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70章 落戶稅風波
衛昭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。
她瞧着沈明硯雙眼通紅,一臉委屈的模樣甚是莫名其妙。
正打算問個清楚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。
肖氏慌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:“阿昭,快起來,村子裡出事了。”
屋内兩人聞言忙穿衣裳,衛昭身子還有些疲軟,登上鞋剛走兩步差點跪倒在地。
好在沈明硯眼疾手快及時把人扶住。
“小心些。”
打開房門就瞧見肖氏滿頭大汗,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拎出來一樣。
她拉起衛昭的手便往外跑。
“嫂子,到底怎麼了?”衛昭忙把人拉住。
“宋典吏帶人來村子收落戶稅,拿不出來的,他們便挨家挨戶收值錢的東西,周裡正說盡好話,那些人根本不聽,還打人。如今作坊也停了,眼看着村民們要與那些衙役起争執,我便趕緊跑來找你。”
聞言,衛昭心頭一緊,趕緊拉着肖氏和沈明硯去車行雇了一輛馬車往村子裡趕。
不等靠近村子,便被漫天的黑煙熏得睜不開眼睛。
如今刮的是西北風,煙是從村子的方向刮過來的。
車上三人,心裡都有了不好的預感,衛昭讓車夫加快速度,恨不得立刻飛回村子。
越靠近村頭,濃煙越重,最後嗆得人止不住的咳嗽。
進了村子,衛昭發現煙氣是從麥田方向傳來的,三人拔腿便往山上跑。
可還是晚了一步。
眼看着再有不到兩個月就要成熟的麥子,此刻徹底化成灰燼。
村民們因為救火臉上頭發被燎得黢黑看不清楚模樣,被燒破的衣裳下面露出猩紅的傷口。
可大夥都似無所覺,毫不顧忌地坐在地頭,茫然無措的看着他們賴以生存的糧食就這麼化為烏有。
衛昭喘着粗氣,拉起淚流滿面的何紅柳:“到底怎麼回事?為什麼會把麥子燒了?”
“沒了,阿昭都沒了……”何紅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指着那片焦土滿眼的絕望。
“何紅柳你冷靜點,告訴我為什麼把麥田都燒了?”
“他們……挨家挨戶的收東西,最後收到作坊,他們要生搶醪糟,大夥便跟他們對抗,那個宋典吏為了引開村民,便命人放火燒了麥子。”
說到最後,何紅柳已經哭得站不住,雖然有衛昭開的工錢,可這片麥田是她們全家的口糧,沒了糧食讓大夥接下來的日子怎麼活!
“他們人呢?”衛昭把匕首握在手裡,冷聲問道。
“跑了!”陳疤頭走過來,扶住何紅柳:“眼瞧着火勢控制不住,他們便走了并放了狠話,三日後咱們再交不上落戶費,就集體滾蛋。”
“阿昭,接下來可咋辦啊?”陳疤頭一個七尺大漢,也紅了眼眶。
他們好不容易安定下來,誰也不想再被迫流離失所。
“裡正叔呢?”衛昭強壓下心頭怒火,看了一圈并未發現周裡正。
“裡正叔受了傷,被人擡回去了。”
衛昭來到周裡正家,就瞧見他額頭一道寸長的傷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。
裡正媳婦手拿着竈灰一把按在傷口上,又快速地用布纏好。
“裡正叔,咱們去縣裡找郎中吧。”衛昭招呼陸強套車。
周裡正忙制止:“不礙事,當下最要緊的是落戶費,明硯媳婦這事你怎麼看?”
“落戶稅可以交,但這事不能這麼算了。”
“這都是後話,三天後落戶費不交,咱們都得滾蛋,如今各家日子剛有點起色,可那每人二錢的落戶稅也太多了,上哪整那麼多銀子去啊!”周裡正猛地一拍大腿,震得他額頭上的傷口疼。
“裡正叔,這事你不用太擔心,咱們一起想辦法一定能共度難關。”衛昭安慰了幾句,便跟着沈明硯回了沈家。
入夜,永安村上空的煙氣久久未散,就像壓在每個村民心頭的陰雲。
“嫂子算出來了嗎?咱們村子共有多少戶,需要多少落戶費?”衛昭問。
肖氏熟練地撥弄着算盤,最終停下手:“如今村中共有一百四十七人,每人二錢銀子,那就是二十九兩四錢。”
“錢倒是不算多。”對于衛昭現在來說,這些銀子可謂是九牛一毛。
沈明硯沉聲開口:“你打算替村民把這錢出了?”
“你怎麼看?”
“可以幫忙出,但不能輕易出,總歸拿出點代價,不然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你不幫便是罪人。”
沈家就有這樣的先例,之前家中富庶,遇上天災,設粥鋪救村民,可時間久了,沈家的糧食也不足,不再施粥,村民們卻不幹了。
上門質問,為什麼不能一直施粥,憑什麼他們沈家就能吃上白米稠粥卻眼瞧着這些村民挨餓。
他們都忘了,那本就是沈家的糧食,隻是吃習慣了便也覺得是自家的了。
沈明硯怕衛昭重蹈覆轍,再受傷害,所以才出聲提醒。
“宋典吏一看就是沖着咱家作坊來的,正好打着落戶稅的由頭借機搶醪糟。村民們也算是受我連累。”
衛昭食指敲打着桌面,心裡仔細盤算:“不過你說的對,不能這般輕易把錢拿出來,該想個對策才是。”
一夜輾轉,晨起不少村民扛着鋤頭去了麥田。
糧食沒了,日子還得繼續,村民們邊心疼無聲流淚邊翻耕田地。
也有坐在門口擺爛的村民,反正交不上落戶稅也是要被攆走的,那山上的田地好與不好跟自己也無甚關系。
隻是一想起那馬上成熟的麥子,依舊疼得揪心。
衛昭早早來到南市,等着孟老爺子上門。
昨晚她一宿沒睡,此時眼睛紅的像隻兔子。
孟老爺子剛蹋進鋪子,就被她這幅模樣吓了一跳。
“你昨晚做賊去了?怎麼熬成這樣!”
“孟叔,我要見錢縣令!”
孟老爺子蹙眉:“你以為縣令是你爹?你想見就能見?”
他沒好氣地冷聲開口:“錢要花在刀刃上。”
“那宋典吏以收落戶稅之名,明搶我醪糟,又燒了村中麥田,這是不是刀刃?”衛昭氣得臉色漲紅:“那些糧食都是村民的命,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聞言,孟老爺子歎了口氣:“你是說這事?那不用去找縣令,我就能給你個結果。”
“當真?”
“這件事唯一的正解,便是把落戶稅盡快補上,其他的你就自認倒黴吧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