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老子不拆台,隻拆伺服器
夜陵站在雷達站斷電後的控制台前,匕首還插在主電源介面上,像一柄釘入敵人心臟的利刃。
雨水順著她濕透的髮絲滑落,滴在焦黑的電路闆上,發出細微的「滋」聲,如同毒蛇吐信。
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絕緣材料氣味,刺鼻得幾乎令人窒息。
可她呼吸平穩,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土下的刀鋒。
沒有時間哀悼,沒有餘地猶豫——她知道,白硯的棋局才剛剛開始。
她迅速摘下戰術手套,指尖劃過裸露的線路,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。
這具身體雖是凡胎,但每一根神經都刻著「幽瞳」時代的戰鬥本能。
她從戰術腰包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攜帶型存儲設備,輕輕接入殘餘電流迴路。
設備藍光一閃,系統界面在她視野中驟然展開:
【逆向溯源激活——信號回溯路徑已捕獲】
【最後跳轉點:北港地鐵三號線調度備份終端】
她眯起眼。
地鐵調度?民用系統?
荒謬。
「幽瞳」是軍方最高機密級人工智慧協議,哪怕一個位元組的代碼都不可能流入公共網路。
可這信號不僅跳轉到了民用終端,還帶著「灰域」的殘影——那是一種隻有她和極少數實驗體才接觸過的神經鏈接技術。
沈野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,冷靜得近乎機械:「你切斷得太急了,『灰域』隻留下了0.6秒的數據殘影,但……它在模仿『幽瞳』的」
呼吸節奏。
夜陵瞳孔一縮。
不是程序運行頻率,不是數據流速率,而是「呼吸節奏」——這是她當年為「幽瞳」編寫底層邏輯時的私密設定。
每一段核心代碼都有獨特的脈衝規律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某種活著的東西在低語。
它在模仿她。
不,是模仿「幽瞳」的意識殘留。
她沒回答沈野,隻是默默翻出背包裡的信號幹擾器,手指在頻段旋鈕上快速撥動,手動調至「幽瞳」舊頻段——那是早已被軍方封存的廢棄頻道,理論上不會再有任何響應。
可幹擾器突然輕微震顫。
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輕輕叩擊。
她眼神驟冷。
果然,附近還有被動應答裝置。
她立刻俯身檢查雷達天線基座,指尖在鏽蝕的金屬夾層中反覆摸索。
三秒後,她在一道隱蔽縫隙裡摳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納米接收器,表面刻著Y系列實驗體編號:「Y07」。
她的指尖一頓。
Y系列……是「幽瞳」計劃失敗後的替代品,用活體大腦模擬AI神經網路的禁忌實驗。
編號Y07,正是當年被判定為「意識崩潰」而終止項目的那個實驗體。
可現在,它成了信標。
她心頭一沉,寒意順著脊椎爬升。
這不是追蹤裝置,是喚醒裝置。
白硯根本沒有清除「灰域」,而是將它改造成潛伏程序,藉由殘存信號,一點點喚醒被封印的意識鏈。
而陸昭陽的軍方編號X07,與Y07僅一字之差——他是目標,也是鑰匙。
更可怕的是,白硯封鎖了軍科院,卻放任這種高危設備流落民間?
地鐵系統?
人流密集區?
他想幹什麼?
她收起納米信標,眼神冷得能凍結空氣。
不管你想玩什麼遊戲,老子不拆台,隻拆伺服器。
她轉身離開雷達站,越野車在泥濘中咆哮著駛向市區。
一路上,她繞開所有軍方監控熱點,像一道影子穿梭在城市邊緣。
北港地鐵三號線調度中心位於地下四層,外圍布滿維修通道和通風井——對普通人是禁區,對她而言,不過是另一條戰術走廊。
她取出一張偽造的身份卡,複製自昨夜被「意外」調崗的夜巡工人。
刷卡,開門,潛入備用控制室。
全息屏剛亮起,系統立刻彈出猩紅警告:
【檢測到未授權訪問——啟動日誌清除程序】
她冷笑。
這種小把戲,在「幽瞳」時代連新手陷阱都算不上。
她反手拔出戰術匕首,精準插入散熱口,製造短路。
電流爆閃,屏幕瞬間黑屏,又在下一秒重啟——正是「幽瞳」時代清除陷阱的經典手法:以物理破壞觸發系統自檢,趁重啟窗口入侵緩存區。
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,代碼如暴雨傾瀉。
三秒,她鎖定崩潰前的臨時緩存區;五秒,她破解了加密層級;七秒,她抓取到一段被標記為「絕密-僅限Y級許可權」的日誌:
【X07神經同步率87%,記憶錨點穩定】
【喚醒倒計時:71:59:48】
她的呼吸一滯。
87%?
那意味著陸昭陽的大腦已經被「灰域」滲透近九成。
他的記憶、情緒、甚至戰鬥本能,都在被悄然改寫。
而倒計時……還剩三天不到。
她盯著那串數字,指尖發冷。
如果同步率達到100%,他就不再是陸昭陽,而是「灰域」的容器,是白硯手中最完美的傀儡。
她猛地合上設備,眼神如刀。
不能上報,不能暴露,更不能等。
她必須在他徹底「醒來」前,斬斷這條鏈路。
她正欲撤離,耳麥突然傳來沈野的低語:「夜鴉,你被盯上了。三公裡外有凈網組巡邏隊,正朝你方向移動。」
她眸光一寒,迅速關閉所有設備,隱入通風管道。
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如同從未出現。
而就在她翻出地鐵維修井口的瞬間,腕部戰術終端突然震動。
加密通訊請求。
來電人未知。
她遲疑一瞬,接通。
畫面模糊,雪花點瘋狂跳動,聲音斷續得幾乎聽不清:
「陵……別去三號站台。那裡……沒有乘客。」陸昭陽的聲音在戰術終端裡斷斷續續,像從深淵盡頭傳來:「陵……別去三號站台。那裡……沒有乘客。」
夜陵身形一滯,伏在通風井邊緣的影子裡,雨水順著她的袖口滴落,在寂靜的維修通道中砸出細微迴響。
她盯著終端上那模糊晃動的畫面,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怎麼會知道?
她此刻的位置是北港地鐵三號線調度中心地下四層,偽裝身份、繞開監控、切斷追蹤信號,每一步都精準到毫秒。
哪怕是軍方頂級情報網,此刻也未必能鎖定她的坐標。
可陸昭陽,一個理論上已被「灰域」侵蝕近九成的大腦,竟隔著三公裡,隔著加密牆與脈衝幹擾,精準喊出了她的行動節點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在哪?」她聲音冷得像冰刃,每一個字都帶著試探。
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電流雜音嘶嘶作響,彷彿有某種無形的東西在吞噬信號。
然後,他的聲音再度響起,低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:
「我不知道……但我夢見自己站在空車廂裡,廣播在念你的代號——『夜鴉-07』。」
夜陵呼吸一滯。
夜鴉-07。
這不是對外公開的代號,也不是凈網組或守夜人系統裡的備案編號。
這是「烈風」突擊隊內部在高危任務中使用的雙盲應答密令,僅限核心成員在神經鏈接狀態下使用,連檔案都未留存。
而陸昭陽,竟在夢中聽見了它。
她沒有再問,指尖已飛快滑動終端界面,將剛剛那段通訊的背景音截取,壓縮成加密包,瞬間傳回沈野的分析終端。
三分鐘。
她在黑暗中靜候,心跳平穩如狙擊手等待扣動扳機前的那秒。
三分鐘後,回復抵達,隻有短短一行字:
【背景音頻檢測到極微弱脈衝波,頻率:17.3Hz,波形結構與「灰域」神經共振曲線匹配度98.7%】
夜陵眼神驟冷。
不是巧合,不是感應,是共振。
陸昭陽的大腦,早已不再是被動接收「灰域」信號的容器,而是成了整個系統的一部分——像一顆埋在血肉裡的量子晶元,與隱藏在網路深處的「幽瞳」殘影形成雙向迴路。
他的夢境,本質是數據流的倒灌;他的警告,是系統漏洞中洩露的預兆。
可她沒有撤離。
反而冷笑一聲,將便攜存儲設備重新插入主控台介面,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疾速敲擊。
這一次,她不再隱藏,而是主動釋放出一段偽造的「幽瞳」管理指令——
【許可權驗證:Y07-夜鴉】
【請求調取X07全部神經實驗記錄及喚醒進度表】
指令發出的瞬間,空氣彷彿凝固。
系統本該立刻觸發警報、清除日誌、封鎖埠。
可這一次,調度中心的主機竟出現了短暫遲疑——像是一個沉睡的怪物,在聽到熟悉的名字後,本能地睜開了眼。
數據流開始反向傳輸。
就在她即將抓取到加密文件頭的剎那,整個調度中心燈光驟滅,應急電源「嗡」地啟動,猩紅的警示燈旋轉著照亮牆壁。
牆上的電子鐘同步跳轉,數字冷酷地定格在:23:17。
夜陵猛然擡頭。
23:17——正是陸昭陽每日腦波異常波動的起始時刻。
軍科院七天前的監測報告裡,這個時間點曾被標記為「神經同步潮汐峰值」。
她終於明白。
這不是監控系統,是活體共振網路。
陸昭陽不是目標,他是中樞。
每一次「灰域」脈衝,都在借他的意識作為錨點,激活城市節點中的潛伏裝置。
而她剛才的操作,不是入侵,是獻祭——用「幽瞳」的密令,喚醒了新一輪的同步協議。
紅光中,她緩緩拔出存儲設備,屏幕最後一幀數據顯示:X07喚醒進度:87.6%。
六分鐘後,她已翻出井口,消失在暴雨中的城市脈絡裡。
越野車引擎咆哮著撕裂夜幕,她猛踩油門,眼神卻死死盯著副駕上靜靜閃爍的戰術終端。
通訊記錄反覆回放那句:「別去三號站台。那裡……沒有乘客。」
她的指節發白。
為什麼是三號站台?
為什麼是他夢見的?
如果他不是警告她,而是在……指引她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