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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8章 拘捕令的「簽署」

  蕭戰走回桌前,從箱子裡拿出一份拘捕令,已經寫好了,隻差簽字畫押。他把拘捕令推到趙府尹面前,又拿出一支筆,蘸了墨,遞過去。

  「趙大人,簽吧。簽了,您是父母官。百姓會記住您。不簽,您是縮頭烏龜。史書上也會記您一筆。」趙府尹看著那份拘捕令,手抖得拿不住筆。他擡起頭,看著蕭戰,眼神裡帶著哀求。

  「蕭國公,您給我一條活路。我簽了,鎮南王不會放過我。我不簽,您不會放過我。您說,我該怎麼辦?」

  蕭戰蹲下來,跟他平視,聲音低了下來,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:「趙大人,您簽了,本官保您。鎮南王敢動您,本官動他。皇上那邊,本官去說。您放心,隻要您站在百姓這一邊,天塌不下來。」

  趙府尹看著蕭戰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,沒有嘲諷,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。他咬了咬牙,拿起筆,在拘捕令上籤了自己的名字,又按了手印。紅手印按在紙上,像一朵梅花,鮮艷得刺眼。

  簽完了,他放下筆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,癱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  蕭戰拿起拘捕令,看了看,折好,揣進懷裡。他站起來,朝趙府尹拱了拱手:「趙大人,謝了。這才是父母官的樣子。」趙府尹苦笑了一下,聲音沙啞:「蕭國公,您別誇我了。我現在心裡慌得很。」

  蕭戰笑了:「慌什麼?天塌了,本官頂著。」他轉身往外走,五寶拎起那三個木箱子,跟在後面。

  走到門口,蕭戰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著趙府尹:「趙大人,明天一早,派人去永興牙行抓人。別打草驚蛇,悄悄地去。抓了人,別審,直接送到順天府大牢。等本官消息。」

  趙府尹站起來,拱了拱手:「下官遵命。」

  蕭戰走出順天府大門,上了馬車。五寶把箱子放好,坐在他對面。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,車輪碾在青石闆路上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蕭戰靠在車壁上,閉上眼睛,腦子裡想著下一步的計劃。

  「五寶,鎮南王的人在通州怎麼樣了?」他忽然問。五寶說:「正要跟您彙報。今天下午,鎮南王的人在通州又打人了。」

  蕭戰睜開眼睛:「打誰了?」五寶說:「打了一個糧商。那個糧商不肯把糧食賣給鎮南王的糧行,自己開了個鋪子,價格比鎮南王的便宜兩成。鎮南王的人帶著十幾個打手,砸了人家的鋪子,還把人打傷了。糧商的腿斷了,現在躺在醫館裡。」

  蕭戰的臉沉了下來,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:「人呢?抓了沒有?」五寶說:「沒有。通州那邊報了官,但官府不敢管。鎮南王的人打了人,大搖大擺地走了,沒人敢攔。」

  蕭戰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的手攥成了拳頭,指節捏得咔咔響。「明天一早,你去通州。找那個糧商,把他的證詞錄下來。再找幾個目擊者,一起錄。錄完了,送到順天府。本官要讓鎮南王的人,一個都跑不了。」

  五寶說:「是。四叔,您說鎮南王是不是瘋了?這個時候還敢打人?」蕭戰冷笑了一聲:「不是瘋了,是有恃無恐。他覺得沒人敢動他。他覺得宗室的身份能保他。他覺得皇上不會拿他怎麼樣。他錯了。」

  馬車在龍淵閣門口停下來。蕭戰下了車,走進院子。月亮已經偏西了,掛在棗樹梢頭,像一把彎刀。他摘了一顆棗子,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甜的,脆的,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。

  「五寶,你說,本官是不是太仁慈了?」五寶愣了一下:「四叔,都這樣了,您還覺得自己仁慈?」蕭戰說:「對。本官給了他機會。讓他收斂,他不聽。讓他認錯,他不認。讓他收手,他變本加厲。本官太仁慈了。換成以前,本官早就動手了。」

  五寶想了想,說:「四叔,您不是仁慈。您是講究程序。您要先讓證據說話,讓法律說話。這樣,打了鎮南王,誰也挑不出毛病。」蕭戰看了他一眼,笑了:「你倒是了解我。」

  他走進書房,坐在桌前,拿起筆,開始寫明天的行動計劃。寫了幾行,停下來,又寫了幾行。窗外,月亮慢慢偏西了。遠處,更鼓聲傳來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一聲一聲的,沉悶而悠遠。

  蕭戰的筆飛快地動著。他寫的是鎮南王的罪狀,是拘捕令的執行方案,是通州糧商的安撫措施。他寫得很細,細到每一步該誰負責、什麼時間完成、遇到問題找誰。這不是奏摺,是作戰計劃。

  寫完了,他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還是那些畫面——糧商被打斷了腿,躺在醫館裡呻吟;女工跪在他面前,哭著說「蕭大人,我活不下去了」;小商販因為交不起停泊費,船被扣了三個月,瓷器全碎了,跳了河。這些人,鎮南王看不見。但他看見了。看見了,就不能不管。

  他睜開眼睛,拿起那份拘捕令,看了看趙府尹的簽名和手印。紅手印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,像是一滴血。

  「五寶,」他喊。五寶從門口探出頭:「四叔,什麼事?」蕭戰說:「明天一早,你把這份拘捕令送到順天府。告訴趙府尹,今天之內,必須抓人。抓不到人,讓他別來見本官。」五寶說:「是。」

  蕭戰走了之後,趙府尹在書房裡坐了很久。他看著桌上那攤灑了的茶水,看著那份拘捕令的副本,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還在抖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涼了,苦的。他皺了皺眉,咽下去了。

  「老爺,您該歇了。」夫人從內室走出來,披著衣裳,頭髮散著,臉上帶著困意。趙府尹苦笑了一下:「歇?睡不著。」夫人走過來,看了看桌上的東西,皺了皺眉:「這是什麼?」

  趙府尹說:「要命的東西。」夫人說:「誰的命?」趙府尹說:「我的命。也可能是鎮南王的命。誰知道呢。」

  夫人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「那個蕭國公,真的那麼厲害?」趙府尹說:「厲害。比你想象的厲害。他連洋和尚都敢打,連鎮南王都敢彈劾。他手裡有皇上的尚方寶劍——不是真的尚方寶劍,是皇上的信任。皇上信他,他就什麼都敢做。皇上不信他,他什麼都不是。問題是,皇上信他。」

  夫人說:「那你怎麼辦?」趙府尹說:「怎麼辦?跟著他幹。不跟著他幹,他明天就讓報紙把我的名字登上去。登上去,我就完了。跟著他幹,萬一成了,我就是功臣。萬一敗了,大不了回家種地。」

  夫人嘆了口氣:「你呀,就是膽子小。膽子小了一輩子,也該膽子大一回。」趙府尹看著她,忽然笑了:「你倒是想得開。」

  夫人說:「想不開又能怎樣?日子不還得過?」她走過去,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,拉著趙府尹的手,「走吧,睡覺。明天還有事。」

  趙府尹站起來,跟著夫人走進內室。他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蕭戰說的那些話——「您怕鎮南王,不怕我?」「本官連洋和尚都敢打,您覺得本官怕鎮南王嗎?」「簽了,您是父母官。不簽,您是縮頭烏龜。」

  他嘆了口氣,閉上眼睛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,白晃晃的。他慢慢睡著了,但睡得不安穩,做了一夜的夢。

  第二天一早,蕭戰又去了順天府。這回他沒帶箱子,隻帶了一份摺子。摺子上寫著他對鎮南王案的「最後通牒」——限鎮南王三日內到順天府投案,否則後果自負。

  趙府尹看著那份摺子,手又開始抖了。「蕭國公,您這是……最後通牒?」蕭戰說:「對。最後通牒。三天之內,他要是不來,本官就把他那些罪證全部公開。登報,發往各州縣,讓天下人都知道鎮南王是什麼貨色。」

  趙府尹咽了口唾沫:「這……這不是逼他狗急跳牆嗎?」蕭戰笑了:「狗急跳牆?他跳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本官就怕他不跳。」

  他把摺子放在桌上,推給趙府尹:「您讓人抄一份,送到鎮南王府。記住,要正式。要用順天府的公文格式。要蓋大印。讓他知道,這不是蕭戰個人的意思,是順天府的意思。」

  趙府尹看著那份摺子,咬了咬牙,拿起來,蓋上了順天府的大印。紅印蓋在紙上,鮮艷奪目。

  「蕭國公,下官這條命,就交給您了。」趙府尹的聲音沙啞,但比昨晚堅定了許多。蕭戰拍拍他的肩,手感軟綿綿的,全是肥肉:「放心。本官不會讓您白冒險的。事成之後,本官在皇上面前給您請功。」

  趙府尹苦笑了一下:「請功不請功的無所謂。隻求平安落地。」蕭戰笑了:「您這心態,好。」

  當天下午,五寶送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——鎮南王的人在通州又打人了。這回打的不是糧商,是順天府派去通州調查的差役。差役剛到通州,還沒進糧行的門,就被鎮南王的人攔住了,一頓拳打腳踢,打得鼻青臉腫,差役的腰牌都被搶走了。

  蕭戰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笑了,笑得很冷。

  「打得好。本官正愁沒有直接證據。現在好了,毆打朝廷差役,這是抗法。抗法,就是造反。造反,誰也救不了他。」

  他站起來,在屋裡走了兩圈,然後停下來,對五寶說:「你去告訴趙府尹,讓他派一隊人馬去通州,把鎮南王的人全抓了。一個不留。如果有人攔著,連攔著的一起抓。本官倒要看看,鎮南王有多少人,能跟朝廷對抗。」

  五寶說:「四叔,要不要調城管隊幫忙?」蕭戰想了想:「調。讓王鐵柱帶五十個人去。城管隊的人,打人比順天府的差役厲害。告訴他們,帶棍子,別帶刀。打死了不好交代,打殘了就行。」

  五寶嘴角抽了一下,轉身走了。

  蕭戰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棗樹。棗樹上掛滿了紅棗子,在陽光下像一串串小燈籠。他摘了一顆,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甜的,脆的,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。

  「鎮南王,你不是想玩嗎?本官陪你玩。玩到你把褲子都輸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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