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老子的權,不坐傀儡台
夜陵沒有回首都。
當周首長宣布她為「Y專項調查組」全權負責人時,所有人以為她會順勢入住中央特派接待酒店——那棟金碧輝煌、安保森嚴的國賓樓,象徵著權力與榮耀的交接點。
她卻轉身,走向停在遠處的一輛滿是泥漬的軍用吉普。
「夜隊?」老鐵從副駕駛跳下來,手裡還拎著半包泡麵,「你真住基地去?那地方連暖氣都沒修好。」
「戰壕比地毯更讓人安心。」夜陵拍了拍車門,目光掃過遠處燈火通明的賽場,那把插在擂台中央的戰術刀仍佇立如碑,烈風布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。
她沒再看一眼那些閃爍的鏡頭、喧囂的記者、試圖靠近攀談的官員。
她隻記得陸昭陽還在昏迷,而這場勝利,不是終點,是刀鋒切入骨肉的第一道裂口。
舊軍事基地位於城郊廢棄防區,曾是冷戰時期的地下指揮所,牆體斑駁,鐵門鏽蝕,連監控系統都是十年前的老型號。
但這裡清凈,沒有耳目,沒有「安排好的消息」,也沒有虛偽的掌聲。
她把指揮所設在B3層原通訊中心,一張行軍床、一台加密伺服器、一面貼滿線索的黑闆,就是全部家當。
淩晨兩點,周首長來了。
他穿著筆挺的軍大衣,肩章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,身後跟著兩名警衛,卻揮手讓他們留在門外。
「你這是在跟體制叫闆?」他聲音低沉,不怒自威。
夜陵正坐在電腦前,十指翻飛,調取「蜂巢響應」系統的原始日誌。
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時間戳與許可權記錄,像一條深埋地底的毒蛇脊椎。
她頭也不擡:「我沒有叫闆。我隻是選擇站在能看清真相的地方。」
「你現在是國家代表,全世界都在看著你。你不該住這種地方,你得有樣子。」
「我的樣子?」夜陵終於擡頭,右眼在黑暗中微微一縮,金芒掠過——那是系統殘留的痕迹,如今已不再控制她,而是與她共生。
她扯了扯作訓服領口,露出鎖骨下方那道陳年燒傷疤痕,又指了指手腕上的條形碼。
「我這身皮,是戰壕裡一層層磨出來的。我能睡泥地,能啃壓縮餅乾,能在零下三十度背戰友走二十公裡。我要的不是待遇,是許可權——無審查、無幹預,直接調用七大軍區情報網路,包括『蜂巢』底層日誌和『容器計劃』生物密鑰記錄。」
周首長沉默。
良久,他緩緩摘下軍帽,放在桌上。
「中央等你這句話,等了二十年。」
他按下腕錶,一道加密信號發出。
三分鐘後,夜陵的終端彈出一串綠色代碼——【Y級許可權解鎖完成】。
她沒道謝,隻是指尖一動,開始下載「蜂巢響應」倒計時觸發記錄。
數據流如瀑布傾瀉。
然後,她看到了。
蜂巢啟動密鑰,並非隨機生成,而是由三個生物密鑰同步驗證觸發——三位現任軍情高官,全部參與過「涅盤備忘錄」的簽署。
她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不是入侵,不是背叛,是自願。
他們不是被操控者,他們是發起者。
夜陵靠在椅背上,輕輕呼出一口氣,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憋屈都吐出來。
「系統曾告訴我,最強的武器是信息。」她低聲說,嘴角揚起一抹冷笑,「但現在我知道了,最危險的信息,是那些被包裝成『忠誠』的謊言。」
她沒上報。
她讓老鐵把數據加密打包,偽裝成「國際特戰賽事技術復盤報告」,標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附件裡卻藏著足以掀翻整個軍情體系的炸彈。
發送名單,是七大軍區共十七名基層特戰隊長——那些曾在邊境線拼過命、拿命換過勝利的人。
也是她通過系統暗中比對出的「Y系列基因標記」攜帶者。
「我不信上層。」她合上電腦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,「但我信戰士。」
三天後。
十七封回信,十七份血樣申請。
五人確認攜帶Y基因標記。
其中一人,在視頻連線中紅了眼眶,聲音發抖:「我……我帶隊清剿邊境毒巢,殲敵四十七人,無一俘虜。戰後慶功會上,首長說我們是英雄……可我現在查到,那支毒團,有婦女,有孩子……我們殺的,不是敵人,是『清洗目標』。」
他哽咽著,拳頭砸在桌上:「我從沒想過,我打的每一場勝仗,都是別人安排的『清洗』。」
夜陵靜靜聽著,沒打斷。
她錄下了每一句話,每一聲痛哭,每一段被蒙蔽的榮耀。
然後,她在專項組內網發布通知:首次閉門會議,代號「破曉」。
大屏幕上,鳳凰最後的影像緩緩播放。
那位曾是「涅盤計劃」首席科學家的女人,躺在血泊中,眼神清明:「他們不是被操控……是被信念綁架。他們以為自己在守護秩序,其實是在執行屠殺。而最可怕的是——他們至死,都覺得自己沒錯。」
會議室死寂。
夜陵站在中央,作訓服未換,軍靴沾泥,像剛從戰場上歸來。
她看著每一位與會者,聲音平靜,卻如刀鋒劃過冰面:
「現在,你們知道了。」
就在這時,周首長再次踏入指揮所。
他手中拿著一份黑色封皮的文件,邊角印著「絕密·僅限首長級」的紅章。
他看著夜陵,眼神複雜,像在看一把終於出鞘的利刃。
「中央密令。」他緩緩開口,「關於『Y系列』基因攜帶者的信息,必須封鎖。軍心,不能亂。」周首長站在會議室中央,黑色封皮的密令在他手中沉如千鈞。
燈光映在他花白的鬢角,也映出他眼中那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動搖。
「夜陵。」他聲音低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「軍心如堤,一旦潰口,便是滔天之禍。中央要的是穩定,不是真相。」
夜陵沒動。
她依舊站在大屏幕前,鳳凰最後那句「他們至死,都覺得自己沒錯」還停留在畫面上,像一道血淋淋的烙印,刻在每個人的神經上。
她緩緩轉身,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——老鐵緊攥著拳頭,指節發白;幾位基層隊長眼神掙紮,有憤怒,有迷茫,更有被背叛後的痛楚。
她的聲音不高,卻穿透了死寂:
「我可以保密。」
她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像釘入水泥地的鋼釘。
「但我不能撒謊。」
全場一震。
周首長眯起眼:「你這是要違令?」
「不。」夜陵直視著他,右眼深處金芒微閃,系統界面悄然運轉,【邏輯推演·政治風險評估】進度條飛速攀升,「我是提議——以『神經穩定性聯合篩查』為名,啟動自願基因檢測與心理幹預計劃。所有流程合規,數據加密,不提『Y系列』,不觸軍制。戰士們不是傻子,他們有權知道,自己為何而戰,為何流血。」
她擡手調出一份預案,投影在大屏上:偽裝成新型戰後心理評估項目,由基層自願報名,檢測結果僅反饋個體,絕不歸檔軍籍。
而科學端,她已聯繫「白蛉2.0」——那位藏匿於境外、掌握「容器計劃」核心數據的前科學家遺孤。
「她會遠程接入,作為獨立顧問。」夜陵道,「不露身份,不留痕迹。我們不說『清洗』,我們隻問:你還記得你殺的每一個人嗎?你確定他們是敵人嗎?」
會議室一片死寂。
有人喉結滾動,有人低頭閉眼。
周首長久久不語。
他盯著那份預案,彷彿在看一場風暴的藍圖——它既能平息怒火,也能掀翻高牆。
三分鐘過去。
他終於擡手,從內袋取出鋼筆。
筆尖落下,在密令背面寫下批註:「準予試行,責任由我承擔。」
然後,他在夜陵提交的方案文件上籤下名字。
「你不是在執行命令。」他收筆,目光如炬,「你是在重新定義命令。」
話音落,會議室裡彷彿有風掠過。
夜陵收起文件,一句話未說,轉身離開。
她沒回指揮所,而是獨自驅車前往軍區總院。
走廊安靜得能聽見點滴墜落的聲音。
她推開704病房的門,腳步輕得不像那個在戰場上撕裂敵陣的「夜梟」。
陸昭陽仍躺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,呼吸平穩。
監護儀上綠線起伏,規律得像某種等待。
她走近,坐下,伸手握住他的手——粗糙、有力,即便昏迷也帶著軍人的溫度。
「你說過,」她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醒什麼,又像是怕自己哽咽,「戰士可以倒下,但不能被當成槍使。」
她低頭,指腹摩挲過他手背的舊疤。
「現在,我讓他們自己選——是繼續當槍,還是當人。」
話音落下的剎那,監護儀的節奏變了。
心跳頻率,竟悄然與她的呼吸同步。
滴、滴、滴——
平穩,卻帶著某種奇異的共振。
夜陵猛然一怔。
就在這一瞬,她右眼視野中,系統界面無聲浮現:
【許可權反向覆蓋進度——37%】
冰冷的綠色字元閃爍,如同某種覺醒的倒計時。
她沒動,心跳卻快了一拍。
窗外,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,斜斜照進病房,落在陸昭陽的眼睫上,微微顫動。
彷彿有人在極遠處,輕聲回應:
「我信你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