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56章 柳暗花明
“好嘞!”
衛昭爽聲應答,木勺子沿着瓦罐邊向下掏底,盛了滿滿一碗遞了過去。
這可是她賣出的頭一份,分量自然要給的十足。
那老頭接過,吹了兩下便迫不及待地沿着碗邊吸溜。
入口瞬間,先是溫潤的甜,不濃烈,更像是被溫水化開的蜜,緊接着一絲淡淡的酒香慢慢浮上來,軟綿又混着米香。
米粒吸飽了湯汁,入口一抿就化。
老頭瞪圓了眼睛,嘴根本舍不得離開碗邊,一口接一口地吸溜。
周圍人都等着他評價,見他一副恨不得把碗吞了的模樣,圍觀的人群開始着急:“你别光顧着自己喝,到底啥滋味?趕緊給大夥講講。”
“是啊,到底值不值八文錢,你快給大夥說說。”
老頭吸溜半碗,最後因為碗底實在太燙手,端不住了才舍得放下。
他把嘴角沾上的湯汁舔幹淨,目光半點不舍得從那碗醪糟甜湯上移開。
“實在太好喝了,清甜不膩,酒香綿軟,老頭我這輩子能喝到這麼一碗甜湯不算白活。”他揉着暖乎乎的肚子,驚訝道:“别說,喝完胃裡是舒服,感覺渾身都冒着熱氣。”
“真的假的,不會是托吧。”人群中有人質疑,剛剛想掏錢買一碗的人,又把錢袋子握緊,打算再看看。
那老頭被人誤會也不生氣,隻說了一句:“你們愛信不信,我是不是托,隻有喝過的人才知道。”
說完又迫不及待地端起碗,小口小口地吸溜。
此時正往巷口過來的一輛馬車内,于思莞手拿着暖爐緊貼着肚子,緊閉着雙眼蜷曲着身子躺在馬車内。
青櫻用帕子給她擦着額頭上的冷汗,見她每月都要經曆這樣的酷刑,便心疼地掉眼淚。
“這都過去幾日了,那個叫衛昭的還不來,我看她就是個騙子。”青櫻把全部怨恨都歸結在衛昭身上。
她就不明白了之前小姐還是姑娘的時候來月事也不見疼的這般厲害,自從成了婚,一年比一年嚴重。
如今青櫻也沒别的念想,隻盼望着有個人能救救她家小姐,哪怕是讓她當牛做馬她也認了。
馬車突然停住,于思莞此時渾渾噩噩差點沒滾落車外,好在青櫻手疾眼快地把人抱住。
“怎麼回事?”青櫻沒好氣地質問。
車夫指着不遠處的巷子口道:“巷子口被人群圍住了,過不去。”
“這整條巷子,都是于家的,誰這麼大膽敢堵于家的馬車。”青櫻心情本就煩躁,此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掀開車簾子就想罵人,可當她看清巷口正手拿勺子,不斷攪動瓦罐的人,立馬紅了眼眶。
“小,小姐,那……那個衛昭真來了。”
青櫻扶穩于思莞,直接跳下馬車,三兩步擠進人群。
“衛小娘子,真的是你。”青櫻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,一聽就是剛哭過。
衛昭看見來人,臉上同樣露出幾分激動,她還以為就要失去于思莞這個大主顧了呢,沒想到又遇見了——真是柳暗花明。
“青櫻姑娘,你們真是讓我好找啊。”衛昭開口便給自己摘幹淨。
青櫻拉着衛昭的手往人群外走:“先别說那些有的沒的,小姐在車上,你趕緊跟我過去。”
“等,等等……”衛昭指着地上的瓦罐:“我的東西還沒拿。”
“都什麼時候,你還有閑心管這些東西。”青櫻不滿道。
“我說的能調理你家小姐的東西,就在這瓦罐裡。”衛昭掙脫青櫻的手,去撤瓦罐下面的火。
圍觀的人見她要走,紛紛圍上前:“我們還沒買呢,你幹什麼就要走了?”
“抱歉了各位,我今天本來就是用這個甜湯給人家小姐調理身體的,之前是沒找到人,現在見到人,我也得信守承諾。”說完她給那唯一一位買甜湯的老頭碗裡又添了半碗。
“感謝您的信任,這半碗算我送您的,日後我若是擺攤子,還希望您能捧場。”
衛昭辦事講究,話說得客氣,那老頭聞言拍着肚子憨笑兩聲:“放心,隻要你擺攤子,我一定捧場。”
“謝謝您,您先喝着,若是喝完就幫我把碗送到……”衛昭看向青櫻。
“前面的于記貨行就行。”青櫻開口幫着回答。
青櫻跟着收拾,瓦罐直接放在車夫身邊。
衛昭跨步鑽進車裡,根本沒在看那些一直想買卻觀望的人一眼。
“怎麼就這麼走了?我這錢都準備好了。”一個圓臉嬸子,指着走遠的馬車不滿地抱怨。
“人家攀上了大主顧,就看不上咱們這幾個銅闆了呗。”另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陰陽怪氣道。
一直埋頭吸溜的老頭,聞言擡起頭不善的看向那人:“放你娘的狗屁,剛才人家在這賣的時候誰也沒攔着你們買,現在人家走了又在這放着沒味的屁,想吃早幹什麼去了,活該你們眼饞。”
說着他故意對着那個尖嘴猴腮的嬸子吸溜,聲音大得隔着一條街都能聽到。
衛昭鑽進馬車,見于思莞臉色慘白吓了一跳,坐到她身邊伸手搭脈,不解地問。
“你這是怎麼了?”
“小姐今早來了月事,疼的已經說不出話了。”青櫻幫着答話。
先前診脈時,衛昭便已推斷出于思莞每到經期必定遭罪,可如今真真切切瞧着對方痛苦的模樣,才驚覺自己想得還是太過輕巧。這哪裡是尋常不适,分明是疼得連呼吸都在隐忍。
馬車很快停在于記貨行後門,青櫻小心翼翼扶着于思莞往下挪,正想開口叫人擡頂小轎過來。
眼前人影一晃,衛昭已然上前,不由分說将人打橫抱起。
她臂力穩當,動作幹脆利落,全無半分扭捏。
大步朝門内走去,行至門口忽的停下腳步,轉頭看着僵在原地的青櫻:“前面帶路啊。”
青櫻被她這豪放的舉動驚得心頭一跳,半晌回不過神。
被她這麼一提醒才慌忙回過神,連忙小跑着沖到最前面:“小姐的房間在二樓第三間!”
她心裡還懸着,正想開口提醒衛昭留神腳下,千萬别把小姐摔着,卻見對方腳步輕快,三兩步跨上台階,身姿穩如磐石,半點颠簸都沒有。
青櫻還沒奔上二樓,衛昭已經抱着于思莞推門進了内室,将人放在了軟床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