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訓斥
銀子!?
兩個字似烙紅的鐵,頓將人燙的為之一盪!
馬氏粗黑的眉毛高高一揚,又驚又喜:「當真?!」
「哎喲喂!」
「當家的!這...你快給我說說,到底咋回事啊?」
那白花花的銀子不能長了腿兒自個往家來吧!
馬氏越是焦急,宋大海越是得意,又慢悠悠的呷了一口酒,目中精光閃動:「急啥?」
「這銀子啊...講究個靜觀其變...」
說完,又瞪了一眼對方:「不過話說在前,你要憋不住就找塊破布頭給自己那透風的嘴堵住!」
「要是敢到外面胡說八道,給半道的銀子堵了回去....」
說到此,他目光沉了沉,露出這些年少有的兇光。
雖後半句沒出口,可落在馬氏眼裡,卻比這些年哪一回猴急白臉的嚷嚷都管用,當真閉了嘴。
唯一陪著兩口子的宋小蓮悄悄從娘櫃子裡掏出幾塊點心,兩隻越發渾圓的手吃的是左右顧不得。
待一壺酒喝的點滴不剩,宋大海一雙渾濁的眼裡也開始泛起了迷瞪,朝自個閨女招了招手。
宋小蓮眨眨眼,往父親跟前湊了湊,立馬被對方塞了好大一把蠶豆。
「吃!」
宋大海樂呵呵的說起胡話:「閨女啊,以後你想吃啥吃啥,不夠了就讓你娘給你買去!」
「咱老宋家,眼瞅著也要發家了!」
這一年裡,先是三房莫名其妙的發家,後是二房攀了個富貴親事,原本家底最是厚實的大房瞬間被兩房後來居上。
宋大海雖從未說過什麼,可這心裡頭啊,是怎麼想怎麼覺得憋氣。
如今眼瞧著有了來錢的門道,終於有了揚眉吐氣的機會,心裡是越想越痛快。
宋小蓮不懂對方的彎彎繞繞,隻捏起一粒蠶豆喂進嘴裡,嘎巴一咬....
「嗚...娘——」
尚在琢磨銀子的馬氏眉梢一跳:「咋啦?」
下一刻,便瞧見閨女「哇」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和半截牙來...
馬氏當即回神,宋大海的醉意也跟著醒了一半!
「我說你個宋大海!」
「喝點馬尿就不知姓甚名誰了!」
「沒事給閨女吃這勞什子豆作甚?」
「你以為都跟你似的長了一口鐵牙!」
「哎喲喲——我的傻閨女喲——這牙缺的咋這不是位置呢!」
東屋內頓時傳出一陣兵荒馬亂...
西屋裡,宋長樂宋長寧望著沉默不言的二哥,成日沒事就知道拿把刀子在塊破木頭上刻刻畫畫,好生沒勁!
而今天寒地凍,又被爹三令五申禁了足,兄弟倆是要多沒意思有多沒意思。
待聽見東屋傳來的咆哮後,宋長寧立馬打了雞血似的跑去東屋窗沿下趴了好一會,待再回來時,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笑。
「爹給妮子餵了把蠶豆,給妮子牙崩沒了!」
宋長樂無語翻了翻白眼:「該...」
正拿刀刻的認真的宋長福一頓,微微皺眉瞥了兩個弟弟一眼,冷聲道:「小妹年紀小,貪嘴正常,你倆當哥哥的,不心疼就罷了,還在這說風涼話?」
對這個常年不怎麼在家的二哥,宋長樂宋長寧兄弟倆並不似對大哥宋長貴一般懼怕,隻比對方小了兩歲的宋長樂更是冷聲回嗆:「某些人常年在外拜師學藝,吃得飽穿得暖,自是飽漢不知餓漢飢!」
「慣會說些不腰疼的話。」
宋長福「啪」的一聲,將手中刀木擱在桌上,起身來到三弟跟前,比之高了一個頭的他居高臨下的俯視對方。
「行啊,既然你覺得在家是『餓漢飢』,那開了年,你去學藝,我留家,看看到底是誰飢,如何?」
望著對方蘊藏著怒火的目光,宋長樂先還囂張的氣焰立馬一虛,撇過了頭去。
當年宋大海一家關於哪個兒子去學木匠手藝之事,並非一開始就指定了老二宋長福。
而是兩口子帶著包括宋長貴在內的幾個孩子,同去的隔壁村王木匠家。
在木匠的考量中,最後隻選定了宋長福。
這才是一家幾個兒子,為啥隻有老二宋長福能學手藝的根本原因。
故而此時宋長福這麼一說,宋長樂才這般心虛。
眼看兄弟倆拔劍弩張的氛圍,一側年紀稍小的宋長寧挪動步子就想出門避避風頭,哪知才挪了一步,就被二哥一刀眼風甩了過來!
「你想去哪?」
萬沒想到,平日言語最少的二哥今日發火就發火,還能牽連到自個身上。
宋長寧漲紅著臉,搖搖頭。
瞅著跟前坐沒坐相,站沒站相的兩個弟弟,宋長福深蹙的眉頭快能夾死隻蒼蠅,他深吸口氣,聲音沉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:「長樂,長寧,你倆年紀都不小了,咋還這般不懂事?」
「成日不是走街竄巷無所事事,就是偷雞摸狗惹是生非,哥哥沒個哥哥樣,弟弟也沒個弟弟形!」
他背著雙手,冷冷望著二人:「三叔家的冬生幾個都能撐起家來了,比之還大上幾歲的你倆卻還沒個正行!」
「你倆做的那些事,丟的不止是自個的臉,還有全家的臉!」
「莫說咱們宋家村,隔壁幾個村子都傳遍了!」
「難道上回祠堂的教訓還不夠深嗎?竟還不知悔改!」
「我常年在外學藝,起得比雞早,睡得比狗晚,手心都磨爛多少層皮!」
「師傅是傳你吃飯手藝的祖宗,吃喝拉撒睡不伺候好了,輕了罰你幾塊闆子,重了隨時可以將你掃地出門!」
「你們以為是動不動噓寒問暖的爹吶?」
宋長福胸膛微微起伏,望著兩個不成器的弟弟,字字如捶的砸在兩人心頭:「家裡省吃儉用供我學藝,我每一分錢都掂量著花,省下的都讓人捎了回來,是為什麼?」
「不就是想著家裡不易,想著你們能安生些嗎!?」
「你們倒好,一天天無所事事不說,還盡闖那彌天大禍,不惜讓咱爹將咱爺都搬了出來!」
「好啊!真是好的很!」
說完這些,宋長福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二人,轉身回了先才位置。
他重新拿起刻刀木頭刻起那還未成型的雕刻,隻不過這一次,捏著刻刀木頭的手,卻因用力過度,指節也泛起微微的白。
宋長樂呆若木雞的怔在原地,不知過了多久,他微微擡頭朝二哥方向看了一眼,看到那那雙滿是傷痕的手時,心頭沒由的一空。
而另一側,宋長寧則隻微微瞧了一眼,便撇過了頭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