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朝堂扯皮,京郊生機
金鑾殿內,氣氛沉悶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氣壓。江南數道今夏大旱的急報如同雪片般堆在禦案上,戶部錢尚書正在聲情並茂地訴苦:
「……陛下!江南乃魚米之鄉,賦稅重地,此番大旱,波及三州十一縣,稻田龜裂,禾苗枯死,秋收無望已成定局!據各州縣初步估算,今歲漕糧入庫恐不足往年六成!如今京城倉廩雖還算充盈,但需賑濟災區、維持邊關、供給百官宗室……這缺口,如何填補?臣懇請陛下,速下旨意,嚴令各地節度使、轉運使,務必竭力籌措,加征……」
「加征?還加征?!」不等他說完,一位出身江南的禦史就跳了出來,臉紅脖子粗,「錢尚書!江南百姓已然遭災,食不果腹,流離失所者眾!此時不加撫恤,反而還要加征?這是要逼反百姓嗎?!臣以為,當務之急是開倉放糧,減免稅賦,組織百姓自救!」
「自救?拿什麼自救?」兵部一位官員冷哼,「糧從何來?賦稅減免,邊軍糧餉、朝廷用度從何而出?難道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守邊關?讓百官停俸?」
「那就縮減用度!宮中用度、宗室開銷,是否可以……」
「荒謬!天家體統豈容輕廢?!」
「那你說怎麼辦?眼睜睜看著江南餓殍遍野?」
「可以調湖廣之糧……」
「湖廣今春亦有水患,自顧不暇!」
「那……那可以向蜀中……」
朝堂之上,你一言我一語,吵得不可開交。文官們引經據典,互相攻訐;武將們皺著眉頭,擔心軍糧;戶部的哭窮,地方的訴苦,清流的罵官……像一鍋煮沸的粥,卻煮不出半點解決實際問題的米粒。
龍椅上的皇帝,面沉似水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。他比誰都清楚糧食問題的嚴重性,但也比誰都明白這群臣子扯皮推諉的本事。
而此刻,京郊小李莊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夏末的陽光依然熾烈,但已帶上了一絲初秋的爽利。五畝試驗田裡,紅薯的藤蔓爬滿了壟坡,綠油油一片,長勢極為旺盛,幾乎看不到下面的泥土。旁邊專門劃出的一小塊花生地,葉子已經開始微微泛黃,這是成熟的信號。
蕭戰今日難得穿了一身比較利落的棉布短褐,褲腿挽到膝蓋,正蹲在地頭。王老漢、李鐵頭,還有莊子上幾乎所有能脫開手的男女老少,都圍在田邊,眼神熱切又帶著忐忑。
「大人,您看這藤,長得忒旺了!老漢種了一輩子地,沒見過這麼能長的藤子!」王老漢搓著手,激動地說。
蕭戰沒說話,伸手扒開一株紅薯根部茂密的藤蔓,露出下面的泥土。他用手小心地刨開鬆軟的土層,漸漸地,幾個沾著新鮮泥土、紫紅色外皮、拳頭大小的塊根露了出來!
「嗬!」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。
蕭戰小心地將那幾個紅薯完整地挖出,捧在手裡掂了掂,又仔細看了看。紅薯個頭不算特別大,形狀也不太規則,有的圓滾滾,有的略長,表皮顏色有深有淺,還帶著些鬚根。品相嘛……比起他記憶裡那個世界經過多年優選培育的品種,自然是差遠了。但在這個時代,在這樣一塊原本貧瘠的坡地上,能結出這樣飽滿的果實,已經是奇迹!
「嗯,差不多到時候了。」蕭戰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臉上露出了笑容,「藤子還綠,但下面的薯塊應該長得差不多了。先收一畝試試水,看看咱們這『海外仙糧』,到底能給出個什麼數!」
說幹就幹。蕭戰親自劃定了一畝長勢中等偏上的地塊,讓李鐵頭組織人手。
「都聽好了!」蕭戰站在田埂上,對著摩拳擦掌的莊戶們喊道,「這玩意兒金貴,挖的時候小心點!先用鐮刀把面上的藤割了,堆到一邊,葉子別浪費,嫩的可以餵豬餵雞,老的曬乾了也能當柴火或者漚肥。挖的時候,離根遠點下鍬,慢慢把土抖開,別把紅薯鏟破了!破了皮的不好儲存,容易爛!挖出來的紅薯,輕拿輕放,磕碰了的單獨放一邊,先緊著吃!」
莊戶們轟然應諾,如同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,按照蕭戰的指揮,開始收割。
割藤的「唰唰」聲,挖土的「嚓嚓」聲,夾雜著人們興奮的低語和驚嘆。
「看!這株下面結了好幾個!」
「我這個大!快趕上娃娃腦袋了!」
「小心點!別鏟著了!」
「哎呀,這個被蟲子咬了一口,可惜了……」
一株株紅薯被小心地挖出,抖落泥土,露出下面或成串、或分散的果實。雖然大小不一,形狀各異,但絕大多數都飽滿結實,帶著泥土的芬芳。莊戶們臉上洋溢著難以置信的喜悅,動作越發輕柔小心。
蕭戰也沒閑著,在地頭來回巡視指導,時不時蹲下親自示範如何完整地挖出一株。
「對,就這樣,從側面下鍬,感覺碰到硬塊了就停,用手扒拉。」
「這株藤子還這麼綠,下面薯塊說不定還能再長長,先不急著全收,挑大的挖,小的留著。」
「破了皮的放這邊筐裡,晚上咱們就蒸了嘗嘗鮮!」
隨著一壟壟土地被翻開,一筐筐帶著新鮮泥土氣息的紅薯被擡到地頭空地上,堆積起來,漸漸成了一座紫色的小山。莊戶們的眼神從最初的懷疑、期待,變成了徹底的震驚和狂喜!
王老漢顫抖著手,撫摸著一個足有兩斤重的紅薯,老淚縱橫:「成了……真成了……老天爺開眼啊!這海外來的寶貝,真能在咱們這窮地方長出來,還長得這麼好!」
一畝地很快收穫完畢。割下的藤蔓堆成了幾座綠色的小丘,挖出的紅薯則裝滿了十幾個大籮筐。
地頭擺上了一桿大秤。蕭戰示意李鐵頭:「來,現場稱!去皮,凈重!」
莊戶們屏住呼吸,看著一筐筐紅薯被掛上秤鉤。李鐵頭大聲報數:
「第一筐,八十三斤!」
「第二筐,七十九斤!」
「第三筐,九十一斤!」(這筐紅薯個頭普遍大)
……
所有紅薯稱完,李鐵頭拿著炭筆在一塊木闆上飛快地計算,手指都有些發抖。算了好幾遍,他才擡起頭,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:「大、大人!算出來了!這一畝地,凈收紅薯……一千零三十七斤!足足一千零三十七斤啊!!!」
「多少?!」
「一千多斤?!」
「我的娘咧!我沒聽錯吧?!」
地頭瞬間炸開了鍋!莊戶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這個數字,對他們而言,如同天方夜譚!
要知道,這年頭,即便是上好的水澆地,風調雨順,精耕細作,一畝粟米或麥子能收個三百斤,已經是難得的豐年!普通的中等地,收個兩百來斤是常態。若是旱地、坡地,產量更低,有時連一百斤都收不到。
而現在,就在他們眼前,這塊原本貧瘠的砂質坡地,種著這看似不起眼的「海外藤蔓」,竟然一畝地收了一千多斤實實在在的糧食(塊莖)!這還不算那些堆成山的、同樣可以食用的藤蔓葉子!
「這、這比麥子多了三倍還不止啊!」一個年輕莊戶聲音發顫。
「何止三倍!咱們這地,以前種豆子都收不到一百斤!」另一個老漢激動地拍著大腿。
「關鍵是它耐旱啊!今年夏天也幹,咱們莊子別的莊稼都蔫了吧唧的,就這東西,澆水少,還長得這麼旺!」王老漢抓住關鍵,聲音都在發抖,「不挑地,坡地沙地都能種,還好伺候,不怎麼招蟲子……這、這真是救命的仙糧啊!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熾熱地投向蕭戰,充滿了感激、崇拜,以及一種看到生存希望的光芒。
蕭戰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紅薯,聽著那實實在在的數字,心中也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欣慰。他拿起一個中等大小的紅薯,在手裡拋了拋,咧嘴笑了,雖然這笑容裡也有一絲感慨——這產量,放在他來的地方隻能算垃圾中的天花闆,畝產量最少的也得有三千來斤,一些高產品種和高產地塊兒甚至能達到萬斤,但在這裡,就是劃時代的奇迹。
「都聽見了?看見了吧?」蕭戰提高聲音,「這就是紅薯!海外來的寶貝!不挑地,耐旱,產量高!藤葉子還能吃,還能喂牲口!有了這東西,隻要推廣開來,咱們大夏的百姓,就多了一條活路!再遇到荒年,也不至於隻能啃樹皮吃觀音土!」
「蕭大人萬歲!」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。
「大人功德無量!」
「咱們有救了!百姓有救了!」
莊戶們激動地歡呼起來,甚至有人跪下來朝蕭戰磕頭。
蕭戰趕緊把人扶起來:「行了行了,別整這些!要謝就謝老天爺,謝那些漂洋過海帶來種子的人!老子就是種了一下!趕緊的,把地收拾好,紅薯搬回去,好好儲存!破皮的挑出來,今天晚上,咱們莊子,煮紅薯,蒸紅薯,烤紅薯!管夠!慶祝豐收!」
「好!!」歡呼聲震天響。
當晚,小李莊如同過年。空地上燃起篝火,大鍋裡煮著切塊的紅薯,蒸籠裡冒著熱氣,火堆旁還埋著幾個用濕泥裹著的、準備做叫花雞式「叫花紅薯」的大傢夥。空氣裡瀰漫著紅薯特有的、帶著絲絲甜味的香氣。
莊戶們圍坐在一起,第一次品嘗這神奇的果實。煮熟的紅薯軟糯香甜;蒸的更加原汁原味;烤的則外皮焦香,內裡流蜜。簡單的食物,卻讓所有人吃得眉開眼笑,讚不絕口。
「甜!真甜!」
「粉糯粉糯的,頂飽!」
「好吃!比野菜粥好吃多了!」
「這藤葉子炒了也好吃,有點滑溜溜的……」
蕭戰也捧著一塊烤得焦香的紅薯,啃得滿嘴黑灰,毫無形象,心裡卻美滋滋的。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功勞,比在朝堂上跟人吵架爽快多了!
王老漢坐在他旁邊,小心翼翼地吃著一塊紅薯,吃著吃著,又抹起眼淚:「大人,有了這東西,咱們莊子上這些娃,以後就餓不著了……老漢就是現在閉眼,也放心了。」
蕭戰拍拍他的肩膀:「王老爹,好日子還在後頭呢!這五畝隻是開頭,今年咱要將大部分紅薯作為種子,擴大種植面積,明年,咱們莊子所有能種的地,都給它種上!讓大家都學會怎麼種!等種子多了,再往其他地方推!到時候,咱們大夏,餓肚子的人就會越來越少!」
莊子上下一片歡騰,對未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