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 滿月宴上的「大動靜」
一個月後。
承弘元年,四月初九。
天剛蒙蒙亮,鎮國公府的後院就炸了鍋。
「四叔!四叔!快起來!」
五寶蕭文玥的聲音像小鞭炮一樣,噼裡啪啦地在院子裡炸開。
蕭戰用被子蒙住頭,裝作沒聽見。
「四叔!太陽曬屁股了!」
蕭戰翻了個身,繼續裝死。
「四叔!今天是景明和靜姝的滿月宴!您答應要去宮裡的!」
蕭戰猛地掀開被子,坐了起來。
「什麼時辰了?」
蘇婉清在旁邊慢悠悠地說:
「卯時剛過。還早著呢。」
蕭戰瞪著她:
「早?卯時還早?你不是應該叫我嗎?」
蘇婉清笑了:
「我叫你了。你說『再睡一會兒,天還黑著呢』,然後翻個身又睡了。」
蕭戰:「……」
好像是有這麼回事。
門外,五寶還在喊:
「四叔!四叔!您再不起來,我就把黑風牽進來!」
蕭戰嚇了一跳:
「你敢!黑風那畜生進了屋,萬一再拉了,我這屋子還要不要了?」
五寶嘿嘿一笑:
「那您快起來!」
蕭戰無奈,隻好爬起來穿衣服。
蘇婉清在旁邊幫他整理衣冠,一邊整理一邊說:
「今天是大日子,你可得正經點。那麼多大臣看著呢。」
蕭戰理直氣壯:
「我怎麼不正經了?我哪次不正經?」
蘇婉清看著他,不說話。
蕭戰被她看得有點心虛,乾咳一聲:
「行行行,我正經,我正經還不行嗎?」
穿好衣服,洗漱完畢,蕭戰走出卧室。
院子裡,幾個侄子侄女已經到齊了。
二狗蕭承志站在桂花樹下,穿著一身新做的袍子,精神抖擻。他管著祥瑞莊,天天跟莊稼打交道,曬得黑了些,但看著更沉穩了。
三娃蕭遠航靠在廊柱上,手裡拿著一本書,看得入神。他這些日子忙著研究青黴素工坊,瘦了一圈,但眼睛還是亮的。
四丫蕭文瑜站在石桌旁,手裡拿著一份剛出的《京都雜談》樣刊,正在做最後的校對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看著文文靜靜的——如果不看她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。
五寶蕭文玥蹲在牆角,正在跟黑風說話。黑風這匹烈馬,也不知道怎麼被她收服的,居然乖乖地讓她摸腦袋。
蕭振邦站在中間,穿著一身小紅袍,像個小福娃。他看見蕭戰出來,立刻跑過來:
「爹爹!今天去看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嗎?」
蕭戰彎腰把他抱起來:
「對!今天去看他們!你準備好禮物了嗎?」
蕭振邦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,打開,裡面是一個小木馬,雕得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是馬的樣子。
「這是我做的!給景明和靜姝!」
蕭戰看著那個木馬,笑了:
「做得不錯。他們肯定喜歡。」
蕭振邦得意地笑了。
蕭戰把他放下,環顧一圈:
「都準備好了嗎?準備好了就出發。」
眾人點頭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門,往皇宮方向而去。
坤寧宮裡,張燈結綵,熱鬧非凡。
大丫坐在正殿的主位上,穿著一身大紅吉服,臉上化了淡妝,氣色比一個月前好多了。兩個孩子躺在她旁邊的小床上,都穿著大紅的嬰兒服,像兩個小福娃。
李承弘坐在旁邊,臉上帶著笑,但眼神時不時往孩子那邊飄。
蕭戰一進門,就看見這副景象,忍不住笑了:
「陛下,您這眼睛,都快長在孩子身上了。」
李承弘被他說破,也不惱,笑著說:
「四叔,您來得好早。」
蕭戰說:
「那當然!我外孫外孫女的滿月宴,能不早嗎?」
他走到小床邊,低頭看那兩個孩子。
一個月不見,兩個小傢夥變樣了。剛生下來的時候皺巴巴的,像小老頭。現在長開了,白白嫩嫩的,眼睛又大又亮,可愛得不行。
景明睜著眼睛,好奇地看著他。靜姝閉著眼睛,睡得正香。
蕭戰伸手,輕輕摸了摸景明的小臉。小傢夥居然咧嘴笑了,露出粉嫩的牙床。
蕭戰樂了:
「笑了!他笑了!他認得我!」
蘇婉清在旁邊笑:
「他才一個月大,認得什麼?就是碰巧。」
蕭戰不服氣:
「怎麼是碰巧?他就是認得我!我是他外公!」
大丫在旁邊笑:
「對對對,四叔說得對。景明就是認得您。」
蕭戰得意地看了蘇婉清一眼。
蘇婉清懶得理他。
客人陸續到了。
徐階、林章遠、張承宗、錢益謙……朝中重臣都來了。王禦史也來了,站在人群裡,看著蕭戰,表情有些複雜。
蕭戰看見他,主動走過去:
「王大人,你也來了?」
王禦史連忙行禮:
「蕭國公。下官……下官來給皇子公主賀喜。」
蕭戰拍拍他的肩:
「來了就好。等會兒多喝幾杯。」
王禦史點點頭,心裡鬆了口氣。
他發現,跟蕭戰相處,其實沒那麼可怕。這人看著弔兒郎當,但待人真誠,不擺架子。
客人越來越多,坤寧宮裡越來越熱鬧。
蕭戰站在角落裡,端著一杯酒,慢悠悠地喝著。他看著那些大臣們圍著李承弘和大丫,說著恭喜的話,看著那些女眷們圍著兩個孩子,誇著「像陛下」「像娘娘」,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
二十年前,他帶著幾個半大孩子從小河村出來。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,隻有這幾個拖油瓶。
現在,大丫當了皇後,生了龍鳳胎。二狗管著祥瑞莊,三娃成了神醫,四丫辦了報紙,五寶管著夜梟。他自己也當了國公,當了外公。
這一路走來,不容易。
但值得。
正想著,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蕭戰回頭,看見錢益謙站在身後。
「錢大人?」
錢益謙端著酒杯,笑著說:
「蕭國公,老夫敬您一杯。」
蕭戰端起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
兩人一飲而盡。
錢益謙放下酒杯,壓低聲音說:
「蕭國公,老夫有個事,想跟您打聽打聽。」
蕭戰挑眉:
「什麼事?」
錢益謙說:
「厚德那小子,最近在格物院,又搗鼓什麼呢?整天不著家,他娘想他想得不行。」
蕭戰樂了:
「錢大人,您孫子現在可是格物院的骨幹。他最近在研究一種新東西,叫『炮車』。」
錢益謙一愣:
「炮車?什麼炮車?」
蕭戰說:
「就是把大炮裝在車上,能跑的那種。」
錢益謙張大了嘴巴:
「大炮……裝在車上……能跑?」
蕭戰點頭:
「對。他跟我說,要是研究成了,以後打仗,大炮就能跟著騎兵跑。敵人跑到哪兒,炮就打到哪兒。」
錢益謙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,有欣慰,有驕傲,還有一點點心疼。
「這小子……這小子……」他喃喃道,「比他爺爺強多了。」
蕭戰拍拍他的肩:
「錢大人,您養了個好孫子。」
錢益謙點點頭,眼眶有些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