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3章 經濟走廊——蕭國公的「三贏棋局」
蕭戰回到座位上,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這次他喝得慢,酒在嘴裡含了一會兒才咽下去,像是在品,又像是在醞釀什麼。他把酒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,臉上的表情從嬉笑怒罵變成了認真。那種認真不是闆著臉的嚴肅,而是一種「我要說正事了,你們都給我聽好」的鄭重。
「諸位,本國公今天把話放在這兒。你們拍下的不是一條航線,是一條經濟走廊。」
他放下酒杯,伸手在空中畫了一條線。那線條從他面前延伸出去,穿過桌子,穿過窗戶,穿過夜空,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。商人們的目光跟著他的手移動,像是在看一幅無形的航海圖。
「從大夏出發,經東瀛、南洋,到西洋。沿途設補給站,建碼頭,開商埠。每一個補給站,都是一個經濟節點。節點連起來,就是一條走廊。走廊上的每一個國家,都會因為這條走廊而繁榮。他們的貨物可以運到大夏,大夏的貨物可以運到他們那裡。互通有無,互利共贏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那目光裡有期待,也有「你們別給我掉鏈子」的警告。
「這就是本國公的『經濟走廊』構想。不是搶人家的地盤,是帶人家一起發財。你們賺銀子,他們賺銀子,朝廷收關稅。三贏。誰也不吃虧,誰也別想多吃多佔。」
福建陳掌櫃捋著鬍鬚,皺著眉頭,一臉的精明算計:「國公爺,草民鬥膽問一句,那要是有國家不配合呢?比如,有人眼紅咱們的生意,想自己插一腳?或者乾脆翻臉不認人,扣咱們的船,搶咱們的貨?草民在海上跑了這麼多年,這種事見得多了。」
蕭戰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絲「你問到點子上了」的讚許,也帶著一絲「我早就想過這個問題」的篤定。
「不配合?那就『先禮後兵』嘛。本國公剛才說了,本國公最有耐心了。先談,談不攏再談。送禮,送了一回再送一回。給他們修港口,幫他們練兵,讓他們嘗到甜頭。這叫『以利誘之』。」
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那弧度不大,但底下壓著的是一整個艦隊的火炮。
「實在談不攏——那就讓水師艦隊在他們家門口多演習幾次。演習多了,他們就知道該怎麼配合了。這叫『以演促談,以談促和』。本國公不是不講道理的人,但本國公的道理,有時候需要用炮聲來放大一下。」
陳掌櫃不說話了。
喬緻庸站起來,拱了拱手,動作穩重得像在朝堂上行禮。「國公爺,草民還有一問。補給站建起來之後,咱們這些商戶,能不能在補給站做生意?比如開商鋪、建倉庫、設辦事處?草民的意思是,除了中轉貨物,能不能在當地直接交易?還是說隻能把貨運回來?」
蕭戰點頭,伸手示意他坐下。「能。補給站本身就是為商貿服務的。你們可以在補給站開設分支機構,但必須遵守當地法律和大夏的法律。不許違法亂紀,不許欺行霸市,不許強買強賣,不許仗勢欺人。違者,收回外貿權,從重治罪。本國公會派監察禦史定期巡查,發現一個處理一個,絕不姑息。」
喬緻庸點頭。「草民明白了。草民回去就著手準備。草民打算在馬六甲設一個辦事處,派幾個懂當地語言的夥計常駐。」
蕭戰:「行。回頭你報備市舶司,審批通過就可以。記住,當地規矩要打聽清楚。別犯了忌還不知道。」
一個坐在角落的商人站起來,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。這人穿著樸素,但眼神精亮,一看就是從小生意做起、一步步爬上來的。他拱手道:「國公爺,草民是跑南洋的小商號,財力不如喬東家、周掌櫃他們雄厚。草民想問,補給站的使用費每年一千兩,草民跑得少,一年可能就跑一趟,能不能按次收費?一千兩對草民來說不是小數目。」
蕭戰看著他。「你一年跑幾趟南洋?」
商人咬了咬牙,伸出兩根手指:「兩趟。最多兩趟。小商號貨不多,跑多了不劃算。」
蕭戰想了想。「行。你這種情況,可以按次收費。每次四百兩。但是——提前申請,審核通過才能享受這個價格。別想著鑽空子。本國公最討厭鑽空子的人。國家本就對小微企業發展有一定的扶持。估計等你跑幾趟,賺到了錢,就不會想一年隻跑兩趟了,到時候一年隻讓你跑兩趟,估計你也會跟人急眼。」
商人連連點頭,感激涕零。「謝國公爺!謝國公爺!」
山東孫掌櫃又站起來了,嗓門大得整層樓都在震。「國公爺!草民也問一個!補給站建好了之後,草民的藥材能不能存那兒?草民的意思是,如果賣不完,能不能存在補給站的倉庫裡,等下次再賣?存久了會不會壞?」
蕭戰看著他。「能。補給站的倉庫對你們開放,收費合理。存多久你自己決定。藥材保質期你自己清楚,壞了別賴朝廷。倉庫不是冰箱,不負責保鮮。」
孫掌櫃咧嘴笑了。「得嘞!草民心裡有數了!」
蕭戰站起來,舉杯。他的表情從認真切換回了輕鬆,像換了一張臉,速度之快堪比川劇變臉。
「諸位,還有什麼問題?今天一次性問清楚。過了今天,本國公就不一定有時間回答了。本國公明天還要去戶部看銀子,後天要去科學院講課,大後天還要陪皇上釣魚。忙得很。你們想問的趕緊問,不問就沒了。」
一個商人舉手,聲音洪亮:「國公爺,水師護航,能不能保證百分百安全?萬一遇到海盜怎麼辦?草民聽說南洋那邊的海盜兇得很,船多人多,殺人不眨眼。」
蕭戰看著他,那目光裡有理解,也有一絲「你這問題問得有點傻」的無奈。
「百分百?這世上沒有百分百的事。你出門走路還可能被花盆砸到頭呢。但本國公可以告訴你們,水師艦隊的火炮射程能秒殺一切海盜。海盜還沒靠近,就被轟沉了。再說了,還有補給站的巡邏艇。層層防護,你們隻要按規矩來,安全不是問題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如果水師護航都保不了你們的安全,那這世上就沒有人能保了。你們自己雇保鏢,能僱到帶火炮的船?能僱到訓練有素的官兵?能僱到隨時呼叫支援的艦隊?花五百兩買一趟安心,不貴。」
商人坐下了,臉上還是有一絲擔憂,但比剛才踏實了不少。
蕭戰掃了一圈,見沒人再提問,便舉起酒杯。
「好。既然都沒有問題了,那本國公最後說一句——願諸位出海平安,滿載而歸。賺了銀子,別忘了交稅。朝廷有了銀子,才能給你們更好的護航、更好的補給站、更好的未來。這叫『取之於商,用之於商』。你們吃肉,朝廷喝湯。湯喝飽了,才能給你們做更香的肉。」
他仰頭,一飲而盡。
豪商們連忙跟著舉杯,齊聲道:「謝國公爺教誨!」然後紛紛一飲而盡。
酒喝完了,話也說完了。頂樓的氣氛從緊張變成了鬆弛,像一根綳了很久的弦終於鬆開了。商人們開始互相敬酒、交換名片、聊生意經。有人湊到喬緻庸旁邊套近乎,有人拉著陳掌櫃問茶葉行情,有人圍著劉掌櫃打聽瓷器價格。
蕭戰靠在椅背上,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翹起。那弧度不大,但底下壓著的是一整個夏天的風,還有一整個大海外貿的未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