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8章 大朝會的「前奏」
卯時三刻,太和殿。
群臣站得整整齊齊,等著皇上開口。
今天的氣氛有點不一樣。
昨天蕭戰被單獨召見的事,已經傳遍了。雖然不知道具體談了什麼,但大家都猜,肯定有大事。
幾個官員湊在一起,小聲議論:
「聽說了嗎?蕭國公昨天進宮了。」
「聽說了。不知道又有什麼事。」
「還能有什麼事?鐵路?造船?反正蕭國公出手,準沒小事。」
「我倒希望是好事。最近他折騰的那些,雖然花銀子,但確實有用。」
「有用是有用,就是太費錢。戶部那邊,錢大人愁得頭髮都白了。」
眾人看向錢益謙。
錢益謙站在隊列裡,臉色確實不太好看。
他昨晚又算了一夜的賬。
鐵路、造船、格物院……哪樣都要錢。戶部的銀子,跟流水似的往外淌。再這麼下去,他這個戶部尚書,真要成光桿司令了。
工部侍郎方文山站在另一邊,臉色也不太好看。
他聽說蕭戰又要搞什麼「科學院」。搞就搞吧,可萬一搶了工部的活,那工部以後還怎麼混?
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蕭戰,心裡暗暗盤算:等會兒要是真提這事,得找機會說道說道。
蕭戰站在隊列裡,雙手揣在袖子裡,閉著眼睛,像是睡著了。
王禦史湊過來,小聲說:
「蕭國公,您又困了?」
蕭戰睜開一隻眼:
「養精蓄銳。」
王禦史愣了愣:
「養精蓄銳?等會兒有硬仗?」
蕭戰笑了笑,沒說話。
例行的事務處理完,李承弘開口:
「諸位愛卿,昨日蕭愛卿跟朕提了一個建議。朕覺得可行,今天議一議。」
群臣精神一振。
來了。
李承弘看向蕭戰:
「蕭愛卿,你來說。」
蕭戰出列,抱拳:
「臣遵旨。」
他轉過身,面向群臣:
「諸位大人,臣今天要說的,是成立皇家科學院的事。」
大殿裡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有人小聲問:
「科學院?什麼東西?」
蕭戰繼續:
「科學院,就是專門搞研究的地方。研究藥物、研究器械、研究鋼鐵、研究火器、研究陶器、研究玻璃、研究青黴素……總之,研究一切能改變大夏的東西。」
群臣面面相覷。
工部侍郎方文山忍不住問:
「蕭國公,您說的這些,工部不都在幹嗎?火藥工部有,火器工部有,鋼鐵工部也有。您再搞個科學院,不是多此一舉嗎?」
蕭戰看向他,笑了:
「方大人,工部乾的是生產。科學院乾的是研究。兩回事。」
方文山皺眉:
「研究?研究不就是琢磨怎麼造東西嗎?工部的匠人天天都在琢磨。」
蕭戰搖頭:
「不一樣。工部的匠人琢磨的是怎麼把東西造得更好更快。科學院琢磨的是怎麼造出從來沒見過的東西。」
方文山愣了愣:
「從來沒見過的東西?」
蕭戰點頭:
「對。比如青黴素,以前沒見過吧?比如蒸汽機,以前沒見過吧?比如鐵甲船,以前沒見過吧?這些東西,都是琢磨出來的。」
大殿裡安靜下來。
有人開始琢磨蕭戰的話。
一個老禦史站出來:
「蕭國公,您說的這個『科學』,是什麼意思?」
蕭戰想了想,說:
「科學,就是一種方法。建立在客觀事實和可檢驗基礎上的一種方法。」
老禦史更迷糊了:
「客觀事實?可檢驗?」
蕭戰撓撓頭:
「這麼跟您說吧。科學的反義詞,是迷信。」
老禦史愣住了。
蕭戰繼續說:
「比如有人說,求神拜佛能治病。這是迷信。因為沒證據。但有人說,青黴素能治病。這是科學。因為試過了,確實有效。」
老禦史若有所思。
旁邊一個官員小聲嘀咕:
「合著還是要招匠人啊。」
方文山聽見了,立刻接話:
「對!臣就是這個意思。蕭國公說的這些,不就是匠人的活嗎?工部下面有的是匠人,世代傳承,手藝頂尖。您再搞個科學院,不是搶工部的活嗎?」
他越說越激動:
「再說了,匠人大多不識字,您跟他們講什麼格物緻知?那不是對牛彈琴嗎?」
蕭戰看著他,不說話。
方文山被他看得發毛:
「蕭國公,您這麼看著臣幹什麼?」
蕭戰笑了笑,還是沒說話。
方文山說完,錢益謙站出來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開口:
「蕭國公,臣也有幾句話想說。」
蕭戰點頭:
「錢大人請講。」
錢益謙說:
「臣聽了半天,大概聽明白了。蕭國公說的這個科學院,無非就是把格物緻知那一套,用到匠人身上。」
他頓了頓:
「可是匠人大多不識字,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。您跟他們講格物緻知,他們聽得懂嗎?」
蕭戰看著他,沒說話。
錢益謙繼續說:
「再說了,戶部現在銀子緊張。鐵路要錢,造船要錢,格物院要錢,哪樣都得花錢。再添個科學院,這銀子從哪兒來?」
他說著說著,語氣裡帶了點委屈:
「蕭國公,不是臣跟您過不去。實在是戶部的賬上,真的快空了。」
蕭戰看著他,忽然有些明白。
錢益謙不是針對他。
是真的心疼銀子。
這些年,戶部被蕭戰折騰得夠嗆。修鐵路、造船、搞格物院……哪樣都是大把大把的花錢。錢益謙這個戶部尚書,天天拆東牆補西牆,頭髮都白了一圈。
蕭戰嘆了口氣,正要說話。
方文山又跳出來了:
「錢大人說得對!匠人不識字,談什麼格物緻知?那不是瞎扯嗎?再說了,工部匠人世代傳承,手藝頂尖。您搞科學院,不就是想搶工部的人嗎?」
他越說越來勁:
「蕭國公,您這幾年折騰的夠多了。鐵路、造船、格物院,哪樣不是您說了算?現在又要搞科學院,是不是想把朝廷所有的事都攬過去?」
蕭戰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方文山話音剛落,蕭戰的臉垮了下來。
他往前站了一步,聲音陡然拔高:
「方大人,你說匠人不識字,談不了格物緻知?」
方文山被他這氣勢嚇了一跳,但還是梗著脖子:
「對!臣就是這麼說的!」
蕭戰冷笑一聲:
「那我問你,有人生下來就會寫字嗎?」
方文山愣了愣:
「這……當然不是。」
蕭戰說:
「那不就結了!不識字可以學!學個字要花多長時間?一年?兩年?匠人天天跟手藝打交道,腦子活得很。學幾個字,難嗎?瞧把你們能的。」
方文山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蕭戰轉向錢益謙:
「錢大人,你說格物緻知是讀書人的專利?」
錢益謙被他這氣勢壓得往後退了一步:
「臣……臣沒說這是專利……」
蕭戰說:
「那你剛才什麼意思?匠人就不能格物緻知?」
他往前一步,聲音更大:
「那我問問你,青黴素是誰研究出來的?是三娃!三娃讀了多少書?他從小跟著林清源學醫,沒考過功名,沒中過舉人。可他研究出來的青黴素,救了多少人的命?」
錢益謙不說話了。
蕭戰又轉向方文山:
「方大人,你剛才說火藥、火器都是工部的功勞?」
方文山硬著頭皮:
「難道不是嗎?」
蕭戰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刀子:
「那火槍的圖紙,是誰給你們的?是我!不是工部!那火藥的配方改進,是誰做的?是格物院!不是工部!那蒸汽機是誰造的?是我,是龍淵閣的工匠,是周師傅!不是工部!」
他一口氣說完,盯著方文山:
「你工部幹了什麼?你們就是按著圖紙造東西!圖紙是別人給的,技術是別人研究的,你們隻會照著做!」
方文山的臉漲得通紅: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蕭戰不理他,轉向群臣:
「諸位大人,你們都是讀書人,都學過四書五經,都懂格物緻知。那我問問你們,你們格出了什麼?」
大殿裡鴉雀無聲。
蕭戰繼續說:
「你們誰研究出了青黴素?誰研究出了火藥?誰研究出了蒸汽機?誰研究出了玻璃?」
他環顧一圈:
「來來來,大傢夥說說,咋回事兒?是書沒念到家呀,還是書沒念到家呀?都格到哪兒去了?」
群臣面面相覷,沒人敢接話。
蕭戰最後看向方文山:
「方大人,你剛才說匠人不識字,談不了格物緻知。那我問你,青黴素救了多少人?火藥火器能救多少將士?這些東西,是不是雜事瑣事?」
方文山嘴唇哆嗦,說不出話。
蕭戰說:
「你要是不服,咱們拉出來溜溜。你工部搞一個研究,我科學院搞一個研究。看誰搞出來的東西有用。你敢嗎?」
方文山臉都綠了。
他哪敢?
工部那幫人,就會照著圖紙幹活。搞研究?做夢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