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老爺子皺眉：“對，截肢。先保命。”

　　醫生看了一眼旁邊的護士。

　　護士心領神會，當即把錄音機推到電話旁邊。

　　醫生又把話筒往錄音機方向挪了挪，語氣更加嚴肅。

　　“葉老同志，我再确認一遍。你作為葉雨桐同志的直系長輩，同意我們對她進行截肢手術，目的是控制感染，保住性命，對嗎？”

　　葉老爺子被問得煩了。

　　“對！我同意！你們趕緊把她那個手截了，别再耽誤了！”

　　醫生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
　　“好，我們尊重家屬決定，會立刻安排手術。”

　　電話挂斷後，醫生把錄音帶取出來，又放回去确認了一遍。

　　葉老爺子的聲音清清楚楚。

　　他心裡踏實了些。

　　這年頭，有些病不是最難治的。

　　難的是治完以後，被病人家屬反咬。

　　他拿着錄音機快步進了手術室。

　　葉雨桐已經燒得昏過去，護士正在給她擦汗。

　　醫生把錄音放給在場所有人聽。

　　葉老爺子的聲音從錄音機裡傳出來。

　　“對！我同意！你們趕緊做，别再耽誤了！”

　　醫生看向衆人。

　　“都聽見了。葉家老爺子同意截肢，先保命。開始手術。”

　　護士們立刻動起來。

　　沒人再多說一句。

　　大家熬了一整夜，眼睛都紅了，可手上的動作沒有亂。

　　誰都不喜歡葉雨桐。

　　可躺在手術台上的，是一條命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三個小時後，手術結束。

　　葉雨桐被推進特護病房。

　　她的右手從手腕以上被處理掉了，傷口重新包紮，整個人還沒醒。

　　醫生摘下口罩，靠在牆邊，累得差點站不住。

　　小護士給他遞了杯水。

　　“主任，人保住了嗎？”

　　醫生喝了一口，嗓子還是啞的。

　　“暫時保住了。後面還要看體溫能不能降下來。”

　　小護士看着特護病房那扇門，心裡發堵。

　　“她醒了肯定要鬧。”

　　醫生苦笑：“她不鬧才怪。”

　　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錄音帶。

　　幸好留了一手。

　　不然今天這鍋，醫院背不起。

　　另一邊，院長辦公室裡。

　　姜笙笙正坐在桌前，跟院長說葉雨桐隔離的事。

　　院長頭發都亂了，眼底全是疲憊。

　　“伊蓮娜同志，葉雨桐這情況，我們醫院是真沒經驗。她有感染風險，住在這裡，我怕其他病人也跟着遭殃。”

　　姜笙笙把一個牛皮紙包放到桌上。

　　“這裡面是消毒藥粉。按照我寫的比例兌水，每天早晚兩次，對走廊、病房、廁所、門把手都要擦洗。”

　　院長趕緊接過去。

　　紙包旁邊還有一張寫好的用法。

　　比例、注意事項、禁忌都寫得很清楚。

　　院長看完，眼睛都亮了。

　　“伊蓮娜同志，你這也太周到了。”

　　姜笙笙說：“葉雨桐的病房必須單獨隔離。除了固定醫護，其他人不要進去。進去前穿防護，出來後消毒。”

　　院長連連點頭。

　　“好，好，我馬上安排。”

　　姜笙笙又說：“她用過的紗布、衣物、盆子，都單獨處理。不要跟其他病人的東西混在一起。”

　　院長越聽越佩服。

　　“難怪外面都說你厲害。你這安排，比我們想得細多了。”

　　姜笙笙神色平靜。

　　“我隻是做醫療從業者該做的事。病人讨不讨人喜歡是一回事，防疫不能亂是另一回事。”

　　院長聽得心裡更敬重。

　　這話說得實在。

　　換成别人，遇到葉雨桐這種病人，早就想甩手不管了。

　　可伊蓮娜沒有。

　　她把該做的都做了，還替醫院堵住了後路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辦公室門被敲響。

　　小護士推門進來，眼眶又紅了。

　　院長心裡一緊。

　　“又出事了？”

　　小護士咬着唇，滿臉為難。

　　“院長，葉雨桐醒了。”

　　楊秀蓮坐在旁邊，立刻擡頭。

　　“醒了就醒了，她又要咋？”

　　小護士聲音小了些。

　　“她發現自己的手沒了，情緒很不好。她說……她要告醫院。”

　　院長臉色一沉。

　　小護士更不敢看姜笙笙。

　　“她還說，要告伊蓮娜同志。說你們跟醫院串通，把她害成了殘廢。”

　　楊秀蓮當場拍桌子。

　　“她還有臉告人？她爹不簽字，她爺爺同意截肢，關伊蓮娜啥事？”

　　小護士委屈得眼淚直掉。

　　“我們都跟她解釋了，可她不聽。她說就是伊蓮娜有藥不給她，還說醫院拿她做試驗。”

　　楊秀蓮氣得站起來。

　　“俺看她不是手壞了，是腦子壞透了！”

　　老周也罵：“這人真沒救了。命保住了第一件事就是咬人。”

　　陸寒宴臉色難看。

　　他看向姜笙笙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　　“你不用進去。我去。”

　　戰淩也開口：“我處理。”

　　漢斯站了起來：“我陪她。”

　　三個男人同時開口，辦公室裡氣氛一下緊了。

　　楊秀蓮翻了個白眼。

　　“現在不是你們表現的時候。葉雨桐那嘴，誰進去都要被她咬。”

　　姜笙笙站起身。

　　“我去看看。看完她，我們也該走了。”

　　陸寒宴皺眉：“她現在情緒失控。”

　　姜笙笙看他一眼。

　　“所以更要現在把話說清楚。”

　　她不怕葉雨桐鬧。

　　她怕的是葉雨桐一直用這件事纏着醫院，拖着他們不放。

　　這種人，必須把證據摔到她臉上。

　　讓她沒有再裝瘋的餘地。

　　院長趕緊說：“伊蓮娜同志，你放心，我們的人都在。不會讓她傷到你。”

　　幾個人到了特護病房門口。

　　病房外已經拉了隔離線，門口放着消毒水和防護用品。

　　給葉雨桐做手術的醫生正守在那裡。

　　他看到姜笙笙，立刻走過來。

　　“伊蓮娜同志，我昨天留了錄音。葉老爺子親口同意截肢。”

　　姜笙笙點頭。

　　“錄音機呢？”

　　醫生馬上說：“我去拿。”

　　沒一會兒，他抱着錄音機回來，連同錄音帶一起交給姜笙笙。

　　他眼裡全是感激。

　　“真多虧你提醒我們留記錄。不然今天這事，我們醫院就說不清了。”

　　姜笙笙接過錄音機。

　　“先别謝。她聽完也未必認。”

　　醫生苦笑。

　　“那也比沒有強。”

　　姜笙笙穿好防護服，戴上口罩和帽子。

　　她剛要進去，陸寒宴已經站到她身側。

　　“我跟你進去。”

　　戰淩也說：“我也去。”

　　漢斯語氣更直接：“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她。”

　　姜笙笙看了他們一眼，沒有拒絕。

　　“可以。但進去後别說太多。她現在就等着我們失控。”

　　陸寒宴點頭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四個人推門進去。

　　病房裡一片狼藉。

　　搪瓷杯砸在地上，水灑了一地。

　　枕頭被扔到牆邊，床頭櫃上的藥瓶倒了兩個。

　　葉雨桐躺在床上，頭發亂了，臉燒得發紅，眼睛也紅。

　　她左手抓着床單，正在沖護士大喊。

　　“滾！都給我滾！你們害了我的手！你們賠我的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