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笙笙摔得膝蓋疼，布娃娃也滾到旁邊。

　　那個小姑娘穿着幹淨的小皮鞋，擡着下巴看她。

　　“誰讓你來這裡玩的？”

　　姜笙笙爬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：“這裡又不是你家的。”

　　小姑娘立刻瞪眼：“就是我家的！我爸爸很厲害，大家都聽他的！”

　　姜笙笙不服：“我才不怕你爸爸。”

　　小姑娘沖過來抓她頭發。

　　姜笙笙疼得眼淚都出來了，卻沒有退。

　　她也伸手抓回去，兩個小姑娘滾在地上打成一團。

　　周圍有人喊，有人跑過來拉架。

　　最後還是姜笙笙先站起來。

　　她氣得臉紅，擡手就給了那個小姑娘一巴掌。

　　啪的一聲。

　　小姑娘被打懵了，坐在地上哇哇哭。

　　“你敢打我？我是葉雨桐！我爸爸很厲害的！姜笙笙，你等着倒黴吧！”

　　姜笙笙站在那裡，心裡一點也不後悔。

　　“是你先推我的。”

　　很快，幾個大人走了過來。

　　葉平濤站在最前面，臉色難看。

　　他身邊還跟着葉家的人。

　　他們一步一步逼近。

　　有人說她沒教養。

　　有人說她野。

　　有人說她不該留在軍區大院。

　　小小的姜笙笙被逼到牆角，後背貼着牆，心裡又怕又恨。

　　她想喊人幫她。

　　可她怎麼喊，都沒有聲音。

　　下一秒，她猛地睜開眼。

　　天已經亮了。

　　窗外有雞叫聲，招待所樓下也有人說話。

　　姜笙笙額頭出了汗，心跳還很快。

　　南慕聲先醒了，看到她臉色不對，立刻坐起來。

　　“媽媽，你怎麼了？”

　　南子珩也睜開眼，皺着小眉頭：“媽媽，你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
　　姜笙笙回過神，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。

　　“沒事，媽媽就是做了個夢。”

　　南慕聲立刻抱住她的胳膊：“是壞夢嗎？”

　　姜笙笙笑了笑：“不算壞。”

　　南子珩認真看着她：“媽媽要是不舒服，要告訴我們。”

　　姜笙笙心裡發軟。

　　“知道了。媽媽沒事。”

　　兩個孩子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
　　南慕聲爬起來，拉着她往外走：“媽媽，我們去洗臉。洗完臉就不難受了。”

　　姜笙笙被她逗笑：“好，聽慕聲的。”

　　楊秀蓮也醒了，揉着眼睛坐起來。

　　“天都亮了？俺這覺睡得跟打仗似的。”

　　幾個人簡單洗漱後，就下樓吃早飯。

　　招待所的小飯廳不大，早飯隻有饅頭、鹹菜和稀飯。

　　南慕聲捧着碗，小口小口喝着。

　　南子珩把鹹菜往姜笙笙面前推：“媽媽，你吃點。”

　　姜笙笙剛拿起饅頭，外面就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
　　昨天那個小護士跑進來，眼睛紅得厲害。

　　“伊蓮娜同志！”

　　楊秀蓮一看她，臉色就沉了。

　　“又咋了？葉雨桐又作啥妖？”

　　小護士喘得厲害，眼淚往下掉。

　　“不是作妖，是她的手惡化太快了。現在不隻是手掌，手腕也不行了。醫生說，要是再不切，人可能都保不住。”

　　飯廳裡幾個人都停下動作。

　　姜笙笙并不意外。

　　她放下饅頭，看着小護士。

　　“你來找我是什麼意思？”

　　小護士咬着唇，聲音小了下去：“主任的意思是……能不能請你幫忙簽字？”

　　楊秀蓮當場氣笑。

　　“啥？讓伊蓮娜簽？我們家伊蓮娜是葉雨桐的媽？還是她爹？憑啥給她簽？”

　　小護士眼淚掉得更兇。

　　“我知道這事為難你們，可是葉家一直不同意。葉雨桐現在燒得糊塗，清醒不了多久。”

　　“要是人真死在我們醫院，我們也完了。”

　　楊秀蓮拍桌子：“那也是你們醫院和葉家的事！昨天是你們求着我們留下，我們留下了。”

　　“現在你們還想讓伊蓮娜替葉家背鍋？”

　　小護士被罵得臉更白。

　　“楊同志，你别這麼兇。我也隻是個護士，我也沒辦法。我們一晚上都沒合眼，大家都在救她。可葉家不簽，病人又鬧，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。”

　　她越說越委屈，低頭抹眼淚。

　　姜笙笙看着她，語氣放軟了些。

　　“我知道你們難。但這字，我不能簽。”

　　小護士擡頭，眼裡全是慌。

　　姜笙笙繼續說：“葉雨桐如果還有意識，就讓她自己簽。她沒有意識，就聯系葉平濤，聯系不到就聯系葉家老爺子。”

　　“她有父親，有爺爺，有整個葉家。總有人能為她做主。”

　　“我們能做的，最多是留在這裡，等她手術結束。”

　　“其他決定，我不會替她做。”

　　小護士聽明白了。

　　她也知道，這話挑不出錯。

　　真讓伊蓮娜簽了，葉家回頭翻臉，醫院更麻煩。

　　小護士擦了擦眼淚，點頭。

　　“我知道了。我現在就回去跟主任說。”

　　她轉身跑了出去。

　　楊秀蓮看着她背影，還是氣得不行。

　　“葉家人不會還不同意吧？”

　　姜笙笙端起稀飯，喝了一口。

　　她想到夢裡那個逼近自己的葉平濤，又想到葉老爺子那副把臉面看得比命重的樣子。

　　她語氣很淡。

　　“葉平濤會拖。可葉老爺子不會。”

　　楊秀蓮皺眉：“為啥？”

　　姜笙笙放下碗。

　　“因為對于葉老爺子而言，葉雨桐可以斷手。但葉家的臉，不能爛在這兒。”

　　醫生那邊很快翻到了葉家的備用電話。

　　電話打過去的時候，葉老爺子正在家裡喝茶。

　　聽見縣醫院幾個字，他臉色當場沉了。

　　“又是葉雨桐的事？”

　　醫生沒功夫跟他繞彎子，直接說：

　　“葉老同志，葉雨桐同志現在傷口感染擴散，高燒不退，手腕以上也受到影響。再拖下去，不隻是手，人也可能保不住。”

　　葉老爺子手裡的茶杯頓住。

　　他本來以為葉雨桐隻是鬧得難看，最多受點傷。

　　誰知道這才多久，連命都要保不住了。

　　他心裡第一反應不是心疼，而是惱火。

　　這個孫女怎麼這麼沒用？

　　讓她去疫情區，是讓她給葉家掙臉面的。

　　結果錦旗沒有，表揚信沒有，反倒把自己折騰成這樣。

　　葉家的臉都快被她丢盡了。

　　醫生見那邊不說話，又加重語氣：

　　“葉老同志，我必須跟你說清楚。現在不是讨論責任的時候，是搶救病人的時候。你們要是繼續不授權，我們隻能按家屬拒絕處理。”

　　葉老爺子臉色難看。

　　葉平濤那個蠢貨，竟然還真敢一直拖。

　　拖到葉雨桐死了，外面的人隻會說葉家連親孫女都不救。

　　那才是真的丢臉。

　　他沉聲說：“該怎麼救就怎麼救。”

　　醫生立刻問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同意切除壞死部位，先保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