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8章 吃了蛋,你就不能吃我喽
去縣城的路上周裡正腳下生風,兩個時辰的路程硬生生縮短了半個時辰。
進了城直奔縣衙戶房,周裡正弓腰進門,雙手舉着落戶文書放到案前。
“大人,我今日是來領糧種的。”他直接道明來意。
典吏頭也沒擡問道:“都準備好了?”
周裡正聞言一愣,回道:“好在村民們齊心,起早貪黑的幹,如今都準備妥當。”
典吏伸手:“拿來吧。”
“拿……拿什麼?”周裡正不解。
“自然是落戶錢。”宋典吏語氣中帶着不耐煩。
周裡正這才恍然,他還以為問的是田地。
“大……大人,那落戶錢不是允許半年後補上?”周裡正不解地問。
“是可以給你們半年的時間,但沒交落戶的銀子就不算梧州城子民,既不是子民為何要給你發糧食。”典吏覺得這老頭太不上道,一分錢不交還想要糧食,做夢。
“可……可我們逃荒一路哪裡來的銀子交落戶的費用,大人您行行好,就先把糧食發給我吧。”
周裡正雙膝跪地,聲音裡滿是懇求。
全村人都等着糧食下地,今天他要是不把糧食帶回去,那他們這些人真就沒有活路了。
“趕緊起來,出去出去。”宋典吏不耐煩地趕人:“我這是縣衙又不是寺廟,渡不了你們這些貧苦人。”
“大人求您行行好,隻要我們賣了糧,定頭一個把那落戶錢補上。”說完頭重重磕在地上。
周裡正決心拿到糧食,一副不給糧食就磕死在縣衙的架勢。
典吏煩躁地叫來兩名衙役,直接把人扔了出去。
“滾遠點,否則抓你進大牢。”兩個衙役放下狠話轉身便走。
隻留下周裡正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。
衛昭和村民在山上從天亮等到天黑,依舊不見周裡正人影。
衛昭讓大夥先回去,她則叫上穆青和趙鐵頭去往縣城的路上接人。
“不會是糧食太多,裡正叔自己一個人搬不過來吧。”
趙鐵頭語氣中帶着難以壓制的興奮。
穆青搖頭:“不會的,如今流民這麼多,官府不會發太多糧食。”
趙鐵頭不解:“那裡正叔咋還不回來?”他腳步猛地頓住,驚呼:“裡正叔不會遇上劫匪了吧?”
“咱們村子離官道近,光天化日誰敢在官道上搶劫?”穆青被趙鐵頭沒頭沒腦的話氣笑,還想多說他兩句,就聽見前面的衛昭突然出聲。
“你們看前面那個人是不是周裡正?”
穆青和趙鐵頭突然安靜,眯起眼睛朝前看就見着前面有個黑影,走路左右搖晃,像随風的枯柳。
“那身影瞅着像,可……”不等趙鐵頭把話說完,就見着那黑影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三人吓了一跳,趙鐵頭直接跳到穆青懷裡。
衛昭率先跑過去,看清地上的人确是周裡正,急忙喊人:“别鬧了,快過來。”
兩人聞言,急忙跑了過去。
穆青伸手在周裡正鼻子下探了探:“還活着。”
“裡正這是咋滴了?糧食呢?”趙鐵頭四下找了一圈,沒發現糧食,他一拍大腿:“不會真遇上劫匪了吧。”
“先把人背回去再說。”穆青背起周裡正,衛昭和趙鐵頭緊随其後。
周裡正回去就起了高熱,衛昭跟着忙活到半夜,才回沈家。
剛躺下就聽見身邊響起翻身的聲音。
“還沒睡?”衛昭出聲問。
“裡正回來了?”全村人都在等周裡正拿糧回來,沈明硯即便是沒出門他也知曉。
“糧食沒拿回來?”沈明硯說出心中猜想。
衛昭問:“你怎麼知道?”
沈明硯輕哼一聲:“一個連流民都不放過的縣城,怎麼會輕易地發糧食。”
初聽到周裡正今早去縣衙取糧,沈明硯就想到那條每人二錢的落戶費,真要那般體諒流民又怎會多此一舉。
不過是變相收錢的手段罷了。
“沒了糧食,可讓全村怎麼活?”衛昭心裡悶得慌。
“天無絕人之路,總會有辦法的。”沈明硯安慰道。
翌日,肖氏早起做飯就見着衛昭正在揉面。
她湊近了問:“哪來的面?怎麼是綠色的?”
“磨的糯米粉,我要做酒曲。”
衛昭昨天在河邊發現的是辣蓼草,這個東西做出的酒曲可以做醪糟。
何紅柳之所以暈倒,就是因為氣血虧得太厲害,衛昭做些醪糟給她補補。
揉好面團分成湯圓大小,平鋪到幹草上,最後上面又蓋了一層幹草,放在溫暖避光的地方,發酵個兩三天就成了。
做完酒曲,衛昭又翻出那幾塊甜菜疙瘩。
“二嬸,你在幹什麼?”沈家人都起來,沈瑩蹲在衛昭身邊瞪着大眼睛,看着她把每塊甜菜切成小塊。
“二嬸,打算把這個種在園子裡,過兩個月瑩兒就能有糖吃了。”衛昭道。
聽到有糖,小姑娘眼睛彎起:“真的?那我每日幫着二嬸澆水。”
衛昭輕笑:“真的,不用每日都澆,三五日澆一回就行。”
前面的園子被沈明硯全部收拾幹淨,闆結的土塊被打散,用鎬頭蹚出一趟趟壟溝。
他是個閑不住的人,總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因此,衛昭他們的小院雖破舊卻整潔有序,每日回來竈房都備着熱水。
這些衛昭都看在眼裡,覺得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,沈明硯應該算得上頂好的男人。
衛昭走在前面把甜菜塊塞進土裡,又添上一層薄土,沈瑩跟在身後,拿着陶碗澆水。
小姑娘抱着碗在壟間來回的跑,那隻勺雞緊随其後。
有時不注意,還被突然轉身的沈瑩踩一腳。
勺雞罵罵咧咧:“小小年紀,下腳還挺重,走路也不看着點。”
手中的甜菜塊插了兩壟,衛昭席地而坐垂着腰,看着那隻勺雞好奇地問:“你是不是又胖了。”
勺雞心虛,它确實胖了,沈明硯整日地翻土,地裡的蟲子被它吃個幹淨。
享受美食的時候有多歡樂,這時候就有多害怕。
衛昭看它的眼神很危險。
勺雞扭着身子走到衛昭身邊。
轉身屁股對準她,扭頭道:伸手。
衛昭不解,但還是照做,伸出了手,很快一個帶着溫熱的蛋便落在她手心。
勺雞:“吃了蛋,你就不能吃我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