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,開局五個拖油瓶

第723章 鐵蛋的「好奇」

  當天晚上,鐵蛋又沒睡著。

  他躺在床上,腦子裡全是那個滑翔機。翅膀展開,一丈二尺寬,跟大鳥似的。他坐在上面,從山坡上往下跑,風托著翅膀,人就飄起來了。飄到天上,能看見整個南苑,能看見京城的城牆,能看見遠處的山。

  但萬一飛不起來呢?萬一飛起來掉下來呢?萬一操縱桿不管用呢?

  他翻了個身,把被子蒙在頭上。過了一會兒,又掀開,坐起來。

  隔壁床鋪的學員王虎被他吵醒了,迷迷糊糊地問:「教習,您怎麼了?」

  鐵蛋說:「睡不著。」

  王虎說:「想明天試飛的事兒呢?」

  鐵蛋「嗯」了一聲。

  王虎說:「教習,您別怕。您飛了二百多次熱氣球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這東西跟熱氣球差不多,都是靠風。」

  鐵蛋說:「不一樣。熱氣球有火,有油罐,有繩子拉著。這東西啥都沒有,就靠風。風大了小了都不行。」

  王虎想了想:「那您就別飛太高。先飄起來試試,不行就下來。」

  鐵蛋躺回去,盯著房頂。房頂是木頭梁,樑上有道裂縫,彎彎曲曲的。他盯著那道裂縫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
  第二天一早,鐵蛋就起來了。他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,袖口紮緊,褲腿紮緊,腳上穿了雙軟底鞋。周師傅讓他戴頭盔——用皮子縫的,裡面塞了棉花,又輕又軟,摔一下能頂一頂。他戴上試了試,有點大,往下滑,蓋住了半隻眼睛。周師傅又給他在裡面縫了一圈布條,這回合適了。

  周師傅檢查了一遍滑翔機,又檢查了一遍。翅膀的油布綳得緊緊的,沒有破洞。骨架的榫卯嚴嚴實實,沒有鬆動。座位的藤條結實得很,坐上去紋絲不動。操縱桿靈活,左右上下都能動。

  「行。」周師傅說,「走吧。」

  南邊那個山坡,是周師傅選了好幾天才選中的。坡不陡,緩緩地往下斜,大概有二十丈長。坡底下是一片草地,軟乎乎的,摔下來也不至於摔死。坡頂上風不小,呼呼的,從北邊吹過來,正好順著坡往下吹。

  鐵蛋扛著滑翔機,一步一步地往坡頂上爬。滑翔機不重,但翅膀寬,風一吹就晃。他走幾步就得停下來,穩住翅膀,再走幾步。爬到坡頂的時候,他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油布翅膀上,滾成一顆圓圓的水珠子,風一吹就滾下去了。

  周師傅站在坡底下,仰著頭看。王虎帶著十幾個學員站在他身後,一個個仰著脖子,眼睛瞪得溜圓。

  鐵蛋把滑翔機放在坡頂上,翅膀展開,對著風。他坐到座位上,系好安全帶——幾根皮帶子,把他捆在座位上,翻過來也不會掉出去。他兩隻手握住操縱桿,深吸一口氣。

  風從背後吹過來,灌進翅膀裡,油布綳得緊緊的,發出「嗡嗡」的聲音,跟琴弦被撥動似的。整個架子都在微微顫動,像一隻被按住的大鳥,急著要掙脫出去。

  「好了沒有?」周師傅在下面喊。

  鐵蛋往下看了一眼。坡底下站著十幾個人,仰著頭看著他。周師傅站在最前面,手裡攥著煙袋鍋子,煙早就滅了,他都沒注意。

  「好了!」鐵蛋喊。

  「跑!」

  鐵蛋站起來,扛著滑翔機,往前跑。風在耳邊呼呼地響,翅膀在頭頂嗡嗡地顫。他跑了幾步,覺得翅膀在往上拽他,跟有人在頭頂拉他似的。他又跑了幾步,腳離地了。

  真的離地了。

  不是熱氣球那種慢慢飄起來的感覺,是猛地被風托起來的感覺。腳底下空了,地面往後跑,越來越遠。他坐在座位上,雙手死死攥著操縱桿,指節都發白了。

  風托著翅膀,往坡下滑。很穩,比熱氣球還穩。沒有火,沒有油罐,沒有繩子,就靠風。他往旁邊看了一眼——樹在下面,房子在下面,周師傅在下面,越來越小。他看見坡底下的草地,綠油油的一片,往遠處鋪開,一直鋪到天邊。

  他試著扳了一下操縱桿,往左扳。左邊的翼面翹起來,滑翔機往左拐了一下。他嚇了一跳,趕緊扳回來。又往右扳,往右拐了一下。又扳回來。他試了幾次,慢慢找到感覺了——輕輕扳,別使勁。

  他正高興著,忽然覺得不對勁。滑翔機在往下沉,不是慢慢降,是往下栽。他趕緊扳操縱桿往上擡,但不管用。翅膀在抖,不是剛才那種嗡嗡的顫,是嘩啦啦地抖,跟要散架似的。

  地面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。

  他想調整方向,但操縱桿不聽使喚了。他低頭一看——右邊的活動翼面卡住了,翹在那裡下不來。他使勁扳操縱桿,扳不動。

  「壞了。」鐵蛋說。

  然後他就栽下去了。

  不是摔,是栽。滑翔機頭朝下,一頭紮進坡底下的草地。鐵蛋從座位上彈出來,往前滾了好幾圈,滾了一身泥。

  周師傅跑過來的時候,鐵蛋正從地上爬起來,吐了一口泥。

  「呸!呸呸呸!」

  他臉上全是泥,頭髮上掛著草葉子,耳朵眼裡都是土。皮頭盔歪到一邊,蓋住了半隻眼睛。他扒拉了一下頭盔,露出一隻眼睛,看見周師傅站在面前,臉色鐵青。

  「師傅,」鐵蛋吐了一口泥,聲音悶悶的,「這玩意兒不行啊。」

  周師傅蹲下來,看了看散架的滑翔機。翅膀斷了一根,油布撕了個大口子,座位歪了,操縱桿折了。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站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土。

  「不行就改。」他說。

  鐵蛋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臉上還糊著泥,一笑露出白牙,跟個泥猴似的。

  「師傅,您不生氣?」

  周師傅說:「生氣有什麼用?第一次試飛,不摔才怪。熱氣球第一次還漏氣呢,不也改好了?」

  他轉身往回走,走了幾步,回頭說:「回去把剛才飛的經過跟我說一遍。哪兒不對勁,哪兒卡住了,全說清楚。」

  鐵蛋應了一聲,跟上去。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堆散架的滑翔機。翅膀斷了一根,歪在地上,風一吹,油布嘩啦啦地響,跟拍巴掌似的。

  回到工坊,周師傅把那張圖紙又攤開了。

  鐵蛋蹲在旁邊,把剛才飛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從跑起來到離地,從離地到飄起來,從飄起來到往下栽。哪兒穩當,哪兒不對勁,操縱桿什麼時候開始卡,翅膀什麼時候開始抖,說得仔仔細細。

  周師傅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拿起筆,在圖紙上改了幾處。

  「翅膀的弧度太大了。」他指著翅膀的截面圖,「弧度大了,風一吹就往上翹,翹到一定程度就卡住了。得改小一點。」

  鐵蛋湊過去看:「小多少?」

  周師傅說:「小一半。先試試。」

  他又改了操縱桿的連桿機構。原來是一根桿直接連著翼面,力臂太長,容易卡。改成兩根桿,中間加了個支點,力臂短了,省勁,也不容易卡。

  鐵蛋看著那張改過的圖紙,忽然說:「師傅,俺覺得座位移到翅膀前面一點,可能更好。重心在前面,不容易栽頭。」

  周師傅愣了一下,看了看圖紙,又看了看鐵蛋:「你怎麼想到的?」

  鐵蛋撓撓頭:「俺栽下去的時候,感覺屁股往後墜,頭往前栽。要是重心往前一點,可能就不栽了。」

  周師傅盯著他看了三息,然後笑了:「行。那就往前移三寸。」

  他在圖紙上改了座位的位置,往後挪了三寸。改完了,退後兩步看了看,點點頭。

  「明天再做一副骨架。桐木芯,榆木皮,跟上次一樣。翅膀弧度改小,連桿改短,座位前移。」

  鐵蛋說:「後天試飛?」

  周師傅說:「後天試飛。」

  當天晚上,鐵蛋又沒睡著。

  但他不緊張了。他躺在床上,腦子裡全是滑翔機在天上飄的感覺。腳底下空了,地面往後跑,風在耳邊呼呼的。那一瞬間,他覺得自己真的飛起來了。不是被火托起來的,是被風托起來的。跟鳥一樣。

  他翻了個身,面朝牆。牆是土坯牆,刷了白灰。他盯著那堵牆,嘴角翹了一下。

  「王虎,」他喊。

  隔壁傳來王虎的聲音:「教習,您還沒睡?」

  鐵蛋說:「後天,你跟我一起試飛。」

  王虎的聲音從隔壁傳過來,帶著點顫抖:「教習,俺……俺不敢。」

  鐵蛋說:「不敢也得敢。你是天兵營的人,以後打仗,什麼玩意兒都得會。熱氣球會了,滑翔機也得會。」

  王虎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說:「行。俺試試。」

  鐵蛋笑了,把被子拉上來,蓋到下巴。

 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,照在窗紙上,白晃晃的。他閉上眼睛,腦子裡還是那個滑翔機。翅膀展開,一丈二尺寬,在風裡嗡嗡地顫。他坐在上面,從天上往下看,樹那麼小,房子那麼小,人那麼小。

  他想著想著,慢慢睡著了。

  嘴角還翹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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