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7章 何紅柳出事了
一連幹了七天,終于開出了東南兩片山頭。
早起周裡正便把大夥集合到一處:“如今咱們這些地也差不多夠分,今日我便去縣衙領種子,你們在家繼續幹,多開出一塊,分到各家就多一分。”
“裡正,您就放心去吧,這道理大夥都懂。”村民開口應和。
“是啊……大夥都等着你回來。”
“裡正叔,那麼多種子,用不用我跟您一起去。”
大夥七嘴八舌,話裡話外都離不開種子。
沒日沒夜幹了這麼多天,就等着今天領了種子下地。
周裡正擺手,示意大夥安靜:“誰也不用你們,我拿到種子便回。”
他目光掃過衆人,在人群最後找到正在閉眼打瞌睡的衛昭:“衛昭……衛昭……”
這幾天,白天開荒,晚上挖木薯,衛昭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,一天十二個時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個時辰用。
衛昭被肖氏推醒,擦了下嘴角的口水,睡眼惺忪地“啊”了一聲。
“我不在這段時間,你替我計數。”周裡正交代道。
衛昭打了個哈欠:“放心吧裡正。”
“行了,大夥都去忙。一切都等着我回來再說。”
周裡正帶着村民們的期盼,踏上去縣城的路。
村民們一想到今日過後他們就有田地種,隻要過了這個冬天,他們就能收糧食再也不用挨餓,便渾身充滿幹勁。
因為幹得熱火朝天,平日裡還有時間歇氣的衛昭,今天也吃不消。
中午喝水的時候,她背靠樹幹,渾身被汗浸透,閉眼睛休息。
“阿昭沒事吧?”何紅柳在衛昭身邊坐下,又給她續了一碗水。
衛昭強打精神,伸手拿水,擡頭看見何紅柳的臉色,一口水瞬間嗆在嗓子。
“嫂子,你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?身上可有什麼不舒服?”衛昭放下水碗,手搭在她的脈搏上。
脈細如線,按之欲絕。
這是嚴重虧氣虧血的症狀。
再看她沒半點血色的臉,衛昭湊近了問:“嫂子,你來月事了?”
何紅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詫,随即點頭:“還在月子裡就來了,一直不見幹淨。而且……”她眼神閃爍,似有難言之隐。
“而且什麼?”衛昭問。
“而且最近胃痛,就像胸口窩吊了塊冰,折騰得我根本吃不下東西。”
短短幾日,何紅柳瘦得皮包骨,與懷孕那時的圓潤天差地别。
衛昭好心建議:“嫂子,如今開荒收尾,你快回去别幹了。”
“之前那麼多天都幹了,不差最後這一點。”何紅柳盡量坐直身子,讓自己看着精神些。
衛昭知道她要強,也不好再勸,隻叮囑道:“累了就歇着,别逞強。”
何紅柳點頭答應。
可下午太陽最毒的時候,還是出事了。
是跟她一起撿石頭的肖氏,先發現的,見她嘴唇青紫,冷汗順着臉淌。
還不等肖氏叫人,就見着何紅柳一頭紮進土裡,人事不知。
肖氏吓壞了,叫人的聲音都劈了叉。
陳疤頭聞言跑過來,以為何紅柳是中暑,把人抱在樹蔭下乘涼。
“紅柳……紅柳,你醒醒,你别吓我。”陳疤頭一個七尺大漢,聲音止不住的顫抖。
邊呼喊邊用手掐何紅柳人中。
任陳疤頭如何用力,懷裡的妻子半點反應都沒有。
肖氏拿個濕帕子過來,搭在何紅柳頭上,正要找樹葉給她扇風就見着何紅柳身下一灘血。
她驚恐出聲:“血……血……”
陳疤頭見狀瞬間慌了神,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隻一味把懷裡的妻子抱緊,口中不斷念叨着何紅柳的名字:“紅柳,你不能有事,小玉兒還等着你回家呢……”
“怎麼了?”衛昭從山下回來便看見村民們都聚在一起,她扒開人群見着陳疤頭抱着何紅柳一臉無措的樣子。
“妹,妹子……快來看看你嫂子,她要不行了。”看見衛昭,陳疤頭像抓住救命稻草,抱着何紅柳直接往衛昭這邊來。
“嫂子這是流血過多,暈過去了,先把人送回去。”衛昭回頭看眼村民叮囑道:“大夥繼續幹,我跟着一起過去看看。”
陳疤頭已經慌了神,衛昭跟着去了陳家幫着何紅柳擦幹淨身子,又換了身清爽的衣裳。
“陳大哥,你家紅糖大棗還有嗎?”衛昭問。
“嗯?”陳疤頭蹲在床頭茫然地擡頭,緩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衛昭的話:“沒,沒了。”
“紅色的吃的,啥都行,有嗎?”衛昭不死心又問了一句。
陳疤頭捂着臉無奈地搖頭:“是我無能,讓紅柳受苦了。”
眼見着何紅柳身下的褲子不到一刻鐘又被浸透,臉色越發的慘白。
衛昭拿起放在床頭的針線筐,翻出繡花針,在火上過了兩下,照着何紅柳手指上斷紅穴連紮數針。
最後又在大敦、三陰交各紮了兩針。
能做的衛昭都做了,剩下的就聽天命了。
二毛抱着小玉兒走到何紅柳的床邊:“娘你快醒醒,妹妹想娘了。”
小玉兒似乎聞到熟悉的味道“哼哼唧唧”憋着小嘴,“哇”的一聲大哭起來。
屋裡的三人,沒人哄也沒人說話,都希望何紅柳聽到小玉兒的哭聲趕緊醒過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小玉兒哭得滿頭大汗,陳疤頭最後沒忍住把孩子抱起來,煮了些米湯。
床上的何紅柳依舊不見半點動靜,但好在血止住了。
這讓衛昭和陳疤頭松了一口氣。
太陽西沉,落日的餘晖透過門縫照進屋裡。
“裡正差不多該回來了,我先去山上看看。”衛昭擡步往外走,叮囑道:“嫂子估摸着晚上就能醒,鍋裡溫着水,她醒了定會口渴。”
陳疤頭抱着小玉兒送衛昭出門,點頭道謝:“妹子,多虧了你……”
“咱們之間不必說那些。”衛昭開口打斷,揮手讓陳疤頭趕緊回去。
她大步往山上走,穿過一片褐紅和枯綠相間的雜草。
剛走到半山腰,又折返回來。
抓起一把褐色的穗子,放在手裡搓開,最後又放嘴裡仔細品嘗。
“呸!”她吐掉口中的雜草,看着眼前這片雜草,眼睛冒光。
她知道怎麼救何紅柳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