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71章 衛昭想守住産業,他隻想守住衛昭
“憑什麼!”衛昭瞬間火氣上頭:“那宋典吏不顧百姓死活,強取豪奪與那些土匪有什麼區别?”
“憑什麼?”孟老爺子冷哼出聲:“就憑他是縣老爺的小舅子,就憑他與京中戶部宋侍郎同氣連枝。”
這段時間與葉枕秋一起忙活于思莞的事,聽他講了不少京中世家大族的關系。
宋家原是西北世家,靠全族托舉才助宋侍郎走到戶部三品大員的位置。
宋侍郎反哺桑梓,對宋家人極其袒護。
就算她把宋典吏的惡行呈報上去,不光不會有人為他們這些平頭百姓撐腰,弄不好全村還會因此獲罪落得個贻誤公事的罪名。
他們這些底層百姓的命在那些高官眼中與路邊的貓狗無甚麼區别。
“那我就這樣算了?”
衛昭牙關死死咬緊,腮幫子繃得發僵,滿腔怒意死死壓在胸腔裡。
“不算你又能怎麼樣,你信不信你的狀紙連這五洲城都走不出去。”孟管家湊近了一步,聲音壓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:“錢知縣還指望着宋家能對他提攜一二,當下正是關鍵時刻,你此刻鬧起來,那就不是你與宋典吏的恩怨而是在拖錢知縣上升的後腿,民不與官鬥,更何況你一介女流,無異于以卵擊石,我勸你三思。”
衛昭身上的氣焰頓時消了大半,她頹然地坐在凳子上,像被人抽去了所有生氣:“我不甘心。”
“再不甘心也要忍着,等你真正強大到弄死他們就跟捏死隻螞蟻一樣簡單,那時候你才有資格憤怒。”
衛昭擡頭看向孟老爺子,眸中盛滿意外和不解:“孟叔您……”
孟老爺子擡手打斷:“其他的話不用多說,你還是盡快回去讓你們村的村民把落戶費補上。”
從縣城回到沈家,衛昭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,肖氏擔心,眼瞧着沈明硯回來,連忙往他手裡塞了碗熱湯面。
“從回來就一直沒出來過,晚飯也沒吃。”
“我知道了嫂子。”沈明硯端着熱湯碗進了卧室,瞧見衛昭斜靠着床頭愣神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沈明硯把碗放到衛昭面前。
“你怎麼又回來了?”
“你這樣我不放心。”
衛昭把今天從孟老爺子那裡打聽來的消息跟沈明硯說了。
沈明硯問:“你是覺得現在動不得那個宋典吏所以才氣的不想吃飯?”
衛昭端起面碗,挑起一筷子面條,吹涼後用力秃噜一口。
爽滑勁道的面條吃進嘴裡,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暖的。
衛昭感覺身上的涼意都散了幾分。
“從前我的夢想不過是吃頓飽飯,關起門過好咱們小日子便知足,可如今一個宋典吏就能随便打破這份平靜,以後醪糟生意越做越大,我更擔心的是守不住這份産業還因此招來禍事。”
又喝了口面湯,身體徹底暖和,心也跟着安定下來:“我之前從未想過把生意做到多大,可現在不同了。”
衛昭擡頭:“明硯,我要借着葉家的勢暗裡擴大生意,真到了有人利用權勢想明搶的時候,我也能有還手之力。”
“好,我也會盡快成長,絕不拖你後腿。”衛昭的話讓沈明硯心底觸動。
衛昭想守住自己辛苦創下的産業,可他隻想守住衛昭。
嘴上說着不拖衛昭後腿,心裡卻想成為阿昭的依靠。
“那個宋典吏你打算怎麼辦?”沈明硯問。
“既然動不得,那便隻能痛快地把落戶稅交了。”
衛昭吃得差不多,剩了大半碗,與她平日裡的飯量差了一半不止。
“是這麼個理,咱們不動他,也不給他機會搶咱家甜湯生意。”沈明硯接過碗,把剩下的半碗面條秃噜幹淨,拿着碗轉身出去洗幹淨便回屋吹了燈,兩人直接睡了。
一夜無眠,早起兩人看着彼此青紫浮腫的眼下,都愣了。
沈明硯率先開口:“許久不看書,我的學業落下不少,最近就住在縣學。”
“學業固然重要,但你也要注意身體。”衛昭幫他整理衣襟:“我最近也要開拓新銷路,估計沒時間去看你。”
“再忙也要記得吃飯。”
“恩,我會的。”
吃過早飯送走沈明硯,衛昭去了周裡正家。
進門直接開門見山:“裡正,我打算幫村民把落戶稅補上!”
“明硯媳婦,這可玩笑不得!”周裡正聞言直接從床上彈跳起來。
“當真,不過我有條件。”衛昭語氣沉穩冷靜,不像開玩笑,“還要麻煩您幫着把大夥召集到村口榕樹下。”
周裡正激動地忘了腦袋上的傷:“這是好事,天大的好事,你等着我現在就去給你叫人。”
周裡正蹬上滿是黃泥的鞋子拿上銅鑼便急匆匆地往外走。
便是走到門口被絆了一下也不甚在意,小跑着出去挨家挨戶通知。
“慢着些,都多大歲數人了,這般不穩重。”裡正媳婦忙招呼二兒子周正意:“趕緊去扶着你爹,别讓他再摔了。”
“知道了娘。”周正意擡步就追了過去,路過衛昭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:“你先去大榕樹等着,我一會把人都帶過去。”
說完便快跑追上周裡正。
衛昭在大榕樹下等了一刻鐘,村民陸陸續續都到齊了。
大夥隻知道落戶稅有了眉目,并不知道此事跟衛昭有關系,還有些人已經做好了繼續逃荒的準備,開始收拾鍋碗瓢盆,被突然叫到大榕樹下,還有些抱怨。
周裡正站在人群最前面,用力敲了一下銅鑼,示意大夥安靜。
大夥安沒安靜衛昭不知道,她隻感覺鑼聲突然,耳蝸嗡鳴作響。
“今日叫大夥過來,是落戶稅有了着落。”周裡正語氣中是壓不住的歡喜。
村民聞言頓時屏氣凝神等着他接下來的話。
“具體是怎麼個章程,就讓衛昭跟大夥說。”
周裡正說完便把位置讓了出來,衛昭掏了掏耳朵,開口便把大夥吓了一跳。
“落戶稅我替大夥出了,不過這錢我不是白出的,算是借給大夥,你們可以用糧食抵債。”
她的話就像冰水落進滾燙的油鍋,瞬間炸開。
“山上的糧食都被燒了,哪裡還有糧食。”
“我們都沒錢買種子,何來的糧食。”
“要是有糧食,誰還愁落戶稅啊!”
質問聲一聲高過一聲,衛昭卻不急不緩看着大夥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