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分工攻堅
台州灣畔,船廠外圍,一夜之間改天換地。蕭戰大手一揮,數以千計的粗大原木被深深砸入地面,構成了密不透風的柵欄圍牆。圍牆上,每隔十步便立起一座簡易卻堅固的木質警戒哨塔,塔上懸挂著白底黑字、殺氣騰騰的木牌:「大夏皇家軍事重地,擅入者格殺勿論!」字跡殷紅如血,透著不容置疑的肅殺。
駐守此地的,是清一色從沙棘堡調來的老兵。這些跟著蕭戰在邊關吃過沙、飲過血的老兵油子,眼神銳利如鷹,手指永遠搭在燧發槍的扳機護圈上。他們可不管來的是皇親國戚還是江湖豪俠,沒有蕭戰親批、蓋著血紅私印的條子,或者他本人親自帶領,就算是隻蚊子想飛進去,都得先問問他們手裡那桿已經上膛的燧發槍答不答應,順便還得評估下這蚊子夠不夠塞牙縫。船廠,徹底成了一個與外界隔絕、隻進不出的獨立王國,裡面叮噹亂響,外面猜測紛紛。
船廠核心區域,一間用粗大原木匆匆搭建、還散發著松脂清香的「指揮部」裡,蕭戰召集了所有核心工匠。牆上掛著他那堪比抽象派大師傑作的蒸汽機和鐵甲艦分解圖,線條狂野,標註隨性,看得一眾老師傅眼角直抽抽。
蕭戰一腳踩在充當桌案的木墩上,手裡拿著根細長木棍充當教鞭,活像個山寨大王在分贓。
「都聽好了!老少爺們兒們!」他嗓門洪亮,震得屋頂灰塵簌簌下落,「從今天起,咱們就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,哦不,是擰在一股繩上的兄弟!有福同享,有鍋……呃,有難同當!圖紙就在這兒!」他用木棍啪啪地敲著那幾張鬼畫符。
「咱們給它來個庖丁解牛,大卸八塊,分頭幹!效率,要的就是效率!」
他用木棍指向那團代表鍋爐的混亂線條:「鍋爐組!陳老,您老德高望重,牽頭!任務就是把那個能燒開水、還能憋住勁兒不炸的大鐵鍋給老子弄出來!要求就八個字:皮實,耐操,能扛住壓力!想象一下,這就是個超級加大加厚版的壓力鍋,咱們能不能吃上熟飯,就看它了!」
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工匠,陳老,沉吟著開口,眉頭擰成了疙瘩:「國公爺,非是老朽推辭。這鍋爐若要承受您所說的澎湃蒸汽之力,對鋼鐵材質、鑄造工藝、特別是鉚接密封的要求,實在是太高了。以目前……」
蕭戰大手一揮,直接打斷:「怕個球!技術不夠,土法來湊!信心要有,萬一見鬼了呢?」他目光一轉,鎖定在人群中一個皮膚黝黑、壯碩如鐵塔的漢子身上。
「老劉!劉鐵鎚!」蕭戰點名,「你,別光看熱鬧!從現在起,你就是咱們船廠的『首席疑難雜症工程師』,兼『背鍋俠』!哪兒有解決不了的材料問題、工藝難題,你就給我頂上去!把你在沙棘堡折騰鐵牛、炸了仨鍋爐才成功那套『失敗是成功之母』的寶貴經驗,都給我拿出來!」
劉鐵鎚聞言,不僅不以為恥,反而昂首挺胸,蒲扇般的大手把胸脯拍得梆梆響,聲音洪亮:「國公爺放心!包在俺身上!不就是鍋嗎?俺們沙棘堡最開始搞的那鍋爐,炸得那叫一個噼裡啪啦,跟過年似的!炸著炸著,經驗就炸出來啦!熟得很!」
眾工匠:「……」感覺更不放心了怎麼辦?
蕭戰無視眾人微妙的表情,木棍繼續移動:「氣缸活塞組!鄭大師,您來!就搞那個被氣兒頂著來回跑的鐵疙瘩和它住的鐵管子!要求:溜光水滑,嚴絲合縫,不能漏氣!想象一下,這就好比……好比……」他卡殼了一下,隨即一拍大腿,「好比男人要腎好,氣缸必須不漏氣!動力才足!」
鄭大師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,老臉通紅,咳嗽不止。眾工匠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辛苦。
「明輪傳動組!老王,你帶著人研究怎麼把鐵疙瘩來回的直線運動,變成大輪子轉圈圈的力!齒輪、連桿、曲軸,你們自己琢磨!原理很簡單,就跟驢拉磨一個道理,隻不過咱們用鐵疙瘩代替驢!」
老王一臉茫然:「國公爺,那……那驢……不是,那鐵疙瘩,它肯拉嗎?」
蕭戰眼睛一瞪:「它不肯?你就不會想辦法讓它肯?給它壓力(蒸汽)啊!這不就跟上班一個道理,不給壓力,誰給你動?」
眾人:「……」好像很有道理,但又哪裡不對勁。
「船體改造組!老劉(沙棘堡的劉鐵鎚,他身兼多職),你經驗多,帶著其他木工、船工老師傅,負責把現有的船體骨架給我往死裡加固,預留出裝鐵甲的位置,還有裡面那個小格子,對,就是水密隔艙!記住,咱們這船,要的就是一個『硬』字,以後跟人撞船,咱也得是那個站著笑的!」
他環視眾人,眼神睥睨,彷彿已經看到了鐵甲艦縱橫四海的未來:「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沒?有問題現在提,過期不候!」
底下鴉雀無聲,主要是被蕭戰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有點懵。
蕭戰滿意地點點頭:「好!沒問題就散會!開工!記住,時間就是金錢,效率就是生命!誰先搞定,本國公獎勵他……陪本國公吃一頓小竈!」
眾人轟然應諾,懷著複雜的心情,投入到這項前所未見的宏大(且不靠譜)的工程中。
在船廠劃定的「冶鍊試驗區」,熱浪滾滾,幾個新建起的土高爐和炒鐵爐正噴吐著熾熱的火焰。劉鐵鎚光著膀子,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橫流,精壯的肌肉在火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。他正對著幾個從各地高薪(忽悠)來的鐵匠吹鬍子瞪眼。
「瞅瞅!都瞅瞅你們打的這鐵!」劉鐵鎚拿起一塊之前嘗試打造的鍋爐鋼闆胚子,聲如洪鐘,「這玩意兒軟得跟麵條似的,脆得跟餅乾一樣!能扛住氣兒頂?」說著,他用鉗子一掰,那塊鋼闆胚子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「嘎吱」聲,邊緣出現了細微的裂紋。「看見沒?不行!不及格!」
他指著那幾座土高爐,如同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:「聽俺的!都按俺沙棘堡的規矩來!鐵礦,要選最硬的,雜質少的!焦炭,給我可勁兒加,別省!鼓風機,給俺往死裡吹!火候,要旺!要看到那鐵水燒得咕嘟咕嘟冒泡,顏色亮得能晃瞎你的眼才行!」
一個年輕鐵匠看著耗費的物料,心疼得直抽抽,小聲嘀咕:「劉師傅,這……這得費多少料,耗多少工啊……成本是不是太高了……」
劉鐵鎚耳朵極靈,牛眼一瞪,唾沫星子差點噴那年輕鐵匠一臉:「成本高?現在費點料,耗點工,那叫投資!總比以後鍋爐『砰』一聲炸了,把咱們這幫人一鍋端了,直接送上西天強吧?國公爺說了,安全第一,質量至上!質量是1,其他都是後面的0,1沒了,再多0有屁用!誰再敢跟俺提偷工減料,老子就把他塞進爐子裡,看看他能煉出幾斤好鋼!」
年輕鐵匠嚇得一縮脖子,再不敢多言。劉鐵鎚抄起一把大鐵鎚,吼道:「都看好了!打鐵的時候,要趁熱!要像打你家不聽話的娃一樣,反覆鍛打!把那雜質、把那氣泡,都給俺打出來!這叫百鍊成鋼!懂不?這就跟人一樣,不受捶打,咋成棟樑?」
在劉鐵鎚充滿哲學氣息(且暴力)的指導下,冶鍊區的工匠們開始了艱苦的「百鍊」之旅。
鄭大師那邊也遇到了麻煩。氣缸內壁需要儘可能光滑如鏡,以減少摩擦和漏氣。但這個時代的打磨技術,最多也就用磨石做到相對平整,距離「鏡面」效果差著十萬八千裡。
鄭大師對著一個初步鑄造出來的氣缸內部發愁,那裡面坑坑窪窪,粗糙得能當磨刀石,他唉聲嘆氣:「國公爺要求『溜光水滑』,這……這如何是好?便是用最細的砂石打磨,也難及萬一啊。」
恰逢蕭戰溜達過來「視察進度」,瞅了一眼那月球表面般的氣缸內壁,摸了摸下巴:「這玩意兒……得拋光啊。」
「拋光?」鄭大師疑惑,「何為拋光?」
蕭戰眼珠一轉,想起以前在網上看的雜七雜八的知識,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:「簡單!就是找點硬度比鐵高的細沙,比如金剛砂啥的,摻上水,弄個木杆子頂著個磨頭,塞進去,然後找個驢……或者人,不停地轉,磨它!左三圈,右三圈,脖子扭扭,屁股扭扭……呃,反正就是磨!或者……找點碎瓷片,碾成極細的粉,也行!總之,想辦法給它磨平溜了!這就叫……嗯,『摩擦起滑』原理!摩擦摩擦,是光滑的步伐!」
鄭大師將信將疑,感覺國公爺說的不像工藝,倒像跳大神。但死馬當活馬醫,他還是吩咐徒弟去找細沙和碎瓷片嘗試。幾天後,徒弟驚喜地跑來彙報:「師傅!師傅!國公爺的法子好像有用!雖然慢,但那氣缸內壁,真的光滑了不少!」
鄭大師看著那確實有所改善的氣缸,撫著鬍鬚,喃喃自語:「摩擦起滑……國公爺,真乃神人也!」(蕭戰:我隻是隨口瞎掰的。)
夜深人靜,隻有船廠核心區域還亮著幾處爐火的餘燼,映照出各種巨大而猙獰的陰影。蕭戰如同做賊一般,施展蹩腳的潛行技巧,避開一隊隊精神抖擻的巡邏老兵,偷偷摸進了核心區域。
借著微弱的光線,他看著那已經初具雛形、如同沉睡巨獸骨架般的鍋爐,那正在被工匠們用土法笨拙打磨的氣缸,還有旁邊堆積如山、等待劉鐵鎚「臨幸」鍛打的鐵甲胚料,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,彷彿在看絕世美女。
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鍋爐旁邊,輕輕撫摸著粗糙冰冷的鍋爐外殼,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,低聲自語,語氣溫柔得嚇人:「老夥計,加把勁,快點成型吧……老子已經等不及要開著你去海上兜風,讓那些靠風帆的渣渣們看看,什麼叫做降維打擊了。」
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海戰的場景,嘴角咧開一個惡劣的笑容:「想想小鬼子那些破船,看到你這黑黝黝、冒著黑煙、還不用看老天爺臉色就能狂奔的鐵傢夥,那表情一定很精彩?估計得嚇得尿褲子吧?嘿嘿嘿……」
低沉而猥瑣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裡回蕩,嚇得附近一隻出來覓食的老鼠「吱」一聲鑽回了洞裡。
船廠外圍,兩個沙棘堡老兵正在哨位上執勤,裹緊了身上的棉襖,抵擋著海邊的夜寒。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、晝夜不停的叮噹敲打聲,以及偶爾試驗小型鍋爐時發出的「噗嗤噗嗤」的蒸汽嘶鳴,兩人開始小聲嘀咕。
老兵甲掏了掏耳朵,一臉嫌棄:「裡面整天叮叮噹噹,咣咣唧唧,跟鬧了妖精似的,也不知道國公爺到底在鼓搗啥嚇人的大傢夥。這動靜,比咱們在沙棘堡打鐵造兵器還邪乎。」
老兵乙一臉神秘,壓低聲音:「這你就不知道了吧?我聽裡面一個負責送飯的老鄉工匠偷偷說,國公爺要造的,是一種不靠風帆就能自己跑的鐵船!還能噴火吐煙,力大無窮!」
老兵甲嗤之以鼻,把嘴一撇:「扯你娘的臊!鐵船?還能浮起來?還能自己跑?你當是北海龍王的三太子顯靈了,還是話本看多了?我看你是被海風吹傻了!」
老兵乙不服氣,梗著脖子:「你才傻!你懂個屁!國公爺是凡人嗎?你見過哪個凡人能搞出沙棘堡那麼多新玩意兒?能帶著咱們以少勝多打蠻子?他說能成,那就一定能成!咱們等著瞧好吧!到時候這鐵船下海,非把那些海盜、倭寇,連帶著你看不起我的眼珠子,都驚掉不可!」
「呸!老子等著!要是真成了,老子請你喝一個月的酒!」
「成交!你就準備好掏錢吧!」
船廠內部,各個項目組在無數次的失敗與摸索中艱難前行。技術的壁壘如同橫亘在眼前的大山,但在蕭戰層出不窮的「歪理邪說」(有時誤打誤撞還真管用)和劉鐵鎚帶領下的土法暴力攻堅下,正在被一點點鑿開、瓦解。鋼鐵的轟鳴與工匠的汗水,共同澆灌著這株跨越時代的科技火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