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4章 醫療室——孫大夫的"逆襲"
紡織廠的醫療室設在宿舍樓的一層,三間房,一間診室,一間藥房,一間觀察室。診室裡擺著一張桌子、兩把椅子、一張診床,牆上掛著人體經絡圖,還有一幅字——醫者仁心,是蕭戰寫的,字歪歪扭扭的,但意思到了。
大夫姓孫,五十來歲,以前在南城開了一家小醫館,生意不好,勉強糊口。蕭戰託人找到他,請他到紡織廠坐診。孫大夫一開始不願意,說我一個堂堂大夫,去廠裡給人看病,丟份。蕭戰說:每月五兩銀子,包吃包住,藥費廠裡出,你看不完的病,救不完的人。
孫大夫一聽,二話不說,關了醫館就來了。臨走前,他在醫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:本人高升,去國公爺的廠子當差了。各位街坊,有緣再會。
醫療室開診第一天,女工們排著隊來看病。有的看頭疼腦熱,有的看腰酸背痛,有的看孩子拉肚子。孫大夫一個一個地看,望聞問切,開方抓藥,忙得腳不沾地。
孫大夫,俺這腰疼,好幾年了,一直勉強幹活。今早在家的時候,疼得直不起來。您給看看。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工扶著腰,齜牙咧嘴。
孫大夫讓她坐下,按了按她的腰,問了幾個問題,然後說:你這是腰肌勞損。幹活累的。我給你開幾副膏藥,貼幾天就好了。以後幹活別太猛,累了就歇歇。廠裡有休息時間,別不好意思。
女工接過藥方,眼眶紅了:謝謝孫大夫。以前在家,腰疼就忍著。忍不過去,就找點草藥糊一糊。從來沒正經看過大夫。沒想到廠裡還能看病,還不要錢。
孫大夫嘆了口氣:不要謝我。謝蕭大人。是他讓開的。他說了,工人病了,沒人幹活。工人好了,廠子才好。
女工點點頭,拿著藥方去藥房抓藥了。
劉太醫有時也來幫忙。他雖然腿不好,但手沒廢。他坐在診室裡,給女工們號脈、開方,偶爾還跟孫大夫討論醫理。女工們聽說他是太醫院的太醫,都驚了——太醫給俺們看病?這也太高級了吧?
劉太醫,您怎麼來我們這小廠子看病啊?一個膽大的女工問。
劉太醫笑了,捋著鬍子:蕭大人說了,這叫。老夫這輩子給人看病無數,但給窮苦人看病,最積德。再說了,在家閑著也是閑著,不如出來走走,看看你們這些年輕人。
女工們聽了,心裡熱乎乎的。
劉翠娘也帶著石頭去看過病。石頭前幾天著涼了,流鼻涕,咳嗽。孫大夫看了看,說沒大事,開了兩副葯,讓回去熬了喝。
大夫,這葯……要錢嗎?劉翠娘小心翼翼地問。
孫大夫看了她一眼,笑了:不要錢。廠裡出的。你拿著方子去藥房抓藥,一分錢不用掏。
劉翠娘拿著葯,心裡踏實了。以前孩子生病,她隻能去藥鋪買點草藥,回來自己熬,也不知道對不對症。現在有大夫坐診,對症下藥,她放心。
石頭,你聽見了嗎?孫大夫說你沒大事。吃幾副葯就好了。劉翠娘抱著石頭,在他臉上親了一口。石頭吸溜著鼻涕,咧嘴笑了,鼻涕泡都笑出來了。
孫大夫在旁邊看著,忽然說:劉翠娘是吧?
是,大夫。
你也要注意身體。我看你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晚上沒睡好?
劉翠娘愣了一下:我……我沒事。就是有點累。
累就歇歇。別硬撐。廠裡不是有休息日嗎?該休息就休息。孫大夫寫下一張方子,這個你拿著,不是葯,是食療方子。多吃紅棗、桂圓、蓮子,補氣血的。食堂裡有,你讓大師傅給你做。
劉翠娘接過方子,眼眶紅了。她想起以前在家,生病了沒人管,隻能硬扛。現在,有人問她累不累,有人讓她歇歇,有人給她開食療方子。
謝謝孫大夫……
謝什麼。去吧。好好乾活,也要好好活著。
劉翠娘抱著石頭走出醫療室,陽光照在她臉上,暖洋洋的。她忽然覺得,這廠子,真的像家一樣。
傍晚,蕭戰站在紡織廠的廠區裡,看著夕陽西下。天邊燒成橘紅色,廠房的紅磚在夕陽下泛著暖光,煙囪冒著黑煙,黑煙在天空中飄散,像一條條細細的線。
女工們下班了,三三兩兩地從廠房裡出來。有的背著孩子,有的挎著包袱,有的手裡拿著沒吃完的饅頭,邊走邊吃。她們臉上帶著笑,一天的疲憊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色。
二狗站在蕭戰旁邊,手裡拿著本子,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今天的數據——產量、銷量、庫存、利潤。他看著那些數字,心裡美滋滋的。
四叔,今天又賣出去五百匹布。利潤這個數。二狗伸出一隻手,五根手指。
蕭戰說:五十兩?
二狗說:五百兩。
蕭戰點點頭,沒說話。五百兩,不多,也不少。但他心裡想的不隻是這五百兩。
二狗,你知道本官為什麼要在廠裡搞這麼多福利嗎?又是食堂,又是宿舍,又是幼兒園,又是醫療室,還要教她們讀書寫字。蕭戰忽然問。
二狗想了想:為了讓她們安心幹活?
蕭戰說:對,也不全對。
他轉過身,看著那些下班的女工,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跟二狗說,又像是在跟自己說:本官要讓她們有歸屬感。
二狗說:歸屬感?什麼東西?
蕭戰說:就是——把廠子當成自己的家。
他頓了頓,像是在組織語言:家是什麼?家是你累了能歇、餓了能吃、病了能看、孩子有人管的地方。廠子要是能做到這些,工人就不會走。不會走,就穩定。穩定了,技術就熟練。熟練了,效率就高。效率高了,產量就大。產量大了,利潤就多。利潤多了,就能給工人漲工錢。漲了工錢,工人更不想走。這是一個循環——良性循環。
二狗在本子上寫下歸屬感三個字,劃了兩道線,又備註:四叔今天說的,沒太懂,但覺得厲害。
蕭戰又說:以後,本官要在每個工廠都搞這些福利。不光是紡織廠,還有鋼鐵廠、機械廠、造船廠。讓每一個工人都能吃飽、穿暖、有地方住、有病能看、孩子有學上。
二狗說:四叔,那成本不是很高嗎?又是食堂又是宿舍又是幼兒園又是醫療室,還要請先生教書。這得花多少銀子?
蕭戰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:成本高了,但工人幹活更賣力,產出更高。劃算。你算算,一個女工一個月一錢半,一天三頓飯,一個月夥食費也就三錢。住宿不要錢,醫療不要錢,孩子託管不要錢。加起來,不到一兩。但一個女工一個月能織多少布?至少五十匹。一匹布賣三錢,五十匹就是十五兩。扣除成本,凈賺至少五兩。你說,劃算不劃算?
二狗算了算,眼睛瞪大了:劃算。太劃算了。一本萬利。
蕭戰說:所以,本官不是在做慈善。本官是在投資。投資在人身上,回報最大。
二狗在本子上寫下投資在人身上,回報最大,又劃了兩道線。
劉鐵鎚從廠房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饅頭,邊吃邊走。他走到蕭戰面前,咽下嘴裡的饅頭,說:國公爺,屬下有個事想跟您商量。
蕭戰說:什麼事?
劉鐵鎚說:屬下想在船廠也搞這些福利。食堂、宿舍、醫療室,都搞。工人太苦了,屬下看著心疼。
蕭戰笑了:行。你寫個方案,本官批。銀子從船廠的利潤裡出。不夠,本官補。
劉鐵鎚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謝國公爺。
蕭戰擺擺手:別謝。去吧。好好乾。
劉鐵鎚應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:國公爺,您那個西服,啥時候給我們安排上啊?等的黃花菜都涼了。
蕭戰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行。給你做一套。免費的。
劉鐵鎚高興得直蹦,像個孩子,手裡的饅頭都甩飛了。
二狗看著劉鐵鎚的背影,忽然說:四叔,劉師傅是不是……有點傻?
蕭戰說:不傻。是少根筋,幹活最實在。
他頓了頓,又說:二狗,你去把劉翠娘叫來。
劉翠娘?那個優秀女工?
對。本官有話跟她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