地宣讀:「因『越權幹預』事件,夜陵同志暫調懲戒小隊,參與七日極限生存考核。任務目標:全員活著回來。」
話音落下,沒人鼓掌,也沒人正眼看她。
雷戰抱著雙臂,靠在雪地摩托旁,嘴角揚起譏誚的弧度:「聽說你一個人能打穿一個排?那今天咱們就看看,你能不能帶一群廢物活過暴風雪。」
他聲音不大,卻字字紮人。
隊員們眼神閃躲,有人低聲嗤笑:「瘋批美人來當保姆了?」
夜陵沒動,也沒反駁。
她隻是緩緩將「夜語」槍盒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,然後擡眼,目光如掃描儀般掠過每一個人——腳踝腫脹的、指節發黑的、呼吸節奏紊亂的……她記住了每一個細節。
系統界面悄然浮現:
【外部環境威脅等級『紅』】
【團隊凝聚力『極低』】
【建議啟動『協同作戰預判』前置訓練】
她閉眼三秒。
剎那間,前世記憶如潮水倒灌——西伯利亞極寒地帶,她帶隊突圍,七人小隊在零下六十度的暴風雪中穿行三天三夜。
那時她不是靠命令,而是讓每個人相信:「跟著夜梟,能活。」
睜開眼,她突然開口:「阿芽,把急救包給我。」
少年一愣,下意識遞上。
她當眾拆開急救包,動作利落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彈。
紗布、止血粉、抗休克藥劑……她按劑量重新分裝進十個密封袋,每一份都標註清楚,最後將哮喘藥單獨放在最外層。
「每人一份,貼身攜帶。」她將第一份塞進阿芽手裡,「哮喘葯放最外層——別等喘不上氣才找。」
阿芽手指微顫,眼眶一下子紅了:「你……記得我的葯?」
「我記著每一個能活下來的人。」夜陵聲音很輕,卻像釘子一樣砸進每個人的耳朵。
雷戰冷笑一聲:「裝什麼大尾巴狼?這破地方,活不活得到明天還兩說。」
話音未落,天色驟變。
原本灰白的天空瞬間被鉛灰色吞沒,狂風卷著雪牆撲來,能見度眨眼間跌到五米之內。
「白毛風!」有人大喊。
雷戰立即下令:「原地紮營!搭防風帳!快!」
隊員們慌亂地翻背包、扯繩索,手凍得幾乎握不住扣環。
就在這時,夜陵突然擡手,聲音斬釘截鐵:「不行,這裡在風口,三分鐘內就會被雪掩埋。」
雷戰怒視她:「你拿腦袋測的?」
她不答,抽出戰術匕首,插入雪地,觀察刀刃上霜凝的方向;隨即俯身,耳朵貼地,聽風在岩石間的迴響頻率——這是【五感聯動】模塊的初級應用,系統剛解鎖不到十二小時。
三秒後,她起身,指向左前方:「前方三百米,有岩層斷帶,天然防風牆。現在走,來得及。」
「你瘋了吧?這種天氣亂跑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!」雷戰厲聲喝止。
夜陵卻已邁步向前,聲音冷得像冰:「你們可以不信我,但我不想埋人。走不走,隨你們。」
她第一個衝進風雪,身影迅速被白霧吞沒。
沉默隻持續了兩秒。
阿芽咬牙跟上,緊接著,是那個腳踝腫脹卻一直沒吭聲的兵。
一個,兩個……九個人,最終全都動了。
風雪中,十道身影在混沌天地間艱難前行。
三百米,正常隻需五分鐘,此刻卻像穿越地獄。
有人摔倒,立刻被拉起;有人喘不過氣,阿芽立刻遞上藥。
直到那道斷崖般的岩層出現在眼前,所有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——風勢在這裡被截斷大半,背風處甚至積雪都薄得多。
「她……是不是早來過這兒?」有人低聲嘀咕。
沒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默默把新分的急救包貼身收好,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訓練都認真。
夜陵站在岩壁下,摘下手套,檢查每個人的體溫和脈搏。
她沒說話,可那股沉默的掌控力,已悄然取代了雷戰的權威。
雷戰靠在岩壁上,盯著她背影,眼神複雜。
她是來改寫規則的。
而此刻,夜陵正盯著遠處翻滾的雪雲,眉頭微蹙。
系統提示再次浮現:
【預警:極端低溫持續加劇】
【檢測到一名隊員核心體溫異常波動】
她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,最終目光落在最角落那個一直沉默的兵身上——他嘴唇發青,手指僵硬,卻還在強撐著整理裝備。
夜陵緩緩解開了自己的防寒服拉鏈。
風雪在岩層後咆哮,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獸反覆撞擊著屏障。
臨時營地不過是個倉促挖出的雪坑,勉強能遮住半人高的身形,九名懲戒小隊的隊員擠在裡面,身體緊貼著彼此取暖,呼吸凝成白霜,掛在睫毛上簌簌掉落。
夜陵盤膝坐在最外側,背對著風,像一堵沉默的牆。
她的防寒服敞開著,內層作戰服被撕開一道整齊的裂口——布料早已被剪下,裹住了那個失溫隊員的胸腹。
此刻,她隻穿著一件吸濕排汗的戰術內衣,皮膚暴露在零下五十度的寒氣中,泛起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紫斑,尤其是手腕、脖頸這些血管密集處,幾乎成了暗青色。
系統界面在她眼前微微閃爍:
【核心體溫:35.1℃】
【警告:持續暴露將引發不可逆凍傷】
【建議立即採取保溫措施】
她閉了閉眼,沒動。
「你他媽真不要命了?」雷戰終於忍不住,一腳踹開擋路的雪袋,大步走來。
他盯著夜陵赤裸的手臂,聲音壓得極低,卻像炸雷一樣砸在雪坑裡,「熱源貼片就那麼金貴?非得貼你身上充?你當自己是恆溫爐?」
夜陵緩緩擡頭,睫毛上的霜粒簌簌落下,露出一雙清冷如冰湖的眼睛。
「我不是恆溫爐。」她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「我是最後一個還能動的人。」
她沒看雷戰,而是轉向阿芽,聲音微沉:「注射了嗎?」
阿芽點頭,指尖還在發抖:「腎上腺素……混合液……已經推完了,脈搏開始回升。」
「很好。」夜陵低語,目光落在昏迷士兵臉上。
那人的唇色依舊發紫,但胸膛的起伏已比剛才有力了些。
她俯身,將臉頰貼近對方鼻尖,感受到一絲微弱的熱氣。
「撐住。」她低聲說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某種承諾,「你欠我一頓飯。紅燒肉,兩葷一素,外加一碗熱湯。」
雪坑裡一片寂靜。
有人悄悄挪了挪身子,往她身邊靠了半步。
雷戰站在原地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他本想斥責她越權、逞強、拿命賭一場無謂的仁慈——可眼前這一幕,卻像一記重鎚砸在他心上。
這女人不是在救人。
她是在定規矩——在這片連時間都會凍死的地方,誰才是那個讓所有人活著走出去的錨點。
他咬牙,猛地扯下自己的備用毛毯,甩在夜陵肩上:「老子帶的兵,凍死也得站著回。別死在這兒,給我添麻煩。」
夜陵沒道謝,隻是拉緊毛毯,重新檢查那名隊員的頸動脈。
系統提示悄然浮現:
【團隊羈絆值+12%】
【檢測到持續性保護行為,滿足『生死共擔』條件】
【解鎖『協同感知·初級』:可在十米範圍內感知隊友生命體征波動(心跳、呼吸、體溫)】
剎那間,她的五感彷彿被撕開一道縫隙。
風聲依舊呼嘯,但她開始「聽」到不一樣的東西——
左側兩米,三號隊員心跳偏快,是恐懼未消;
前方五米,阿芽呼吸略促,哮喘前兆;
而最遠角落裡,那個曾對她冷笑的兵,體溫正緩慢回升……
他們的節奏,正在向她靠攏。
夜陵靠上冰冷岩壁,閉上眼。
風雪未歇,路才剛開始。
而她知道,真正的考驗,從來不在嚴寒本身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撫過腰間槍盒,唇角微動。
——隻是,阿芽的吸入器,外殼已結了一層薄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