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9章 拍賣馬桶,全東瀛達官顯貴搶急眼了
拍賣會設在藩主府正廳。說是拍賣會,其實更像一場小型集市,廳堂裡擠了四十多號人,有穿白袍的藩內重臣,有佩長刀的武士頭領,有戴高帽的地方豪紳,還有好幾個從隔壁藩趕來的生面孔,一個個伸著脖子踮著腳,目光齊刷刷地盯著廳堂中央那排用紅綢蓋著的白瓷凈廁。紅綢下面隱約露出瑩白的瓷沿,燈光一照,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,像一排蒙著蓋頭的新娘子,整整齊齊地坐成一列。
總共二十套。一字排開,蔚為壯觀。
二狗站在最前面那套凈廁旁邊,清了清嗓子,面色莊重得像在主持一場國禮交接。他穿著一件新做的青布袍子,腰間紮了條寬腰帶,看著比平時精神了幾分,但那張嘴一張開還是原來的味道。他旁邊站著祥瑞陶瓷廠的韓廠長,一個圓臉矮胖的中年人,穿著件簇新的綢袍子,臉上堆著笑,手裡捧著一卷寫滿底價的單子,激動得手指頭直哆嗦——他這趟跟著船隊出來,本來任務是在各國擺攤演示產品、收集市場反饋,結果一聽說要在東瀛搞拍賣,連夜寫了五頁紙的拍賣預案,此刻正恨不得當場給這些達官顯貴們發一份產品說明書。
諸位!諸位!二狗扯著嗓子喊了一聲,廳堂裡嗡嗡的議論聲稍微壓下去了些,大夏祥瑞陶瓷廠,攜國禮級白瓷沖水凈廁二十套,今日公開競換!每套底價白銀八十兩!每次加價不低於十兩!上不封頂!價高者得!數量有限,售完即止!
底下頓時炸了鍋。有人當場就喊:一百兩!我出一百兩!聲音還沒落地,旁邊一個戴高帽的文官立刻接上:一百二十兩!緊跟著左側一個穿深色狩衣的武士橫插一杠:一百五十兩!右側又有人不甘示弱:一百八十兩!
韓廠長在旁邊聽得心花怒放,抖著手在單子上記價,嘴裡小聲念叨:哎呦喂,哎呦喂,這可比我一年賣出去的還多……這要是在景德鎮,一套賣八兩銀子還有人嫌貴,到這兒直接翻十倍,佛祖保佑,國公爺這趟沒白來……
二狗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群臉紅脖子粗的東瀛達官顯貴,忽然覺得這場面有種說不出的荒誕感。他想起上個月在泉州港裝船的時候,這二十套凈廁在貨艙裡堆了兩摞,鐵蛋還嫌它們佔地方,說要挪到角落去騰位置放臘肉。這會兒倒好,一堆人在為它們搶破頭,中間還夾雜著此起彼伏的——大約是競拍過程中不小心踩了誰的腳、擠了誰的位,有人忍不住罵出了聲,但誰也沒工夫計較,眼睛始終盯著那些白瓷凈廁不放。
二百二十兩!一個穿白袍的老官員舉起了手裡的摺扇,喊完還環顧了一圈四周,像是在宣示主權。
二百四十兩!對面立刻有人壓上來。
二百七十兩!我出二百七十兩!又有人從後面擠到前排,袍角都被人踩掉了半邊,還渾然不覺地舉著右手。
二狗看到那半邊被踩掉的袍角,差點沒憋住笑,硬是把嘴角摁了下去:二百七十兩一次!還有沒有更高的?這可是大夏景德鎮特製、國公爺親定、全球獨一份的國禮級器物!錯過這一套,下一趟船少說得等半年!
三百兩!角落裡忽然響起一聲低沉渾厚的東瀛話,翻譯過來就是三百兩。眾人回頭一看,是個身材矮壯、麵皮黝黑的中年武士,腰間挎著一把刀鞘鑲金的長刀,大約是哪家藩的武將頭目。此人一開口,前面幾個文官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,有人縮了縮脖子,有人退後半步,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八嘎呀路,語氣裡帶著跟這種人搶沒意思的無奈。
矮壯武士看沒人接價,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,又用生硬的大夏話補了一句:三百兩,搬走,我的府。誰再喊,我不客氣。他拍了拍腰間的刀柄,那意思很明確。
二狗本來準備落錘了,結果他話音未落,旁邊一個清瘦的老文官忽然又舉起了手,聲音不大但穩當:三百二十兩。
矮壯武士的臉瞬間拉下來了,轉頭瞪向那個老文官:你,跟我搶?
老文官袖著手,面不改色:你府上已經有一口新井了,我府上還沒有。
你——矮壯武士噎了一下,手裡的刀柄攥了攥又鬆開了,大約是想起這是藩主府的廳堂,不是他家的演武場,最終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東瀛話:八嘎呀路——聲音壓得很低,但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二狗站在台上沒聽懂那倆字,但看錶情也知道那不是什麼好話。他不動聲色地看了韓廠長一眼,韓廠長沖他使了個眼色——意思是繼續,別管他。
三百二十兩一次!三百二十兩兩次——
四百兩!矮壯武士猛地又舉了手,臉上漲得通紅。
整個廳堂安靜了一瞬。四百兩白銀,在這個偏遠藩國可以買幾十畝良田,夠一戶中等人家吃用三五年。有人倒吸了口涼氣,有人搖了搖頭,有人低聲交頭接耳。老文官沉默了幾息,大約是掂量了一下家底,最終緩緩放下了手,不再加價。
四百兩一次!四百兩兩次!四百兩三次!成交!二狗一錘落下,聲音響徹廳堂,第一套白瓷凈廁,由這位——他看了看矮壯武士,這位壯士得標!
矮壯武士大步上前,掏出一疊銀票拍在桌上,厚厚一沓,啪地一聲脆響。然後他彎腰拍了拍那口蒙著紅綢的凈廁,拍了拍又拍了拍,像是在確認這東西真的歸他了。他招呼隨從擡箱子的時候,還特意叮囑了一句東瀛話,翻譯過來大約是:輕點!摔了你們賠不起!兩個隨從戰戰兢兢地擡起木箱,腳步比擡棺材還慢,額頭上全是汗。
第一套拍完,第二套的競價更加激烈。前面那場已經證明了這東西真有人搶,而且搶得還相當兇殘,所以剩下的人全都放開了手腳。起價已經被擡到了一百五十兩,緊接著有人喊二百、有人喊二百五、有人直接跳到了三百。競價最激烈的時候,兩個官員幾乎是同時喊出的價格——三百二十!三百三十!——然後互相瞪著眼誰也不讓誰,旁邊有人調解說你們可以合買一套輪流用,被兩人同時扭頭瞪了一眼,當場閉嘴。調解那人縮了縮脖子,低聲嘟囔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罵自己多嘴還是罵那兩人不講理。
最終第二套以三百八十兩成交。第三套以四百一十兩成交。第四套的成交價又往上跳了一截,直接幹到了四百五十兩,得標的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藩臣,他顫巍巍地走到凈廁旁邊,伸手在紅綢上摸了一把,像是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做夢,然後轉頭對身旁的隨從用東瀛話說了句什麼,語氣裡帶著別讓夫人知道花了多少錢的意味,旁邊幾個人都聽笑了。
拍賣從上午持續到了午後,二十套凈廁逐一亮相競拍,場面一度混亂到有人為了爭搶前排位置差點在廳堂裡打起來——一個矮個子文官被後面的人擠得往前踉蹌了兩步,手裡的摺扇戳到了前面武士的後腰,武士回頭瞪了他一眼,矮個子文官連忙鞠躬道歉,嘴裡斯密馬賽說了一長串,武士這才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舉牌。
到第十套的時候,底價已經被擡到了一百五十兩起拍,每一次加價最低十兩,但實際上已經沒有人隻加十兩了,加價幅度動輒三五十兩,偶爾還有人直接翻倍跳。韓廠長在旁邊記價記得手都酸了,低聲跟二狗說:二狗兄弟,我算了算,這二十套拍完,咱能回本三倍不止。國公爺要是知道了,怕是要笑醒。
二狗頭也不回:你別高興太早。四叔說了,拍賣所得統一歸公,充作使團經費。你一分也拿不到。
韓廠長的笑容凝固了一瞬,然後又恢復了:沒事沒事,過手也是見識。我一輩子能經手這麼多銀子的拍賣,值了。
第二十套落錘的時候,天色已經有些偏西了。最後一套的成交價是五百一十兩,得標的是一個看上去像商人打扮的中年人,大約是幾個商戶湊份子合買的——他掏錢的時候旁邊兩個人跟著湊銀票,三個人數了半天才湊齊數。二狗把凈廁交到他手裡的時候,那人激動得手都在抖,拉著二狗的手說了半天東瀛話,二狗一句沒聽懂,隻能微笑著點頭,點頭點頭再點頭,最後那人終於鬆了手走了,二狗長出一口氣:我頭都快要點掉了。
廳堂裡的人群散了大半,還有幾個人圍在韓廠長旁邊打聽下一批凈廁什麼時候到貨、能不能提前預訂、能不能定製尺寸。韓廠長一邊應付一邊朝二狗使眼色——。二狗假裝沒看見,轉身從側門溜了出去。
他在廊下站定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兩條腿有點發酸——站了一整個下午喊價落錘,嗓子也啞了。鐵蛋從旁邊走過來,遞給他一碗水。
拍完了?
拍完了。最低一套三百二十兩,最高五百一十兩,平均算下來大概四百兩出頭。二狗接過水仰頭灌了一大口,二十套全拍了,一共收了八千多兩銀子。我算過了,刨掉成本,凈賺七千多。鐵蛋,你說四叔要是知道這個數,會不會嘴都笑歪?
鐵蛋面無表情:他笑不歪。他早算到了。韓廠長的底價單子就是他定的,八十兩起拍,知道這邊的人會搶。你看著吧,回頭藩主還要單獨找他,看能不能用私人渠道再弄一套。那才是真正的大頭。
二狗愣了一下:還有後手?
你以為四叔隻帶了二十套?他帶了五十套。剩下三十套還在船上放著,連箱子都沒拆。今天放出二十套,把胃口吊起來,後面三十套有的是人求著買。鐵蛋說完轉身要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補了一句,而且我剛聽說,隔壁藩的人今天也來了,躲在人群裡沒舉牌,但一直在記價。他們回去之後,怕是要專門派船來訂了。
二狗站在廊下,端著那隻空碗愣了好一會兒,然後低聲說了一句:四叔這算盤打得,我在船上都能聽見。他上輩子八成是個賬房先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