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分裂的士紳
萬民請願的消息,像長了翅膀,飛遍江南。
士紳們坐不住了。
二月十六日,蘇州,拙政園。
還是那八家,還是那間「遠香堂」,但氣氛完全不一樣了。
趙德坤沒來——他病倒了,據說氣得吐血,卧床不起。
錢有財來了,但臉色灰敗,像老了十歲。
孫守仁來了,但眼神閃爍,坐立不安。
李茂才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,但手裡轉著的佛珠,轉得比平時快了一倍。
「諸位,都說說吧。」李茂才開口,聲音乾澀,「蕭戰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逼啊。」
錢有財苦笑:「李公,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?報紙一登,官府一查,咱們那些事兒……瞞不住了。」
孫守仁咬牙:「瞞不住也得瞞!我就不信,他蕭戰真敢把江南士紳全得罪了!」
「他有什麼不敢的?」一個年輕些的士紳——周家家主周福貴,忍不住插嘴,「趙公被他當眾羞辱,錢公被他揭了老底,孫公你那些佃戶的案子……現在官府已經立案了。他還有什麼不敢的?」
這話說得難聽,但實話。
孫守仁臉漲得通紅,想反駁,卻不知說什麼。
吳家家主吳仁義陰惻惻道:「實在不行,咱們就聯名上書,告他蕭戰在江南濫殺無辜、逼反士紳!朝廷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胡來吧?」
「告?」鄭家家主鄭開源冷笑,「拿什麼告?現在全江南的百姓都站在他那邊!報紙天天登咱們的醜事,茶館天天講咱們的壞話。咱們去告,朝廷信咱們,還是信那些報紙?」
一直沒說話的王家家主王守業,忽然開口:「其實……也不是沒有辦法。」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王守業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:「我聽說,李家莊的家主李正明,前天偷偷去杭州了。」
「李正明?」眾人一愣。
李正明是李家莊的家主,李家在江南不算頂尖,但也有五百多畝地,算是中等士紳。他去找蕭戰幹什麼?
「他去投誠了。」王守業吐出幾個字,「願意配合清丈,隻求保住祖產。」
「什麼?!」孫守仁拍案而起,「這個叛徒!」
「叛徒不叛徒的,不重要。」王守業苦笑,「重要的是,他開了這個頭。我聽說,蕭戰答應他,隻要他配合清丈,既往不咎。而且龍淵閣還會優先收購他家的糧食,價格上浮一成。」
眾人沉默了。
上浮一成!這誘惑太大了!
江南糧食收購,向來是大士紳把控,價格壓得低。中小地主想賣糧,要麼低價賣給大士紳,要麼自己運到外地,成本高,風險大。龍淵閣願意上浮一成收購,那等於每年多賺幾十上百兩銀子!
錢有財眼珠轉了轉,小聲問:「王兄,你這消息……可靠?」
王守業點頭:「可靠。李正明是我堂弟的連襟,他親口說的。」
又是一陣沉默。
李茂才忽然笑了,笑聲蒼涼:「好手段啊……先拿咱們這些大戶開刀,殺雞儆猴。再用利益誘惑中小地主,分化瓦解。蕭戰這莽夫,背後有高人指點啊。」
他說的「高人」,自然是蕭文瑾。
此刻,杭州悅來客棧裡,蕭文瑾正在接待第三位「投誠」的士紳。
這位姓陳,是餘杭縣的一個小地主,名下隻有兩百畝地。他戰戰兢兢地坐在椅子上,手裡捧著茶杯,手抖得茶水都灑出來了。
「陳老爺不必緊張。」蕭文瑾溫言道,「您能主動來配合清丈,是深明大義之舉。朝廷推行新政,不是為了與士紳為敵,而是為了釐清田畝,公平賦稅。您這樣配合的,朝廷自然不會虧待。」
陳老爺擦擦汗:「縣、縣主說的是。小老兒那點地,都是祖上傳下來的,這些年……確實有些隱報,但不多,真的不多。小老兒願意補稅,願意認罰,隻求、隻求保住祖產……」
「陳老爺放心。」蕭文瑾微笑,「隻要您如實申報,該補的稅補上,該交的罰銀交了,您的田產,朝廷不會動。非但不會動,龍淵閣還會與您簽長期收購契約,您家產出的糧食、棉花、桑葉,龍淵閣都收,價格比市價高一成。」
陳老爺眼睛亮了:「真、真的?」
「白紙黑字,可以立契。」蕭文瑾讓人拿來早已準備好的契約,「陳老爺看看,若無疑問,現在就可以簽。」
陳老爺接過契約,仔細看了——他識字不多,但關鍵條款還能看懂。確實,龍淵閣承諾以高於市價一成的價格,收購他家所有農產品,契約期五年。
他顫抖著手,按下手印。
簽完契,他長舒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送走陳老爺,蕭文瑾對身邊的王二狗說:「這是第幾個了?」
「第十三個。」王二狗翻著名冊,「都是中小地主,田產最多的五百畝,最少的八十畝。加起來,差不多有三千畝地了。」
蕭文瑾點頭:「繼續接觸。記住,態度要好,條件要優厚。要讓這些人覺得,跟著新政走,比跟著那些大士紳走,更劃算。」
王二狗笑道:「大小姐這招『分化瓦解』,真是高明。現在那些中小地主,看咱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以前是怕,現在是……巴結。」
「巴結就對了。」蕭文瑾淡淡道,「他們要的是利,咱們給利。他們要的是保住田產,咱們保證。隻要利益一緻,敵人也能變成朋友。」
她頓了頓,又說:「不過,那些大士紳……沒那麼容易搞定。尤其是趙、錢、孫、李這四家,根深蒂固,不會輕易低頭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蕭文瑾微微一笑:「繼續打。報紙繼續登,案子繼續查。打到他們疼,打到他們怕。等他們疼夠了,怕夠了,自然會有人……主動來找我們談條件。」
正如蕭文瑾所料,大士紳內部,已經開始分裂了。
二月十七日,錢有財偷偷派管家來杭州,求見蕭文瑾。
管家帶來了錢有財的親筆信,信中態度恭敬,表示錢家願意配合清丈,補繳稅款,隻求「留些體面」。
更絕的是,信中還附了一份名單——是錢家掌握的,其他士紳的一些「黑料」。顯然,錢有財想用這些,換取錢家的「寬大處理」。
蕭文瑾看完信,笑了。
她對管家說:「回去告訴錢老爺,他的誠意,我們收到了。隻要錢家如實申報田產,補繳稅款,過去的事兒,可以既往不咎。至於體面……」
她頓了頓:「體面是自己掙的,不是別人給的。錢老爺若真想留體面,就該多做善事,少幹虧心事。」
管家連連稱是,躬身退下。
蕭文瑾把信和名單交給蕭戰時,蕭戰樂得直拍大腿:
「看見沒?這就叫『狗咬狗』!錢有財這老小子,為了自保,連盟友都賣了!」
他翻著那份名單,越看越樂:「喲,孫守仁強佔民田的事兒,這裡寫得比報紙還細!連證人住哪都標出來了!好好好,明天就登報!」
蕭文瑾提醒:「四叔,適可而止。錢有財既然投誠了,咱們也得給他留點面子。名單上的事兒,可以讓官府去查,但暫時別登報了。」
「為啥?」蕭戰瞪眼。
「因為……」蕭文瑾狡黠一笑,「咱們得讓其他士紳知道,投誠是有好處的。如果投誠了還被登報羞辱,那誰還敢來投誠?」
蕭戰想了想,點頭:「有道理。那行,先把名單給周延泰,讓他派人去查。查實了,該罰罰,該抓抓,但暫時不登報。」
他頓了頓,咧嘴笑道:「不過孫守仁那老小子,可不能輕饒。明天報紙,繼續爆他的料!老子要讓他知道,負隅頑抗,是什麼下場!」
京城來信了。
不是普通的公文,是皇帝的密信,八百裡加急,直接送到蕭戰手上。
信裝在一個特製的銅管裡,封著火漆,蓋著皇帝私印。蕭戰砸開火漆,抽出信紙,就著油燈看。
信不長,但字字千鈞:
「戰卿:報紙之策,甚妙!朕已令通政司將《江南新報》每期快馬送京,朝中諸臣傳閱。趙文淵等氣急敗壞,在朝會上彈劾卿『煽動民亂、誹謗鄉賢』,然朕將奏摺扣下,留中不發。」
看到這裡,蕭戰咧嘴笑了。
皇帝接著寫道:
「江南輿論洶洶,趙文淵等已不敢明阻。然私下串聯,欲在春闈時發難。卿需小心。朕已密令江南衛所,隨時聽卿調遣。若士紳狗急跳牆,可先斬後奏。」
最後一句:「卿放手為之,朕為卿後盾。江南新政,隻許成功,不許失敗。切切。」
蕭戰看完,把信遞給蕭文瑾,自己往椅背上一靠,長長吐了口氣。
「皇上這是……讓老子放開了幹啊。」
蕭文瑾看完信,也鬆了口氣:「有皇上這句話,咱們就沒什麼好怕的了。」
蕭戰卻皺起眉頭:「不過皇上說,趙文淵他們想在春闈時發難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」
蕭文瑾沉吟道:「春闈在每年三月底,距今還有一個多月。屆時天下舉子齊聚京城,江南士子至少佔三成。若是趙文淵等人在那時煽動江南士子鬧事,說新政迫害士紳、動搖國本……確實麻煩。」
「鬧事?」蕭戰冷笑,「他們敢鬧,老子就敢抓!抓一個,殺一個!看誰還敢鬧!」
蕭文瑾搖頭:「四叔,不能這麼硬來。讀書人鬧事,跟百姓鬧事不一樣。百姓鬧事,可以抓可以殺。讀書人鬧事……抓了殺了,會寒了天下士子的心。」
她頓了頓,說:「不過皇上既然提醒了,咱們就得早做準備。距離春闈還有一個多月,咱們必須在這一個多月內,把江南新政做出成績。隻要百姓得利,新政見效,那些士子再怎麼鬧,也掀不起大浪。」
蕭戰點頭:「有道理。那咱們就抓緊幹!清丈田畝,推廣紅薯,降低佃租——一個多月,夠幹不少事兒了!」
他忽然想起什麼,問:「大丫,你龍淵閣在各地有沒有學堂?或者……能不能辦個學堂?」
蕭文瑾一愣:「辦學堂?四叔想做什麼?」
「教佃戶識字啊!」蕭戰眼睛發亮,「你想,那些士子為什麼敢鬧事?因為他們認字,會寫文章,會煽動人。咱們的佃戶為什麼不說話?因為不認字,說不明白。」
他越說越興奮:「咱們辦夜校!晚上教佃戶識字,認字了,就能看報紙,就能明白道理,就不會被那些士子忽悠!到時候,他們敢鬧,咱們的佃戶就能寫文章反駁!這叫……這叫『掌握輿論陣地』!」
蕭文瑾聽得眼睛也亮了:「四叔這主意好!龍淵閣在各地都有貨棧,可以改幾間屋子當學堂。我讓賬房先生、夥計們晚上輪流去教,教最簡單的字,最簡單的算數。」
她想了想,補充道:「還可以教他們種紅薯的技術,教他們怎麼防蟲害,怎麼存糧食……總之,教有用的東西。」
蕭戰一拍大腿:「就這麼辦!明天就開始!」
他又想起什麼:「對了,皇上說江南衛所聽我調遣……李虎!」
「在!」
「去,把杭州衛所的張指揮使叫來!老子要跟他『聊聊』!」
張指揮使來得很快,滿頭大汗——他最近日子不好過,蕭戰在江南鬧這麼大動靜,他這個衛所指揮使夾在中間,兩頭不是人。
「太傅,您找我?」張指揮使小心翼翼。
蕭戰笑眯眯地給他倒了杯茶:「老張啊,坐,坐。別緊張,就是找你聊聊天。」
張指揮使哪敢坐實,屁股挨著半邊椅子,腰挺得筆直。
蕭戰也不繞彎子,直接說:「皇上密旨,江南衛所,從今天起,歸我調遣。」
張指揮使「唰」地站起來:「下官遵命!」
「別急,聽我說完。」蕭戰壓壓手,「我知道,你們衛所的弟兄,很多都是本地人,跟士紳們沾親帶故。讓你們去抓士紳,你們為難。」
張指揮使苦笑:「太傅明鑒……」
「所以我不讓你們去抓士紳。」蕭戰咧嘴一笑,「我讓你們去……保護百姓。」
「保護百姓?」
「對。」蕭戰正色道,「從今天起,杭州衛所抽調三百人,組成『護農隊』。任務就一個:保護那些種紅薯的佃戶,保護那些配合清丈的中小地主。誰敢威脅他們,誰敢破壞他們的田,就給老子抓!抓了送官府,按『破壞新政』論處!」
張指揮使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——這差事好乾啊!保護百姓,名正言順,不怕得罪人!
「下官明白!這就去安排!」
「等等。」蕭戰叫住他,「還有,衛所裡識字的,挑二十個出來,晚上去龍淵閣的夜校教書,教佃戶識字。教得好的,有賞。」
「教、教書?」張指揮使又愣了。
「怎麼,當兵的就不能教書?」蕭戰瞪眼,「老子當年在邊關,還教犬戎人說漢話呢!這是政治任務,必須完成!」
「是、是!」張指揮使不敢再多問,領命而去。
蕭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,對蕭文瑾笑道:「看見沒?這就叫『化敵為友』。以前衛所是士紳的打手,現在,是咱們的護農隊,是百姓的老師。」
蕭文瑾含笑點頭:「四叔越來越會辦事了。」
蕭戰得意地翹起二郎腿:「那必須!老子可是很有智慧的!」
兩人正說笑著,王啟明匆匆進來,手裡拿著份剛印出來的報紙校樣:
「太傅,王妃,第六期報紙排好了,您看看。」
蕭戰接過一看,頭版標題:《田畝恩仇錄》第一回:趙家莊黑幕初現。
他樂了:「小說?誰寫的?」
王啟明道:「是報社新招的一個秀才,叫陳墨。他說,光寫新聞不夠勁,得寫故事,老百姓才愛看。」
蕭戰翻了幾頁,越看越樂:「寫得不錯!跟說書似的!行,就這麼印!多印點,這次印五千份!」
蕭文瑾也看了幾眼,笑道:「這陳墨是個人才。四叔,可以重用。」
「那必須!」蕭戰大手一揮,「告訴他,好好寫!寫好了,老子給他漲工錢!要是能把趙德坤那老小子寫死,老子給他發獎金!」
王啟明忍俊不禁,躬身退下。
蕭戰把校樣往桌上一扔,伸了個懶腰:「行了,今天收工!李虎,去弄點酒菜,老子要慶祝慶祝!」
「慶祝啥?」李虎問。
「慶祝……」蕭戰想了想,咧嘴一笑,「慶祝江南的老百姓,終於開始說話了。」
二月十七日,《江南新報》第六期發行。
這一期,賣瘋了。
不是因為頭版新聞多勁爆,而是因為那個連載小說——《田畝恩仇錄》。
小說開篇就抓人:
「話說江南有個趙家莊,莊主趙扒皮,家有良田萬畝,倉有米糧千石。然其人心黑如炭,手段毒如蛇。對佃戶,加租逼債;對官府,行賄勾結;對百姓,欺壓淩辱。」
「這一日,趙扒皮看中了佃戶王老實的五畝水田……」
故事寫得通俗易懂,卻又曲折動人。王老實如何被逼得家破人亡,趙扒皮如何勾結縣官顛倒黑白,最後如何來了個「青天老爺」,查明真相,嚴懲惡霸。
雖然是小說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這寫的就是趙德坤!連「趙扒皮」這外號都一樣!
茶館裡,說書先生們如獲至寶。
「啪!」醒木一拍,老先生清了清嗓子:
「諸位,今日咱不說《三國》,不說《水滸》,單說這《江南新報》上的新鮮故事——《田畝恩仇錄》!」
底下茶客哄然叫好。
老先生抑揚頓挫,開始講:「話說那趙家莊主趙扒皮,長得是肥頭大耳,肚大腰圓,走起路來像口移動的肥豬……」
茶客們大笑。
「這一日,趙扒皮看中了佃戶王老實的五畝水田。那田啊,就在河邊,澆水上肥都方便,是塊好田。趙扒皮心想:這田要是歸了我,每年能多收十石穀子……」
故事講得生動,茶客們聽得入神。講到王老實被逼得賣兒賣女時,有婦人抹眼淚;講到趙扒皮勾結縣官時,有漢子拍桌子罵娘;講到青天老爺來了,查明真相,把趙扒皮抓起來時,全場鼓掌歡呼。
更有意思的是,說書先生還會「現場發揮」。
「諸位可知,這趙扒皮的原型是誰?就是蘇州那個趙德坤!《江南新報》上寫的那些事兒,都是真的!趙家八千畝田報三百畝,逃稅六萬兩!逼死佃戶,強佔民田!壞事做盡啊!」
茶客們義憤填膺:
「趙扒皮該死!」
「青天老爺抓得好!」
「蕭太傅就是咱們的青天!」
不隻茶館,酒樓、飯鋪、甚至街頭巷尾,都有人在講《田畝恩仇錄》。不識字的,圍著識字的聽;識字的,搶著買報紙看下一回。
更絕的是,連孩童們玩遊戲,都開始分「清丈隊」和「黑心地主」。
「我是蕭太傅!我要清丈田畝!」
「我是趙扒皮!我有八千畝地!」
「抓趙扒皮!抓趙扒皮!」
孩子們追追打打,嘻嘻哈哈,但嘴裡喊的,都是報紙上的詞兒。
趙府裡,趙德坤躺在床上,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孩童嬉鬧聲,氣得又是一口血噴出來。
「趙扒皮……趙扒皮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眼神渙散,「我趙德坤……江南名士……竟成了孩童嘴裡的『扒皮』……」
他知道,趙家的名聲,徹底完了。
不隻是趙家。錢有財、孫守仁、李茂才……所有被報紙點過名的士紳,現在出門都得低著頭,生怕被人認出來,指指點點。
二月十八日,《江南新報》第七期發行。
這一期,除了《田畝恩仇錄》第二回,還多了個新欄目:《讀者來信》。
第一封讀者來信,署名「一個老佃戶」,寫得很樸實:
「編輯先生:俺看了報紙,心裡痛快。俺給東家種了三十年地,年年交七成租,剩下的不夠吃。東家還說俺欠他錢,利滾利,這輩子都還不清。俺想問,蕭太傅說的『公平租』,啥時候能到俺們這兒?」
第二封信,署名「一個小地主」:
「編輯先生:俺家隻有一百畝地,以前跟著趙老爺他們,不敢不聽話。現在看了報紙,俺想明白了。俺願意配合清丈,補繳稅款。隻求官府給條活路,別把俺跟趙扒皮那種人算一塊兒。」
第三封信更絕,署名「趙府的一個下人」:
「編輯先生:俺在趙家當下人十年了,有些事兒,俺實在看不下去。趙老爺逼死佃戶,強佔民田,都是真的。俺願意作證,隻求官府保護俺……」
這些信一登出來,江南又炸了。
原來,不隻是百姓在看報紙,連士紳家的下人都在看!連中小地主都在動搖!
輿論,徹底倒向了新政。
蕭戰站在悅來客棧的窗前,看著樓下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聽著茶館裡隱約傳來的說書聲,忽然笑了。
他對身邊的蕭文瑾說:
「大丫,你聽見了嗎?」
「聽見什麼?」
「覺醒的聲音。」蕭戰指著窗外,「老百姓,終於開始為自己說話了。」
蕭文瑾含笑點頭:「是啊。這聲音,一旦發出來,就再也壓不住了。」
他咧嘴一笑:
「好戲,才剛剛開始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