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我的命,不歸你們判
清晨,烈風基地的廣播驟然響起,冰冷機械的女聲穿透晨霧,砸在每一個士兵耳膜上。
「候選者夜陵,涉嫌洩露機密、破壞軍事設施,證據確鑿。即日起,列為一級通緝目標,全軍區協防圍剿,格殺勿論。」
公告貼出時,新兵營炸開了鍋。
有人冷笑:「早說了,豪門出來的女人,骨子裡就是叛徒。」
有人搖頭:「可她不是剛破解了『清源行動』嗎?還留下了『YX』暗語……」
「那又怎樣?」一個老兵嗤笑,「功勞再大,也抵不過通緝令上的紅章。上面要她死,她就得死。」
可就在人群騷動間,一道高大身影猛地衝上前,一把將牆上那張通緝令撕得粉碎。
紙片如雪紛飛。
陸昭陽站在台階上,軍裝未扣,肩章在晨光中泛著冷鐵般的光澤。
他目光掃過全場,聲音不高,卻像炸雷滾過寂靜營區。
「昨夜零點十七分,『哨兵』系統自動認證代號『夜梟』,並同步接入烈風作戰網路。軍部沒有駁回,沒有封鎖,甚至——沒有發過一紙撤銷令。」
他冷笑,將手中碎紙狠狠甩向地面。
「現在你們告訴我,一個被系統認證、被任務實錘、被戰場承認的王牌候選人,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叛徒?」
沒人說話。
空氣凝固得像凍住的血。
「如果她洩露機密,」陸昭陽一字一頓,「那她洩露的是誰的機密?是那些想用『清源行動』滅口的臟手?還是……你們背後站著的人?」
新兵們屏息,教官們低頭,隻有風卷著紙屑在空中打轉。
就在這時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沈野走來,肩扛狙擊槍,步伐沉穩如山。
他在戰術會議桌前站定,當著所有人面,將槍輕輕放下。
「我申請調入夜陵的作戰單元。」他說得平靜,卻重如千鈞,「『灰隼』代號已死,我不想再為一個不敢亮出真面目的指揮官扣扳機。我隻想跟一個——能讓我開槍前就知道結果的人。」
全場死寂。
陸昭陽看著他,緩緩點頭。
同一時刻,北港郊外,廢棄雷達站。
地下掩體深處,潮濕的牆壁上布滿黴斑,夜陵盤膝而坐,左耳纏著滲血的布條,臉色蒼白如紙,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她手中捏著一枚空彈殼,指尖纏繞細銅線,動作輕巧如繡花,卻又精準如手術刀。
幾根電線接入老舊的信號塔殘骸,一個由廢棄零件拼湊的幹擾器發出低頻嗡鳴。
【偵測完成】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,【三支外部武裝小隊已進入北港封鎖區,坐標鎖定雷達站周邊。
裝備非制式,熱源特徵不符正規軍序列。
身份識別:黑鴉傭兵團,前科記錄——暗殺、走私、反偵察清除。】
夜陵嘴角一勾,冷笑溢出唇角。
「高參謀……你不敢動用軍令,就找野狗來咬人?」
她抓起炭筆,在斑駁牆面上迅速勾勒出雷達站三維結構圖,筆鋒淩厲如刀刻。
「風向死角——西北角,氣流滯緩,適合藏身。」
「供電延遲——主控室備用電源啟動需47秒,足夠我布控。」
「舊纜溝走向……通往地下排水網,是你們的墳道。」
她盯著圖紙,低聲呢喃,像在授課,又像在宣判。
「你們要判我死刑?好啊……那我先給你們,上一課『活命學』。」
夜幕降臨。
風起,雲湧。
三支黑鴉小隊悄然逼近,夜視儀掃過荒原,槍口指向雷達站主樓。
A組沿纜溝突進,紅外探測顯示前方有微弱熱源——像是有人蜷縮在管道盡頭。
「發現目標!」隊長低喝,「準備活捉!」
他們沖入纜溝,腳步踏在濕滑泥石上。
下一秒——
「叮!」
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鋼絲被觸發,連接的壓力雷瞬間引爆,連鎖反應如地龍翻身。
三枚預埋炸藥依次爆裂,泥石轟然塌陷,整段通道被活埋,慘叫戛然而止。
B組繞行高坡,警惕擡頭。
風掠過鐵塔,帶來一串清脆鈴聲。
「什麼聲音?」有人皺眉。
沈野伏在千米外的山脊,狙擊鏡鎖定目標。
他聽著風鈴節奏,唇角微動。
「三、二、一……」
扳機輕扣。
三聲悶響,幾乎同步。
B組三人夜視儀應聲碎裂,綠光熄滅,世界陷入黑暗。
他們驚慌後退,卻不知腳下滑槽早已被潑灑機油覆蓋——一人失足,連帶兩名隊友滾下斜坡,武器脫手,通訊中斷。
而主樓方向,C組指揮官站在指揮車外,看著戰術屏上接連熄滅的紅點,臉漲成豬肝色。
「廢物!全他媽是廢物!」他怒吼,「她是通緝犯!不是戰神!給我壓上去!主樓,強攻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」
通訊頻道炸開衝鋒指令。
可就在他們集結衝鋒時,主樓內空無一人。
夜陵早已不見蹤影。
通風井深處,她蜷身爬行,手中緊握三枚煙霧彈。
軍用膠帶一圈圈纏繞,引信被她改造成延時裝置,借風力與氣流差計算觸發時間。
她擡頭,望向井口微光。
「風速3.2米/秒,偏東南……延遲約四分十七秒。」
她輕笑,將裝置推入氣流通道。
「那就……讓煙,先替我迎客。」夜幕如墨,北港郊外的雷達站在濃煙與死寂中喘息。
C組指揮官在戰術車前暴跳如雷,臉漲得發紫,吼聲撕裂風聲:「給我沖!主樓!主樓!她一個女人能飛上天?活捉她!我要她跪著開口!」
通訊頻道傳來衝鋒指令,八名傭兵端著槍向前突進,戰術燈掃過殘破的走廊,子彈上膛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他們不知道,主樓早已是空殼——夜陵早在十分鐘前就從通風井悄然轉移,像一縷影子,無聲滑向樓頂。
她蜷伏在鏽蝕的鐵皮屋檐下,左耳布條滲出暗紅的血跡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。
風撲在臉上,帶著焦土與鐵鏽的氣息。
她低頭,手中三枚軍用煙霧彈已被軍用膠帶層層纏繞,引信被她用銅絲改造成延時裝置,借風速與氣流差精確計算觸發時間。
「風速3.2米/秒,偏東南……延遲四分十七秒。」她輕聲呢喃,像是在確認,又像是在禱告,「夠了。」
她將裝置輕輕推入通風井口,任風將它捲入主樓深處。
然後,她起身,拖著疲憊卻依舊敏捷的身軀,攀上樓頂。
廢棄的雷達天線在風中吱呀作響,像一具垂死巨獸的骨架。
她抽出戰術刀,將一根高強度鋼絲繞過避雷針基座,另一端牢牢系住天線的主承重臂——一個簡陋卻緻命的陷阱,隻等獵物登頂。
遠處,腳步聲逼近,戰術靴踏碎瓦礫,C組傭兵已沖入主樓。
一秒,兩秒……
轟——!
主樓內猛然騰起滾滾白煙,遮天蔽日,警報器嘶鳴,通訊頻道瞬間混亂。
「煙!是煙霧彈!視線受阻!」
「撤!撤出主樓!」
「不——樓上有人!」
就在他們慌亂後撤、部分隊員被迫從屋頂逃生通道登頂時,夜陵站在樓頂邊緣,目光如刀。
她看著鋼絲繃緊,聽著天線在風中發出最後一聲呻吟。
然後,她割斷固定繩。
轟隆——!!
數噸重的廢棄雷達天線轟然砸落,帶著千鈞之勢,將整段屋頂壓塌,碎石如雨,鋼樑扭曲。
三名剛登頂的傭兵被直接砸進廢墟,剩下幾人驚叫著退入死角,槍口顫抖,四面楚歌。
風卷著煙塵,夜陵立於廢墟之巔,手中鋼絲染血,垂落如蛇。
就在這時,遠處引擎轟鳴,三輛黑色戰地突擊車破霧而來,車頂紅藍警示燈未亮,卻以戰術隊形精準包抄。
車門打開,陸昭陽一躍而下,戰術背心未穿全,肩章卻依舊鋥亮。
他擡頭,目光穿過濃煙,落在那道孤絕的身影上。
她站在殘垣之上,髮絲飛揚,左眼因舊傷泛著灰白,卻亮得驚人。
他一步步踏上廢墟,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沒:「夜陵……你就不怕……我真的來抓你?」
她緩緩回頭,嘴角一勾,染血的指尖輕擡,指向遠處癱瘓的指揮車:「怕。但我更怕——你們看不見真相。」
陸昭陽怔住。
風停,煙散。
老K站在遠處高地,手持記錄儀,鏡頭緩緩拉遠。
深夜,軍方加密頻道亮起,他敲下最後一行字:「『夜梟』在無系統支援下,以環境為武器,全殲三支外部武裝小隊,無一傷亡。戰術思維完全自主,已超越『執行者』範疇。建議立即授予『烈風』副指揮權,啟動『雙梟協同』作戰預案。」
文件發送瞬間,高層作戰室。
高參謀猛地站起,手中瓷杯狠狠砸地,碎片四濺:「她就是個容器!一個被系統操控的實驗體!你們要給她指揮權?她連軍籍都沒有!」
他喘著粗氣,眼底泛紅:「通緝令還沒撤,她就是叛徒!誰敢動,誰就是同犯!」
鏡頭切回雷達站。
夜陵蹲在斑駁牆前,炭筆在牆上劃出最後一筆。
「通緝令?挺好。」
「從此——」
她站起身,背影如刃,一字一頓,
「我不再是你們的兵,」
「我是你們的噩夢。」
系統界面在她意識深處微閃,無聲浮現:
【情感錨點穩定,記憶覆蓋完成度88%——「夜陵」人格與「夜梟」融合,進入共生狀態】
她閉了閉眼,再睜時,已無遲疑。
而此刻,軍法司的燈光徹夜未熄,一份名為《關於陸昭陽擅自調動作戰單位的緊急聽證》的文件,正被遞上最高席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