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8章 蕭戰化解尷尬,介紹大夏祥瑞牌抽水馬桶
藩主當晚沒有急著走。他先站在那間偏廂門口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邁步進門,圍著那套凈廁轉了兩圈,從不同角度蹲下來查看底部的彎管結構和管道連接方式,像在端詳一件剛出土的稀世古器,連水箱側壁那個小小的銅質銘牌都沒放過。他彎腰看了許久,最後直起身來,轉向蕭戰。
這水封結構,是防臭氣的?藩主問。
對。水封阻隔臭氣上行。否則氣味回竄,反而比普通茅廁更難聞。蕭戰走到凈廁旁邊,指著彎管部分解釋,這段彎管裡始終存著一截水,像一道水做的門。下面的氣味想上來,就得先穿過這道水門,根本過不來。
藩主點了點頭,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轉為認真:我方才喝水時沒有察覺一絲異味。原來是靠水封。那這個彎管一旦堵了,怎麼通?總不至於把整個底座都拆開吧?
末端有檢修口。蕭戰蹲下來,擰開凈廁背面一處不起眼的小蓋,露出裡面的管道介面,用軟刷或者長桿從這兒伸進去清理就行,不用拆開整個裝置。
藩主聽了又彎下腰,伸手在那檢修口附近摸了摸,確認介面確實密封良好,又看了看銅蓋的螺紋設計,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一小片灰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幾位近臣,那些人正擠在門口探頭探腦,有人俯身觀察水面,有人踮腳看水箱結構,有人站在遠處低聲議論,目光裡全是藏不住的好奇和探究。
藩主沒有制止他們,也沒有催促。他看著那方白瓷凈廁,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轉向蕭戰,語氣裡帶著一種他極少在對外場合露出的鄭重:國公大人,不瞞您說,我藩立國以來,接見過的使團不算少,但從未有人帶著這樣的器物登岸。這不是禮數的問題,是……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,是眼界的問題。國公大人今日帶來的,不隻是一件器物,是一種別處見不到的生活講究。
蕭戰微微一笑,沒有接這個話頭,而是轉身走到凈廁旁邊,伸手拍了拍水箱上那塊小小的銅質銘牌。燈光下,銘牌上刻著幾行清晰的小字——大夏祥瑞牌·白瓷沖水凈廁,下面一行更小的字:全球首創,工藝獨步。仿冒必究。
藩主請看。蕭戰側身讓開位置,讓藩主看清楚那塊銘牌,這件器物名為祥瑞牌白瓷沖水凈廁,是大夏景德鎮近年新創的日用器物。從泥料到釉料到燒制工藝到結構設計,皆為全球首創,目前大夏之外任何地方都沒有。至於仿製——他頓了頓,不緊不慢地往下說,這白瓷的釉面配方、彎管的水封深度、水箱的密封結構,每一樣都不是看一眼就能學去的。沒有成套的工藝體系支撐,仿出來的東西要麼漏水,要麼返味,要麼用兩天就裂了。所以我說仿冒必究,不是虛張聲勢,是真的仿不了。
藩主聽完那幾句全球首創工藝獨步仿冒必究,目光在銘牌上停了好一會兒。他沒有立刻說話,但臉上的表情比方才又認真了幾分。
當天夜裡,那間偏廂門外來了好幾撥夜間巡視的東瀛官員。有人打著查夜的旗號,在偏廂門口來回走了七八趟;有人借口送熱茶,路過門口時駐足觀望了好一陣;還有人乾脆翻出了紙筆,蹲在廊柱下面借著月光畫草圖——雖然什麼都看不清,但那份執著的勁兒,跟準備考試前熬夜劃重點的學子有得一拼。
第二天一早,偏廂門口已經圍了二十多號人。有穿素色直衣的武士,有戴著高帽的文官,還有一些穿著不甚正式但腰間掛著印盒的中層官吏,三三兩兩聚在驛館門前。有的人來得早,佔了前排位置,伸著脖子從門縫裡往裡看;有的人來得晚,隻能在人牆後面踮腳,下巴擱在前面那人的肩膀上,姿勢彆扭得像在偷看什麼密件。更誇張的是院牆拐角處蹲著兩個年輕武士,一看就是翻牆進來的——袖口沾著牆灰,頭髮上還掛著半片枯葉,但他們的目光也沒離開過那間偏廂的方向,像兩尊蹲在牆角的石獅子。
二狗遠遠看著這一幕,轉頭對鐵蛋說:我覺得他們像趕集來的。你看那個穿灰袍的,探頭探腦的,就差提個菜籃子再挎個秤了。那邊那幾個,你瞅見沒?茶寮邊上那三個,已經站了一盞茶了,腳底下那片石子都被他們踩出一個坑來了。還有一個更絕,院牆拐角蹲了倆,一看就是半夜翻牆進來的,袖口還沾著牆灰呢。
鐵蛋順著二狗的目光瞥了一眼:來的人不止這些。你往廊柱後面看,那個穿深色狩衣的,袖著手,裝模作樣在看院子裡的竹叢,但我數過了,他眼角餘光往偏廂那邊瞟了十七次,就沒有一次是真的在看竹子的。還有後門那邊,有人在跟驛館的雜役打聽昨天晚上凈廁安裝時的細節,連周師傅用了多長的管子、旋了幾圈螺絲都問了。
他們打聽這些幹嘛?打算自己回去裝?二狗問。
先打聽清楚了,才知道能不能仿。做不了全套,做個半套也行;做不了半套,做個擺設也行;做不了擺設,畫張圖紙回去跟同僚吹牛也行。鐵蛋抱臂站著,語氣平淡如常,你看那邊抄圖紙的,眼睛都快貼到紙上了,墨水還沒幹就去蹭,蹭了一臉黑。他們急的不是工藝,是回去交差的材料。
二狗順著鐵蛋的視線看過去,果然在廊下看到一個年輕的東瀛文官,正蹲在一隻小凳子前面,面前攤著一卷草紙,手裡攥著一支炭筆,正拚命地畫著什麼。他的動作又快又急,炭筆在紙上刷刷地響,畫幾筆就擡頭看一眼偏廂方向,然後又低頭飛快地添幾筆。畫到一半還忘了墨還沒幹,拿袖子一抹,半張圖紙上糊成一片黑,他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,又扯了一張新紙從頭再來。
二狗看了一陣,忽然開口:那我現在去賣圖紙,是不是能賺一筆?就畫個簡筆畫,把那個白瓷桶的大概模樣畫出來,標上大夏祥瑞牌·白瓷沖水凈廁,再畫個箭頭指一下水封的位置,賣五兩銀子一份。你說那些人會不會搶著買?
鐵蛋低頭看了他一眼:你會畫圖嗎?你認識那上面的結構嗎?你知道水封在哪嗎?
二狗想了想,沉默了兩息:……我畫個圓,畫個方,畫兩根管子,應該大差不差。
你畫的那叫凈廁嗎?你畫的叫糖葫蘆。
糖葫蘆哪有那麼複雜。二狗不服氣,糖葫蘆就是一根竹籤串幾個山楂,我畫的是彎彎曲曲的管子,還有一個小水箱,上面有個銅把手。看著就是個凈廁嘛。
鐵蛋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:你把圖紙畫出來,賣出去,人家照著裝,裝了三天發現不對勁,返上來找你賠工錢,你拿什麼賠?
二狗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雙手握刀握槍都行,握炭筆畫圖——連他自己都心虛。最終他放棄了這門生意經,隻是嘟囔了一句:那不賣圖紙了。我去賣熏香,他們總用得上吧?那甜檀香味多好聞啊,比他們那個坑裡的味道強一萬倍。
鐵蛋沒再理他。
正午時分,偏廂門前的人流非但沒有減少,反而又多了幾位穿著印有家紋禮服的官員,顯然是得了消息專程從藩內其他地方趕來的。有人甚至還帶了隨從和木箱,一副要是能藉機討一件樣品回去的架勢。蕭戰遠遠看到廊下聚著的那群人,放下手裡的茶碗,吩咐鐵蛋:讓他們排隊看吧。別堵著門就行。一人一盞茶的時間,看完就換下一批。免得在牆頭翻傷了腿腳,還得咱們出葯錢。
鐵蛋應了一聲,轉身去安排秩序了。
院牆西側,那幾個武士模樣的身影還在圍著牆角商量什麼,似乎在尋找一個既能看清又不顯唐突的位置。一個年紀稍長的文官則靠在廊柱邊,袖著手,裝作在看院子裡的一叢繡球花——隻是他手裡的摺扇半天沒扇一下,眼角餘光從沒有離開過那扇半掩的偏廂木門。廊下那叢菊花開得正好,金黃色的花瓣被午後的陽光照得透亮,隨著微風輕輕晃動,倒像是在替院裡的人朝那偏廂方向側耳傾聽。
傍晚時分,風涼了下來,院子裡燈籠陸續點亮。偏廂門前的人群比白天稀疏了些,但仍有十幾號人三三兩兩地站著,有的靠著廊柱聊天,有的蹲在石階上畫圖紙,有的捧著茶碗佯裝看風景,但目光的落點始終沒離開那扇門。
蕭戰從正廳走出來,沿著迴廊朝偏廂方向踱步。他走到人群附近時停了一下,看了看那些探頭探腦的東瀛官員們,又看了看偏廂門口那道被無數雙眼睛盯了一整天的門檻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,微微皺了一下眉頭。
他站在廊下,沉吟了一會兒,然後轉向旁邊的二狗,聲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讓附近幾撥人都聽到:我記起來了。這批白瓷凈廁,原本帶了一百套。其中一部分是備著贈予沿途各國元首的國禮。剩下的幾套,是我自己留著……供隨行將士們路上用的。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,現在隨行將士們用了一套,自己人用一套,剩下能勻出來的已經不多了。但東瀛兄弟們這麼熱情,從早看到晚,連圖紙都畫了好幾版了,我要是一套都不肯留,反倒顯得我蕭某人不近人情。
他說完這番話,轉頭看了看那些或明或暗豎著耳朵的東瀛官員們,像是在認真考慮一件棘手的事情。那些人原本還在假裝看花看草看風景,一聽到這話,齊刷刷地停住了手裡的動作——有人把舉了半天的茶碗放了下來,有人把摺扇合上了,有人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,每個人都在用餘光盯著蕭戰的臉。
蕭戰又沉默了幾息,像是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數量,然後緩緩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很捨不得但既然大家都這麼熱情的勉強:這樣吧。除了已經安裝使用的那套之外,我再從船上勻出二十套完整的白瓷凈廁,放在你們藩主府上。這二十套呢,不免費贈送,因為是國禮級別的物件,成本在那兒擺著,我也不能白送。但我也不打算按市價賣——我辦一場小型的競換會,價高者得。所有參與競價的人,不限身份、不限藩屬,隻要出得起價,就能把這一方白瓷凈廁搬回自己府上。
他說完,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的表情,又補了一句:這可真的是原本要送給各國元首的東西。你們要是想要,就得趁這個機會。藩主一套你一套,你和藩主一個檔次。
這話一落地,廊下安靜了兩息——然後像是往油鍋裡扔了一勺水,人群嗡地一下炸開了。
有人當場就開始掏錢袋掂量,有人轉身就往藩主府的方向跑,有人拽著同伴壓低聲音商量湊份子的事情,有人已經在心裡換算這套白瓷凈廁相當於多少畝田、多少貫錢。那些原本還在假裝看繡球花的、看竹叢的、看天看地的官員們,此刻一個個都顧不上偽裝了,有人甚至高聲朝同伴喊了一句:你快回去取錢!別讓隔壁藩的人搶了先!
藩主站在人群後面,聽到這話也是微微一愣,隨即笑了。他沒有開口爭搶,隻是看著蕭戰,那目光裡有三分感激七分瞭然——他大約已經看出來了,這套原本要送給各國元首的國禮,從一開始就是蕭戰留給他做局的餌。
而廊下那群東瀛官員早已顧不上揣摩誰在釣魚誰在咬鉤了,人群呼啦啦散開又聚攏,有人跑出去取錢,有人留下來蹲守,有人掏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當場寫下大夏白瓷凈廁·國禮級·限量兩套,字跡潦草得像雞爪撓地,但那份迫切卻是實打實的。
二狗站在廊柱旁邊,看著這群瞬間沸騰起來的東瀛官員,轉頭對鐵蛋說了一句很輕的話:四叔這招,比放炮還管用。炮隻能讓人害怕,這玩意兒讓人掏錢。
鐵蛋沉默了一瞬,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:所以他是國公爺,你不是。你要是能想明白他每一步在幹嘛,你也坐不了他那個位置了。
二狗沒再說話,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蕭戰身上。暮色裡,蕭戰正倚著廊柱,面帶微笑地看著那群東瀛官員熱火朝天地討論競價方案,偶爾有官員湊過來問他關於尺寸、安裝、運費的問題,他不緊不慢地一個個答覆過去,語氣從容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。
院牆那頭,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慢慢收攏,像一幅被捲起來的畫軸。燈籠的光映在廊下的白石子路上,暖融融地鋪了一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