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驟雨
行吧。陳清月指尖無意識把文件捏出褶子,心頭那點暖意混著沉甸甸的壓力往下墜,最後搏一次。晶耀智能晶元要還是拿不下來,公司就掛牌賣掉——
她望著窗外雲川市的天際線,聲音輕得像被風刮散的嘆息,到時候咱們全家離開這兒,找個沒人認識的小地方重新開始......
話音未落,別墅大門突然被撞開,金屬合頁發出刺耳的聲。身著警服的人魚貫而入,冰涼的金屬徽章在水晶燈下晃得人眼暈。
為首的警官把逮捕令拍在茶幾上,指尖敲了敲紙面:陳清月女士,警方已掌握你涉嫌謀殺的證據。
他眼神掃過來時像帶著冰碴子,正式逮捕你。
冰涼的手銬鎖住手腕,陳清月整個人都僵住了,指尖瞬間泛白:謀殺?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?我根本不知道什麼謀殺案!
陳莉莉死了。警官翻開案卷,照片上的焦黑廢墟裹著未燒盡的布料,刺得人眼疼,你的下屬高磊和魏強已經招供,說是你指使他們縱火燒死了她。
放屁!陳清月猛地掙動手銬,銀鏈勒得手腕生疼,他們是我帶出來的人沒錯,但我他媽什麼時候下過這種命令?!
警官合上案卷時帶起一陣風:所有罪犯一開始都這麼說。他朝同僚擡擡下巴,帶走。
不準動我女兒!陳正雄從書房衝出來,手指頭都在抖,一把抓住警官的胳膊。
男人反手一甩,陳正雄踉蹌著撞在玄關櫃上,肚子頂得櫃門響,架子上的古董花瓶墜地。
你女兒不僅殺人,還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。警察的皮鞋碾過碎瓷片,這輩子都別想從牢裡出來。
咚——陳正雄直挺挺癱坐在地,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,臉色紫漲得像熟透的茄子。
姜燕尖叫著撲過去:老陳!手抖得連他襯衫扣子都抓不住,慌忙摸出手機,屏幕上的號碼按了三次才撥對。
陳家客廳裡,價值不菲的地毯被瓷片劃破,名貴油畫歪斜地掛在牆上。
僕人們垂手站在角落,看著這個昨夜還在舉辦慈善晚宴的家,頃刻間分崩離析。
......
蘇瑤的左眼皮已經跳了兩天,跳得她太陽穴都跟著疼。
她捏著那份證明陳莎莎身份造假的DNA報告,指腹把紙邊都磨得起毛。
蕭林紹肯定也查到了線索,可這三天電話永遠是忙音,微信消息像沉進了海底。
更讓人心慌的是陳清月——那個連洗澡都把手機帶進浴室的工作狂,居然也聯繫不上了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玻璃上的水痕像有人拿抹布胡亂擦過。
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驚得她手一抖,差點把手機扔茶幾上。
操他媽的!氣死我了!方蕾帶著哭腔的怒吼從聽筒炸開,聲音尖得能刺穿耳膜,羅宇那個狗娘養的!居然讓奧雅總經理把我開除了!他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?!
蘇瑤握著手機走到窗邊,指尖無意識劃著玻璃上的水霧:怎麼回事?你們不是簽了五年長約嗎?違約金他也願意賠?
賠?他巴不得我滾!方蕾的聲音夾著抽泣聲,聽起來像堵著團濕棉花,還有三個月就要上市的項目,我帶著團隊熬了多少通宵才突破核心技術......現在一腳把我踹開,那些心血不全白費了?!奧雅還放話要整個行業封殺我,蘇瑤你說,我到底哪裡得罪他了......
蘇瑤心頭猛地一沉,像墜了塊冰疙瘩。
技術總監被行業拉黑,等於直接判了職業生涯死刑,羅宇這是要把方蕾往絕路上逼。
你先別急,我試試聯繫蕭林紹。她對著話筒放緩語氣,目光卻死死盯著通訊錄裡那個灰色的名字——已經三天沒亮起了。
行吧。方蕾吸鼻子的聲音隔著電流都聽得一清二楚,對了,你最近聯繫上陳清月沒?本來想找她出來喝酒解壓,電話打了幾十遍全是忙音。
蘇瑤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,指節泛白得像要捏碎屏幕。
你也聯繫不上她?
可不是嘛!方蕾的聲音陡然拔高,背景音裡傳來東西摔碎的脆響,靠,她該不會真出事了吧?
你現在去陳家莊園看看。蘇瑤望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城市輪廓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連帶著指尖都開始發麻。
方蕾被行業封殺,陳清月離奇失聯......
雨幕中,雲川市的霓虹燈明明滅滅,像一張精心編織的巨網,正緩緩收緊。這一切,真的隻是巧合嗎?
掛斷電話,蘇瑤對著手機屏幕狠狠戳了兩下——蕭林紹的號碼還是打不通,忙音刺得她太陽穴突突跳。
這已經是今天第十五遍了,提示音都快背下來了,搞得她現在聽見「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」就想砸手機。
沒轍,她隻能翻出陳助理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快半分鐘才被接起,聽筒裡傳來陳助理跟蚊子似的聲音:「少夫人,出、出什麼事了嗎?」
「蕭林紹死哪兒去了?為什麼不接我電話?」蘇瑤壓著火氣,指尖把手機殼捏得咯吱響。
「蕭總他……在開會。」陳助理的聲音更虛了,像做賊被抓包似的。
「開會?」蘇瑤氣笑了,尾音挑得老高,「昨天說開會,前天也說開會,合著他住公司會議室了?」
她頓了頓,語氣裡帶了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,「我不管,讓他傍晚前滾回莊園,不然……不然我現在就開車去他公司樓下堵他!」
「哎喲少夫人,您別為難我了!」陳助理聲音都帶了哭腔,「蕭總真的忙得腳不沾地,昨晚還在辦公室通宵……」
「通宵?」蘇瑤冷笑一聲,心裡那股不安像野草似的瘋長,「忙到一連幾天不回家,連按個接聽鍵的時間都沒有?該不會是身邊又黏上哪個鶯鶯燕燕了吧?是不是又冒出來個『長得像莎莎』的替身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陳助理幾乎是帶著求饒的語氣:「……沒有沒有,絕對沒有!我這就去敲蕭總辦公室門,就算被罵死也讓他給您回電話!」說完「啪」地掛了。
下午兩點,手機突然尖叫起來,屏幕上「方蕾」兩個字跳得刺眼。
蘇瑤指尖一滑接起,方蕾帶著哭腔的聲音像顆炸雷在耳邊炸開:「瑤瑤!完了完了!清月被警察抓走了!說、說她找人殺了陳莉莉!她爸當場氣暈過去,現在還在搶救!她媽到處磕頭求人,可人家一聽是蕭家、沈策家、羅家下的令,躲得比兔子還快!」
「你說什麼?」蘇瑤感覺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,「陳莉莉死了?」
「死了!可那是蘇婉啊!一個騙子死了就死了,關清月什麼事?」
方蕾哽咽著,話都說不利索,「我現在在醫院,清月爸媽哭得快斷氣了,親戚電話全拉黑,家裡阿姨卷著東西跑了,陳氏集團股票跌得跟瀑布似的,明天就得破產……」
「我去找蕭林紹!」蘇瑤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像被人用鎚子砸了一下,哪還等得到傍晚。
她抓起車鑰匙衝下樓,油門踩到底,跑車嘶吼著撞向蕭家莊園的鐵門。
門衛大爺嚇得臉都白了,扒著欄杆喊:「少夫人!使不得使不得!沒有老夫人命令,您不能出去啊!」
「少廢話!」蘇瑤探出頭,眼睛紅得像要冒火,「我數到三,再不開門我直接踩油門,這輛車你賠得起?!」
「別別別!您冷靜點!」門衛手忙腳亂地按對講機,額頭上的汗珠子滾進衣領裡,「我這就彙報!您千萬別衝動!」
就在這時,一道刺眼的車燈掃過來,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鐵門外。
車門打開,蕭林紹走下來,黑色西裝襯得他臉冷得像塊冰。
「蕭總!您可算回來了!」門衛像見了救星似的撲上去,「少夫人要出去,攔不住啊!」
蘇瑤坐在車裡,手指把方向盤攥得發白——她還穿著粉色的睡衣,領口歪了一邊,頭髮亂糟糟的,可她顧不上了。
蕭林紹走到車窗邊,目光掃過她的臉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——這段時間廚房變著法給她燉燕窩,她的皮膚確實嫩得能掐出水,可現在這副樣子,像隻炸毛的貓。
「我回來了,進去說。」蕭林紹打開車門,不等她反應就把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「蕭林紹你放開我!」蘇瑤指甲掐進他胳膊,掙紮得像條離水的魚,「你告訴我!清月怎麼可能殺人?肯定是被陷害的!三大家族聯手欺負人?非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嗎?!」
蕭林紹一言不發,抱著她走進主樓,輕輕把她放在沙發上。
蘇瑤剛站穩就撲上去拽他的領帶,「你說話啊!羅宇憑什麼封殺方蕾?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!到底做錯了什麼?還有陳莉莉!我早就告訴你她是蘇婉,你查了這麼久查到哪裡去了?!」
「夠了。」蕭林紹終於開口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擡手甩開她的手。
蘇瑤踉蹌著後退半步,撞在茶幾上。他盯著她泛紅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「從一開始,你就被陳清月騙得團團轉。」
蘇瑤愣住了,腦子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,亂糟糟的: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