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戶部的「意外驚喜」
三天後,戶部尚書錢益謙瘋了。
不是真瘋,是高興瘋的。
因為這三天裡,戶部收到的「自願借款」,已經超過了二百萬兩。
錢四海第一個交的錢,整整五十萬兩。他親自押著銀子送到戶部,臉上堆著笑,嘴裡說著「為國分憂是草民的本分」,眼睛卻紅得像兔子。
然後是周家。周鴻的兒子周明送來了三十萬兩,說「家父說了,蕭國公為國操勞,草民等理當鼎力支持」。
然後是趙德柱。他送來十萬兩,外加一萬兩的「額外心意」,說「給將士們添點肉」。
然後是李家、張家、王家……
錢益謙看著庫房裡堆成小山的銀箱,手都在發抖。
「蕭國公,」他拉著蕭戰的袖子,老淚縱橫,「您、您真是財神爺下凡啊!」
蕭戰連忙把手抽回來:「錢大人,別,別這樣。本官就是跑了幾趟腿,動了幾下嘴皮子。銀子是他們自願借的,跟本官沒關係。」
錢益謙連連點頭:「對對對,自願的,自願的……」
他頓了頓,忽然想起什麼,問:「蕭國公,這些欠條……朝廷真打算還嗎?」
蕭戰看他一眼,沉默片刻,然後笑了。
「錢大人,你說呢?」
錢益謙愣了愣,也笑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銀子到位了,糧草就好辦了。
錢益謙拿著二百萬兩銀子的進賬,腰桿都挺直了。他拍著胸脯向李承弘保證:一個月內,北征大軍所需的糧草輜重,全部備齊。
兵部尚書張承宗也不甘示弱,當場立下軍令狀:兩萬大軍,二十天內完成集結整訓,隨時可以開拔。
林章遠捋著鬍子,慢悠悠地說:「吏部這邊沒問題。隨軍的文官名單已經擬好,全是能吃苦、不怕死的。」
李承弘坐在禦案後,看著面前這幾個大臣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一個月前,父皇駕崩,他登基為帝。那時候他覺得天都要塌了,朝堂上人心惶惶,國庫空空如也,北境狼煙四起,逆賊虎視眈眈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。
現在,他看著蕭戰、錢益謙、張承宗、林章遠這些人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
他不是一個人。
這些人,有的是三朝元老,有的是父皇留下的重臣,有的是蕭戰那樣的「奇葩」——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:他們願意為了這個江山,豁出命去幹。
「諸位愛卿,」他站起身,鄭重地朝眾人行了一禮,「朕,替大夏的百姓,謝過你們。」
眾人連忙跪倒:「臣等不敢!」
蕭戰跪在最前面,心裡卻在想:這小子,越來越有皇帝樣了。
大軍出征的前一夜,蕭戰沒有睡。
他坐在後院,看著天上的月亮,一口一口喝著酒。
黑風站在他身邊,偶爾打個響鼻,用腦袋蹭蹭他的肩膀。
烏爾善遠遠蹲著,不敢靠近。
趙疤臉走過來,在他身邊坐下。
「國公爺,明天就要走了,您不早點歇著?」
蕭戰搖搖頭:「睡不著。」
趙疤臉沉默片刻,問:「您在想什麼?」
蕭戰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著月亮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「疤臉,你說,李承瑞那小子,現在在幹什麼?」
趙疤臉想了想:「大概在沙棘堡城外紮營,等著咱們去呢。」
蕭戰點點頭:「對。他在等我。」
趙疤臉說:「他打不過您。」
蕭戰笑了:「我知道。」
他又灌了一口酒。
「可我還是得去。因為我不去,他就不出來。他不出來,沙棘堡就不得安寧。沙棘堡不得安寧,北境的老百姓就過不了安生日子。」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「所以,我得去。親手把他收拾了,給先帝一個交代,也給這天下一個交代。」
趙疤臉看著他,忽然有些鼻酸。
他跟了蕭戰二十年,從北境到京城,從校尉到國公。他見過蕭戰最落魄的時候——餓著肚子打仗,穿著破棉襖過冬,被上官罵得狗血淋頭。
他也見過蕭戰最風光的時候——萬國來朝,百官跪拜,先帝親自給他敬酒。
可他從沒見過蕭戰這個樣子。
不是害怕,不是緊張,不是興奮——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平靜。
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,早就準備好了。
「國公爺,」他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「末將陪您去。」
蕭戰回頭,看了他一眼。
「廢話,你不去誰去?」
趙疤臉笑了。
烏爾善在旁邊聽著,忽然鼓起勇氣走過來。
「國公爺,屬下……屬下也想跟您去。」
蕭戰看著他,挑眉:「你去幹嘛?送死?」
烏爾善漲紅了臉:「屬下、屬下想學本事!想親眼看看您是怎麼打仗的!」
蕭戰沉默片刻,然後笑了。
「行啊。」他拍拍烏爾善的肩,「那就跟著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頭——上了戰場,沒人能保你。你自己保自己。」
烏爾善用力點頭:「屬下明白!」
蕭戰轉身,大步走向書房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喊了一句:
「對了,明天早上,別忘了去西市老李頭家,多買點桂花糕帶上。」
趙疤臉一愣:「國公爺,帶桂花糕乾嘛?」
蕭戰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「給李承瑞那小子上墳用。」
第二天一早,大軍開拔。
兩萬將士,旌旗蔽日,刀槍如林。
李承弘親自送到城門口。
他站在城門樓上,看著那支浩蕩的隊伍,心中百感交集。
蕭戰騎著黑風,走在隊伍最前面。他今天穿著明光鎧,腰懸長劍,整個人看起來英武不凡——如果不看他手裡那根啃了一半的甘蔗的話。
「四叔!」李承弘喊了一聲。
蕭戰勒住馬,回頭看他。
李承弘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最後他隻憋出一句話:
「保重!」
蕭戰笑了,朝他揮了揮那半根甘蔗。
「陛下,等著臣的好消息!」
他調轉馬頭,雙腿一夾,黑風長嘶一聲,沖了出去。
大軍緊隨其後,浩浩蕩蕩,向北而去。
城樓上,李承弘望著那支隊伍漸行漸遠,久久不動。
徐階走到他身邊,輕聲道:「陛下,蕭國公此去,必能旗開得勝。」
李承弘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他心裡明白,這一去,是生是死,誰也不知道。
但他更明白,蕭戰一定會回來。
因為他答應過父皇——三年之內,必取李承瑞項上人頭。
蕭戰從不失信。
城門外,清風茶館的胖茶客和瘦子也站在人群裡,望著那支遠去的隊伍。
「蕭國公走了,」胖茶客感慨,「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。」
瘦子說:「肯定能回來。蕭國公什麼時候輸過?」
胖茶客點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,問:「對了,你說蕭國公帶那麼多桂花糕乾嘛?」
瘦子想了想,不確定地說:「可能……路上當乾糧?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覺得這個解釋有點牽強。
角落裡,青衫書生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地平線上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他輕聲自語:
「蕭戰,你這人,還真是……」
他沒說完,但臉上那笑容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此刻,北境沙棘堡。
李承瑞站在軍營裡,望著南方的天空。
他身邊站著一個瘦削的文士,正是那個姓周的謀士。
「王爺,」周文士說,「探子來報,蕭戰已經帶兵出發了。」
李承瑞點點頭,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。
「終於來了。」
他轉過身,面對那些狼騎將領,聲音陰沉:
「傳令下去,準備迎戰。」
將領們轟然應諾。
李承瑞擡起頭,望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終於,到了該清算的時候了。
蕭戰,這一次,咱們好好算算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