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4章 哭訴求封,苦肉演技當場翻車
「噗通——」
一聲悶響過後,船艙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。
胡季犁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半跪半趴在桌邊,一隻手死死撐著桌沿才沒直接撲出去,一條腿歪在旁邊,膝蓋磕在硬木地面上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頭頂的王冠歪得快掛不住了,散下來的頭髮黏在汗濕的額角,華貴的王袍皺成了腌菜乾,還沾著星星點點的茶水漬,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他自己也懵了。
好歹是一國之君,篡位登基的時候都沒這麼丟過人。上門談判,先摔一跤,再跪歪腿,體面碎得拼都拼不起來。
船艙裡靜悄悄的,沒人說話,連呼吸聲都放輕了。安南隨行的大臣們個個低著頭,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,假裝不認識自家大王。大夏這邊的人也都憋著笑,肩膀抖個不停,氣氛尷尬得能摳出三進三出的王宮。
胡季犁僵在原地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半晌,他心裡一橫,索性破罐破摔。
都已經丟這麼大人了,再丟點也無所謂!隻要能換來大夏的冊封,能穩住王位,這點臉面算什麼?
他暗中咬了咬牙,在心裡給自己瘋狂打氣:不逼自己一把,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優秀!不就是哭嗎?演!今天就演一出情真意切的苦肉計,不信蕭國公鐵石心腸!
想到這,他咬著後槽牙,趁著眾人不注意,擡起另一隻手,隔著袍擺,狠狠擰在了自己大腿內側最中間的地方。
「嘶——」
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生理性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,眼眶刷地就紅了。這一下擰得是真狠,疼得他渾身都微微發抖,眼淚嘩嘩往下掉,連鼻涕都跟著出來了,一半是演的,一半是純疼的。
「國公啊——」
他順勢往下跪了跪,身子微微前傾,一手捂著臉,聲音哽咽,帶著濃濃的哭腔,開口就是經典的賣慘開場:「臣……臣心裡苦啊!」
二狗站在蕭戰身後,本來正憋著笑,一看這陣仗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他偷偷戳了戳旁邊的錢多多,壓著聲音,滿臉震驚:「我去!這狗大王對自己也太狠了吧?這以後會不會陽痿?說哭就哭,還帶實物輸出的!你看那眼淚,嘩嘩的,看著都蛋疼!這演技擱我們村口戲檯子都能當台柱子,以後死了都不用僱人哭喪,自己就能來全套的!」
錢多多掃了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,壓低聲音精準補刀:「這算什麼。等會兒說到銀子、說到稅的時候,他哭得比這還真。現在這點疼,都是皮肉苦;心疼銀子,那才是鑽心的苦。」
兩人小聲嘀咕著,胡季犁的哭戲已經漸入佳境。
他一把鼻涕一把淚,開始控訴老安南王的昏聵荒唐。按理說,罵前任君王,總得說點謀逆暴政、殘害忠良、窮兵黷武之類的大罪名,顯得自己撥亂反正、替天行道。可胡季犁說著說著,畫風就歪了,嘴裡蹦出來的全是些摳摳搜搜的細碎槽點:
「先王他……他沉迷煉丹修道,整日裡不理朝政,把國庫存的銀子都拿去買丹砂、建道觀了!宮裡點燈的蠟燭,都要按根數發,多一根都要問責禦膳房!」
「後宮採買胭脂水粉,他都要下令給百姓加三文錢的胭脂稅,就為了省那點宮內開支!」
「就連大臣上朝的官服,破了都不許換新的,要打三層補丁接著穿!說什麼『成由勤儉敗由奢』,實則就是摳門,捨不得掏銀子做新官服!」
他越說越激動,越說越順嘴,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在座的眾人聽得一臉無語。
合著你罵前任昏君,罵來罵去,核心槽點就是「太摳門」?這罪名聽著不像是討伐暴君,倒像是賬房先生吐槽前任掌櫃不會過日子。
二狗當場沒憋住,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趕緊捂住嘴,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他湊到錢多多耳邊,笑得氣喘籲籲:「合著他們家王位傳承,就是比誰更摳是吧?老的摳門搜刮,攢點錢全造丹藥上了;新的更摳門,篡位奪權,送禮都捨得送銹刀。祖傳手藝代代相傳,屬於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!」
錢多多煞有介事地點點頭,一本正經地回道:「確實是祖傳的。不然也不會想出『送銹刀零成本試探』的妙招。這基因,刻在骨子裡了。」
兩人一唱一和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飄進胡季犁耳朵裡。
胡季犁哭的動作一頓,臉頰漲得通紅,又羞又惱,卻不敢發作,隻能假裝沒聽見,哭得更兇了幾分,試圖用哭聲蓋過去。
哭到高潮處,他抹了把眼淚,猛地擡起頭,臉上涕淚橫流,眼神卻透著一股「大義凜然」,擲地有聲地說道:
「國公明鑒!臣雖得位倉促,卻也是安南百姓之子!臣不忍見百姓受先王苛政之苦,才挺身而出,身負振興安南的重任!」
「求國公網開一面,代大夏承認臣的藩屬國王位!臣對天發誓,往後必定世代效忠大夏,永無二心,年年納貢,歲歲來朝,絕不敢有半分忤逆!」
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,彷彿他篡位不是為了權力,而是為了救民於水火。
二狗在後面聽得直撇嘴,小聲吐槽:「振興啥啊,振興他的小金庫吧。還百姓之子,我看是銀子之子還差不多。真為了百姓,當初就別搞什麼銹刀試探啊,好好通商過日子不好嗎?」
船艙主位上,蕭戰自始至終神色平靜。
他慢悠悠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末,呷了一口,茶水入喉,甘醇綿長。等胡季犁哭完說完,眼巴巴看著他,滿以為能換來幾句心軟安撫的時候,他才放下茶杯,拿起旁邊的錦帕,輕輕擦了擦嘴角。
動作從容不迫,慢條斯理,半點情緒波動都沒有。
擦完嘴,他擡眼看向胡季犁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開門見山,直接駁回,半分情面都不留:
「孤不能代陛下頒藩屬旨意。」
一句話,像盆冷水,直接澆在胡季犁頭上。
他愣住了,哭到一半的動作硬生生卡殼,張著嘴,眼淚還掛在下巴上,連鼻涕泡都憋回去了,掛在嘴邊不上不下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尷尬得腳趾都能摳穿船闆。
他預想了無數種回應,或怒斥,或敲打,或趁機提條件,唯獨沒想到,對方這麼乾脆利落地直接拒絕,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給。
「王、王位更疊,是你們安南的家事。」蕭戰指尖輕輕敲著桌面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,「老安南王一家子死絕了,你坐不坐得穩王位,是你的本事。但要大夏正式冊封,得按規矩來。」
「回頭向鴻臚寺遞國書,先請罪,把你篡位、擅動刀兵、邊境摩擦的賬都算清楚,再商議冊封的事。最後成不成,得陛下拍闆,孤說了不算。」
三言兩語,就把「求冊封」的事推得乾乾淨淨,既沒答應,也沒拒絕,全推給了流程,推給了遠在京城的皇帝。
胡季犁徹底傻了。
他費這麼大勁,丟這麼大人,哭這麼慘,合著白演了?人家根本不接他的情緒牌,直接講規矩、走流程,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?
還沒等他緩過神,蕭戰又開口了,語氣依舊平淡,卻字字砸在他心上:
「至於眼下。你私自加征商稅、擡價斂財的政令,立刻廢了。通商稅率,恢復舊例。」
「啊?」胡季犁徹底懵了,脫口而出,「這、這也要廢?」
他本來還想著,冊封的事可以慢慢談,好歹加征的商稅能留著,先賺一筆再說。結果倒好,冊封沒給準信,先把他的財路給斷了?
「不然呢?」蕭戰淡淡瞥了他一眼,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,「大王一邊派人獻刀試探,一邊私自加稅斂財,兩頭便宜都想占?天下哪有這麼好的買賣。」
一句話,直接戳穿了他那點小心思。
胡季犁臉頰漲得通紅,張了張嘴,想辯解,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事實擺在眼前,他確實是這麼打算的,被人當場戳穿,連抵賴的底氣都沒有。
鐵蛋站在蕭戰身後,面無表情,冷不丁吐出六個字,聲音不大,卻精準紮心:
「哭沒用,要認賬。」
短短六個字,直接給這場哭戲定了性——賣慘沒用,該認的賬,一分都跑不了。
胡季犁身子一僵,緩緩低下頭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
他知道,今天這趟,怕是不能善了了。對方根本不吃他那套道德綁架、苦肉計的路子,油鹽不進,隻講規矩和利益。
可他沒想到,更狠的還在後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