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老子的刀,自己開刃
軍法司的審判廳內,燈光冷白,照得人影如刀刻。
陸昭陽站在被告席上,肩章鋥亮,卻像一道刺眼的傷疤。
他沒穿全戰術外甲,隻披了件作訓服,袖口還沾著雷達站廢墟的灰。
三名監察官端坐高台,目光如釘,一字一句念出指控:「陸昭陽,你於未經批準情況下,擅自調動『烈風』三號戰術單元,接應通緝人員夜陵,緻境外武裝滲透事件升級,嚴重違反《戰時軍令條例》第七條、第十二條,構成包庇叛逃、違抗軍令兩項重罪。」
話音落,全場死寂。
旁聽席角落,沈野靠牆而立,指節捏得發白。
他知道,這不是審判,是清洗的開始。
陸昭陽緩緩擡頭,嘴角竟揚起一絲笑。
他沒看監察官,而是透過防彈玻璃,望向外面那個靜立的身影。
夜陵站在走廊盡頭,一身黑衣,左眼覆著半片戰術護目鏡,髮絲被通風口的風吹得微動。
她沒穿軍裝,也沒戴任何標識,可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,讓每一個路過的警衛都不自覺地偏開視線。
她沒進去。
她隻是站在那裡,像一柄出鞘未盡的刀。
陸昭陽收回目光,擡手,指尖扣住肩章。
「如果維護真相是犯法,」他的聲音不高,卻穿透了整個審判廳,「那我認罪。」
肩章被摘下,落在金屬檯面上,發出清脆一響。
那一刻,彷彿有風從虛空中捲起,吹過所有人的耳畔。
監察官臉色鐵青:「陸昭陽,你已被停職,立即交出所有許可權,接受軟禁調查。」
兩名憲兵上前,架住他的手臂。
他沒反抗,走過玻璃牆時,腳步頓了頓,與夜陵的目光隔空相撞。
一秒,兩秒。
誰都沒說話。
夜陵動了。
她緩緩擡起手,將一根細長的鋼絲塞進門縫——那鋼絲上還凝著乾涸的血,是雷達站那一戰,她割斷敵人喉嚨時留下的。
陸昭陽看著那根鋼絲,忽然笑了。
門關上,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沈野走過來,聲音壓得極低:「他為你扛了所有罪名,你打算怎麼辦?」
夜陵沒看他,目光越過層層哨崗,落在遠處烈風基地的旗杆上。
那面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象徵著秩序、編製、歸屬。
可她,早已被剔除在外。
「他們不給編製?」她終於開口,聲音冷得像夜裡的槍管,「行……那我就拉一支,不歸任何人管的隊伍。」
沈野眯起眼:「你要造反?」
「不。」她轉身,走向電梯,「我要讓他們看清楚——沒有軍籍,我也能撕了他們的遮羞布。」
北港東渠,廢棄靶場。
銹跡斑斑的鐵闆被立在塌了一半的射擊台上,夜陵用炭筆在上面寫下一行字,字跡鋒利如刀:
「想活命的,來北港東渠。」
沒有署名,沒有聯繫方式,可那一夜,風知道,血知道。
七點整,第一道腳步聲響起。
七名殘兵列隊而入——曾是懲戒小隊的底層作戰員,被派去送死,卻被夜陵一人突襲敵營救出。
他們臉上有疤,眼裡有火。
接著,兩名技術兵翻過圍牆,背著破舊的信號箱。
他們曾破解境外黑客攻擊,卻被高參謀以「越權操作」為由打入冷宮。
最後,一名女醫官踩著泥水走來,白大褂上還沾著葯漬。
她因揭發某高層用藥腐敗被構陷貪污,檔案封死,再無晉陞之路。
九個人,九道傷痕。
夜陵站在鐵闆前,沒說話,隻將一根鋼絲纏上手指,輕輕一拉。
「啪!」
繩索斷裂,三枚懸挂的手雷從鐵闆上方墜落,直衝地面——卻在最後一寸被鋼絲穩穩吊住,滴溜溜打轉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她笑了,笑得像夜裡的鬼:「你們怕?可戰場從不挑人膽小。」
死寂中,沈野從陰影裡走出,肩上扛著他的狙擊槍,槍管鋥亮,代號「守夜人」刻在護木上。
他把槍放在地上,道:「我當你們的『眼』。」
夜陵點頭,聲音不大,卻如驚雷落地:
「代號——『夜梟單元』。」
「第一任務:掀了北港3號倉庫的老底。」
眾人呼吸一滯。
那是軍方三級保密區,名義上儲存舊裝備,實則暗藏境外走私軍火交易鏈。
沈野皺眉:「沒授權,沒後勤,沒支援,你拿什麼打?」
夜陵沒答,轉身走向角落那台老式終端機。
屏幕布滿裂痕,鍵盤缺了兩鍵,可還能用。
她從戰術腰包掏出一個U盤,黑色,無標識。
插入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密令,隨即開始上傳數據——全是她的作戰記錄:邊境突襲、敵後斬首、城市反恐……每一幀影像都帶著血腥與精準。
終端下方,一行小字緩緩浮現:
【外部數據通道開放,可同步作戰影像至軍方公開網路】
沈野瞳孔一縮:「你要直播?」
「對。」她冷笑,手指敲下回車,「他們想把我變成『失控的怪物』?好啊——那我就讓全世界,親眼看看,誰才是真正的夜梟。」
就在這時,加密頻道突然接入。
老K的聲音低沉傳來:「K17,緊急情報——軍部已批準『深海協議』預備程序。」
夜陵眼神一凜。
「他們要啟動AI模擬體,復刻你的行為模式,製造『夜梟屠殺平民』的假象……然後,名正言順地,把你列為S級清除目標。」
空氣驟冷。
沈野握緊槍管:「這是要造個假你,來殺真你。」
夜陵卻笑了,笑得肆意,笑得癲狂。
她站起身,拔出戰術刀,刀尖抵住屏幕中那行「上傳完成」的提示,緩緩劃下。
「他們想造個假我?」
「好啊。」
「我讓真我,親手毀了他們的劇本。」北港3號倉庫的夜晚,酷熱難耐,如同燒紅的鐵塊。
警報聲劃破長空,血紅色的光芒如潑灑的鮮血般映在混凝土牆面上。
一群無人機盤旋升空,密密麻麻的,像蝗蟲一樣朝著軍火庫外牆撲去。
它們精確地進行爆破,破門而入,戰術隊形整齊有序——這正是「夜陵」的作戰風格。
當監控畫面傳回軍部指揮中心時,高參謀嘴角微微上揚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說道:「看,失控的『夜梟』,開始屠殺自己人了。」
他按下確認鍵,人工智慧「夜梟模擬體」全面啟動。
偽造的作戰影像同步推送到全軍網路,標題十分刺眼:《S級威脅確認:前通緝犯夜陵率非法武裝襲擊保密區》。
可就在無人機破門的瞬間——
一聲槍響,從三百米外廢棄水塔的頂端響起。
子彈穿過夜幕,準確地擊中了無人機群後方那台隱蔽的主控台。
火花四濺,人工智慧信號突然中斷。
失控的機械蜂群就像斷線的木偶一樣,紛紛墜落到地上燃燒起來,映出一個佇立在火光中的身影。
夜陵。
她踏著火焰走進倉庫,戰術靴從殘骸上碾過,黑色的衣服像旗幟一樣獵獵作響。
在她身後,「夜梟單元」的七個人呈楔形陣列推進,醫官壓低身體,扛著急救包,技術兵迅速接入安保系統進行反向追蹤,懲戒兵手持破拆錘封鎖通道。
沒有命令,也沒有呼喊,但他們的每一步都像是她呼吸的延伸。
「找到了。」女醫官低聲報告。
夜陵蹲下身子,從一具偽裝成守衛的人工智慧人形機甲裡抽出數據芯——上面刻著「深海協議·第一階段執行記錄」。
她冷笑一聲,把晶元塞進戰術口袋,然後擡起頭,望向角落裡那台仍在運轉的直播攝像頭。
她走過去,站在鏡頭前,臉上沒有戴護目鏡,左眼下的舊傷在火光中清晰可見。
她舉起那根染血的鋼絲,對著鏡頭,聲音不高,但卻穿透了所有加密頻道:
「你們要的瘋子來了。」
她手腕一翻,鋼絲像毒蛇出洞一樣,割斷了投影電纜。
最後一幀由人工智慧生成的「夜陵屠殺畫面」在屏幕上扭曲、瓦解。
「但老子的刀——」
她踩碎了剩下的投影儀,
「從不為活靶準備。」
——那一刻,全軍直播頻道沉默了三秒,隨後炸開了鍋。
老K在監控室調出了夜梟單元全程的作戰影像。
畫面中,夜陵幾乎是提前預判地避開了所有陷阱,沈野的狙擊補位分毫不差,技術兵反向入侵了高參謀的私人終端,實時曝光了「深海協議」的資金流向。
最後定格的畫面,是她蹲在昏迷的高參謀身邊,用炭筆在他的戰術服上寫下了兩個字母:
真相(T.R.U.T.H.)
軍部緊急會議室內,氣氛冷得像寒鐵一樣。
「這不是叛亂。」老K把影像推送到主屏幕上,「這是清算。」
黎明破曉,陸昭陽走出了禁閉室。
晨光很刺眼,他眯了眯眼睛,一名士兵敬了個禮,遞上肩章。
他接過肩章,但沒有戴上。
他轉身,朝著北港東渠的方向走去。
靶場的鐵門半塌著,晨霧還沒有散去。
夜陵站在沙坑邊緣,背對著朝陽,身後七個人列隊肅立,就像出鞘的黑刃一樣。
她正低著頭看著什麼,手指上沾著炭灰,在沙地上劃出複雜的線條。
傳來了腳步聲。
她轉過頭,頭髮微微揚起,眼神像初雪一樣冷峻。
「還在停職嗎?」她問道。
陸昭陽笑了。
他大步走上前,把肩章塞進她的手裡,聲音堅定得像鐵一樣:
「我申請調入『夜梟單元』——代號『烈陽』,聽你指揮。」
她挑了挑眉毛:「你不怕我瘋嗎?」
「你不是瘋。」他凝視著她,目光穿透了所有的偽裝,「你是……終於找到了家。」
話音剛落,她的手指微微一顫,肩章沉甸甸地壓在她的手心裡。
系統界面在她意識深處悄然消失——
【「夜梟」人格已完全內化,金手指退化為本能】
風掠過廢墟,吹動了她沒有系好的戰術外套。
沈野走過來,遞給她一份加密通訊記錄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孫副官最後一次傳遞情報……是在『暗火』地下通道關閉前十分鐘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