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猛地撫掌一擊，同樣興奮不已，小眼發光，連聲道：「妙啊！要是這樣的話，老爺子總不能闖到咱們村來抓人吧！」

　　想到或許以後可能真的不用再去李家村村學，多日來壓在少年心頭的陰雲頓時煙消雲散，忍不住對著幾位好友大吐苦水：「你們是不知，我在那村學裡待得有多憋屈，以前雨哥在的時候，還能跟我做個伴，後來也退了學，就留我一人獨自在那孤苦伶仃的。」

　　宋秋生眉梢一動：「怎麼？那個叫李昊的小子還找你麻煩？」

　　石頭「嘁」了一聲，不屑地撇撇嘴：「他能找我啥麻煩，不就仗著自己是本村人，欺負我這個外來的麼。但咱也不是好惹的，自不可能讓他欺負了去就是。」

　　他話音一頓，神色忽地又暗淡下來，眉宇間籠上一層糾結：

　　「不過...」

　　「上月中旬時，杜夫子特意告誡我們，說明年三月，鎮上要召集周邊村學辦一場什麼學問大比，每個書院都要推選十位最出色的學子應試...」

　　於學道一上來說，不是那麼太有天賦的石頭，對這大比原本提不起半分興趣。

　　可偏偏，就在消息傳出後沒兩天，他便又跟李昊因為一點小事生了口角。

　　兩人你來我往，言辭激烈，不知怎的，話趕話就到了這大比上。

　　石頭被對方那鄙夷的眼神和尖酸的嘲諷激的頭腦一熱，一個沒忍住，竟自誇下了海口。

　　言道，他不但要爭得那寶貴的大比名額，還定要在比試中脫穎而出，給李家村村學掙一份實實在在的榮耀回來！

　　屆時，李昊必須當著一眾學子的面，學三聲狗叫！

　　石頭至今還記得，自己這番豪言壯語一出，原本喧鬧的學堂霎時一靜，隨即，便爆發出李昊等人的哄堂大笑！

　　「就你？李風，牛皮都要被你吹破天了！」

　　李昊笑的先仰後合，用戒尺搖搖點著他，眼淚幾乎都笑了出來，用著慣有的鄙夷目光睨著他：「你要真能做到，我李昊不光當著大夥面學狗叫，我還要恭恭敬敬叫你一聲「爹」！」

　　周圍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鬨聲。

　　當時的石頭，早已被羞憤和熱血沖昏了頭，隻覺一股氣頂在腦門上，不發出來，他就得憋死！

　　如此，便不管不顧的回了句：「成，你等著瞧！」

　　巴不得他當眾出醜的李昊，立刻像是抓住了他什麼天大把柄似的，竟誇張的往桌案上一跳，對著整個學堂的人高聲宣告：「大家都聽見了！李風在此立下賭約！若他做不到，往後一年，咱們學堂所有的灑掃、筆硯清洗，都歸他一人包攬！」

　　...

　　此刻，石頭垂頭喪氣地講完前因後果，腦袋已快要埋進地裡。

　　走在路上的一行人，莫說幾個少年，便是姜氏主僕幾個，都聽得愣了愣神。

　　「我的個老天爺...」

　　宋秋生倒抽一口涼氣，一巴掌拍在石頭肩頭：「石頭，你不會就是因為這個，所以才想回咱們村學讀書的吧？」

　　「胡說什麼呢...」

　　撇開對方手掌，石頭閃爍其詞：「我...男子漢大丈夫，再是如何，既然誇下海口，咋可能不作數...我就是...就是...」

　　宋秋生眉毛一抖：「就是什麼？」

　　「嘖。」

　　性子沉穩的宋冬生，輕輕拍了一掌唯恐天下不亂的三弟，眉頭也因石頭這話鎖了幾分，擔憂道：「石頭，你這賭約，也太重了。當初我們可是聽說，此子天賦異稟，聰慧異常，在你們村學裡，可一直都是名列前茅。」

　　「這事，明顯是他激你在先，你這是上當了啊！」

　　石頭有氣無力地哀嘆一聲，雙手抱住腦袋：「宋二哥，我知道...我當時，當時就是一口氣堵著，哪想得到那麼多嘛！現在...現在腸子都悔青了...」

　　幾人看著他這副模樣，頓時心頭陣陣無語。

　　宋冬生一邊穩穩打著火把，一邊默默想著辦法，片刻後，忽然站定：「事到如今，後悔無用！賭約都立下了，難道真等著去給人家掃一年地，洗一年筆硯？」

　　他看著石頭，眼裡燃起鼓舞：「不就是個大比名額嗎？咱爭！」

　　「不僅要爭，還得爭口氣！不能讓那李昊看扁了咱宋家村出來的人！」

　　宋秋生也緩緩點頭：「二哥說的對，石頭，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。總歸距離明年大比還有數月，咱們好好謀劃謀劃，你就留在村裡跟咱一起讀書，明日我去尋尋先生，問問先生知不知道這大比的事，再問問他，都比些什麼，可有速通的法子！」

　　兄弟二人的鼓舞，雖讓石頭心底燃起了那麼點點希冀，可轉念一想，又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下去。

　　他苦著臉，雙手無力的比劃著：「讀書又不是吃飯，一股腦塞進肚子裡就完事了...」

　　說著，他又抓了抓自己的頭髮：「都怪我爹，給我起個什麼小名不好，非叫石頭...瞧我這腦子，真跟石頭做的一樣！」

　　「平日裡聽著夫子在上頭之乎者也，隻覺那些字就像河裡的泥鰍，滑不溜手，剛抓住這條，那條又跑了，哪裡記得住許多？」

　　此言落下，莫說宋秋生幾個，便是跟在幾人身後不遠的姜氏，都忍俊不禁的露出一抹淺笑。

　　這位出身書香門第，見慣了京城世家子弟嚴謹學風的侯府夫人，從未聽說誰將那聖賢書比作「泥鰍」。

　　如此新奇又不失野味的質樸比喻，非未讓她覺得粗劣，反覺跟前幾個孩子格外真實鮮活。

　　她下意識地看向走在一側的孩童，雖不如前面幾個孩子活躍，可此刻對方嘴角，也同樣盪開了微微笑容。

　　心頭一軟之下，她忍不住腳步略快了兩分，離前方幾個少年更近一些後，溫聲道：「讀書之道，確無捷徑可走，卻也有方法，能讓那「泥鰍」變得好抓一些。」

　　幾個少年聞聲，詫異回頭。

　　隻見月色下，年輕婦人容色淑麗，眉宇間的淺淺笑意，竟讓幾人生了幾分不真實感。

　　活似，月中走出的仙子一般。

　　石頭一時愣住了，結結巴巴：「夫...夫人...」

　　宋秋生則反應更快些，眼睛一亮：「夫人您有法子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