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寒宴看着病床上的葉雨桐，眉頭皺得更緊。

　　都到了這個時候，她還在砸東西，還在罵護士。

　　護士一晚上沒合眼，眼睛紅着，還得彎腰去撿地上的藥瓶。

　　陸寒宴沉聲開口：“葉雨桐，夠了。”

　　葉雨桐動作一頓。

　　她猛地轉頭，看見陸寒宴站在門口，眼裡的狠勁一下收了大半。

　　下一秒，她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
　　“寒宴……”

　　她擡起包着厚厚紗布的右臂，聲音又啞又委屈。

　　“你看我的手……我的手沒了。我以後怎麼辦啊？我已經不是正常人了，我以後還怎麼活？”

　　護士站在旁邊，聽得胸口發堵。

　　剛才還罵得那麼難聽，現在看到陸營長，立刻就換了副樣子。

　　陸寒宴臉色沒有好轉。

　　他看着葉雨桐，語氣很沉：“你的手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，你自己心裡沒數？”

　　葉雨桐臉色一僵。

　　她不想聽這個。

　　她要的是陸寒宴心疼她，留下來照顧她，不是讓他來指責她。

　　“寒宴，我都這樣了，你還要怪我嗎？”

　　她哭得更兇。

　　“我疼啊，我真的疼。醫生說我殘了，我以後連筷子都拿不了了。”

　　戰淩站在姜笙笙身邊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
　　“那不是挺好？”

　　葉雨桐猛地看向他。

　　戰淩語氣很淡：“殘了就别再纏着陸寒宴了。你現在這種情況，應該好好養病，别總想着害人。”

　　“你！”

　　葉雨桐眼眶更紅，氣得差點坐起來。

　　“戰淩，你憑什麼這麼說我？你算什麼東西？”

　　戰淩沒動怒。

　　他隻看着她，冷聲道：“至少我沒把自己作到截肢，還反過來怪别人。”

　　葉雨桐氣得發抖。

　　她剛想罵，視線忽然落到姜笙笙身上。

　　所有怨恨一下有了出口。

　　她擡起左手，直直指着姜笙笙。

　　“是你！伊蓮娜，是你害我的！如果不是你，我不會變成這樣！你明明有藥，你就是不給我！你看我沒手了，你高興了吧？”

　　楊秀蓮站在門口，差點沖進去罵。

　　姜笙笙擡手攔住她。

　　病房裡藥味重，窗戶半開着，早上的風吹進來，卻吹不散裡面那股壓人的氣。

　　姜笙笙站在床邊，神色很穩。

　　葉雨桐越罵越上頭。

　　“你這個女人太惡毒了！你害我變成殘疾人，你就不怕報應嗎？”

　　“我告訴你，我不會放過你的。我要告你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是你害了我！”

　　姜笙笙安靜聽她罵完。

　　等葉雨桐喘不上氣了，她才拍了拍手。

　　聲音不大，卻讓病房裡的人都看向她。

　　“葉雨桐，你是不是認為，是我們先斬後奏，趁你昏過去，就讓醫院給你做了手術？”

　　葉雨桐咬牙：“不然呢？”

　　她眼裡全是恨。

　　“你們不就是想甩鍋嗎？我告訴你，我不會被你們騙！”

　　姜笙笙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想多了。你的手術，輪不到我做主，也輪不到陸寒宴做主，更輪不到戰淩做主。”

　　葉雨桐冷笑：“那你說是誰？”

　　姜笙笙看了一眼手裡的錄音機。

　　“葉家人。”

　　葉雨桐臉色一變，很快又尖聲道：“你騙人！”

　　“我爸不會同意的！我爺爺更不會同意！他們最疼我，他們怎麼可能讓人截我的手？”

　　姜笙笙沒有急着解釋。

　　她把錄音機放到床邊的小櫃子上。

　　“你爺爺的聲音，你記得，對嗎？”

　　葉雨桐愣了一下。

　　随後她更加煩躁。

　　“伊蓮娜，你故弄玄虛什麼？你以為我會怕你？”

　　姜笙笙看着她：“我沒想讓你怕。我隻是讓你聽清楚。聽完以後，你要恨誰，就去恨誰。别把髒水往我身上潑。”

　　說完，她按下播放鍵。

　　錄音機裡先傳出輕微的雜音。

　　接着，是醫生疲憊卻清楚的聲音。

　　“葉老同志，我再确認一遍。你作為葉雨桐同志的直系長輩，同意我們對她進行截肢手術，目的是控制感染，保住性命，對嗎？”

　　病床上的葉雨桐眼睛一下睜大。

　　她聽出來了。

　　那是昨晚給她手術的醫生。

　　下一秒，錄音裡傳來葉老爺子不耐煩的聲音。

　　“對！我同意！你們趕緊把她那個手截了，别再耽誤了！”

　　這句話落下，葉雨桐整個人僵在床上。

　　她臉上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。

　　她左手抓住床單，嘴唇抖了起來。

　　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……”

　　她聲音發顫，眼淚一下滾下來。

　　“爺爺怎麼可能這麼說？他怎麼可能讓你們截我的手？”

　　姜笙笙關掉錄音機。

　　“錄音帶醫院會保留。你要告醫院也好，要告我也好，這份錄音都會拿出來。”

　　“葉雨桐，給你做手術，是葉家人點的頭。你的父親先拒絕進口藥，後來又拒絕授權截肢。最後是你爺爺同意了。”

　　“這中間每一步，醫院都有記錄。”

　　葉雨桐胸口上下起伏，眼神亂了。

　　她知道葉老爺子的聲音。

　　那就是她爺爺。

　　可她不能接受。

　　她一直覺得，隻要自己是葉家的孫女，葉家就會護着她。

　　不管她做錯什麼，葉家都會替她收拾。

　　可現在，她的手沒了。

　　點頭的人，竟然是葉老爺子。

　　葉雨桐忽然笑了一下，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
　　“不可能……爺爺不會這樣對我……他一定是被你們騙了。伊蓮娜，是你騙了他，對不對？”

　　姜笙笙眼神淡了下來。

　　“你到現在還要往我身上栽？葉雨桐，你真是一點都不長記性。”

　　她拿起錄音機，轉身看向醫生。

　　“證據收好。以後她再鬧，直接放給她聽。”

　　醫生立刻點頭：“我明白。”

　　姜笙笙又看向葉雨桐。

　　“我最後說一次。我沒有帶新生，也沒有義務拿自己的研究成果給你兜底。”

　　“你的手走到今天，是你拖延治療，是葉家拒絕用藥，是你父親不授權。不是我害你。”

　　“你如果一定要恨，就回頭看看葉家。别亂咬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