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7章 車軸斷裂,銀子滿街滾
眾人循聲望去,一輛馬車正從巷口拐過來。
這輛馬車格外顯眼——車身漆黑,黑得跟墨汁似的。車篷是嶄新的油布,油布上還畫著劉家的族徽——一朵金色的木棉花,畫得跟真花似的。車輪上的鐵箍擦得鋥亮,在陽光下閃著光,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車前掛著個木牌,上面寫著番禺劉家四個大字,燙金的,格外氣派,氣派得跟皇上出巡似的。趕車的是個精壯的漢子,皮膚曬得黝黑,黑得跟炭似的,穿著短褂,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,像小老鼠在皮膚底下跑,一看就是在海上討生活的,風浪裡練出來的身闆。
馬車駛到戶部門口,眼看就要到了,勝利在望。
突然,隻聽一聲巨響。
那聲音又脆又響,像過年放的二踢腳在耳邊炸開,又像樹榦被大風折斷,還像骨頭被生生掰斷。緊接著,馬車的左前輪猛地一歪,車軸斷了,斷口處木茬子白森森的,像骨折的腿,白得嚇人。
車夫來不及反應,馬車已經朝一側傾斜,傾斜得跟要翻船似的。車廂裡的木箱開始滑動,發出沉悶的摩擦聲,摩擦聲刺耳得很。
咣當——
車廂重重地砸在地上,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。木箱從車裡飛了出去,像炮彈一樣彈射出來,彈得老高。
嘩啦啦——
箱子摔裂了,裂得跟蜘蛛網似的。裡面的銀子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,滾得滿街都是。白花花的銀錠子在青石闆路上彈跳著,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,像一千個鈴鐺同時被搖響,又像下了一場銀色的冰雹,冰雹還是銀子做的。
整條街瞬間安靜了。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瞪得跟銅鈴似的。嘴巴張著,忘了合上,合不上了。
正在算賬的戶部官吏停下了筆,筆懸在半空中。正在排隊的商戶停下了腳步,腳擡在半空中。正在叫賣的小販忘了吆喝,吆喝音效卡在嗓子眼裡。連路邊討飯的乞丐都忘了伸手,手伸在半空中,忘了要飯。
銀錠子滾到左邊,滾到右邊,有的滾進了溝渠,有的滾到了牆角,有的被車輪擋住了去路。有的滾到一個賣梨的老漢腳邊,老漢低頭看了一眼,手裡的梨掉在了地上,掉在地上滾了兩圈。有的滾到一個小孩面前,小孩彎腰就要撿,被他娘一把拽住了後脖領子,拽得小孩直翻白眼。
陽光下,銀子閃著刺眼的光,晃得人眼睛都花了,花得跟瞎了似的。整個街道像鋪了一層銀色的地毯,地毯還是銀子織的,踩上去嘎吱嘎吱響。
一個賣菜的老漢提著菜籃子,正好路過。一個銀錠子滾到他腳邊,停住了,停得穩穩噹噹的。他低頭看著那錠銀子,又擡頭看看四周,又低頭看看銀子,嘴巴張著,半天合不攏,合不攏了。他的菜籃子裡隻有幾把青菜和兩根蔥,加起來不值十文錢,十文錢連銀子上的一個角都買不到。
這……這是銀子?這是真的銀子?不是做夢吧?我掐一下自己——哎喲!疼!不是做夢!
「我今兒才知道什麼叫真白呀,這銀子的白比他娘的大閨女的屁股都白!」
旁邊一個年輕人眼疾手快,彎腰就要撿,手都快碰到銀子了。一個帶刀侍衛的刀鞘橫了過來,擋住了他的手,刀鞘磕在年輕人的手背上,磕得他齜牙咧嘴,嘴咧得跟瓢似的。
不許動!這是商戶的保證金!誰動誰就是盜竊!按大夏律,偷盜五十兩以上,流放三千裡!你掂量掂量!三千裡啊,走到你腿斷都走不到!
年輕人訕訕地縮回了手,周圍的人也都打消了撿銀子的念頭。流放三千裡,那不是鬧著玩的,那是真的要命的。
戶部官吏們沖了出來,七手八腳地撿銀子。有的蹲在地上撿,有的趴在地上往溝渠裡掏,有的拿掃帚把銀錠子掃成一堆,有的推著小車過來裝。一個老官吏蹲久了,站起來的時候腰閃了一下,扶著牆齜牙咧嘴,嘴咧得跟吃了黃連似的。
車夫跳下車,臉都白了,白得跟鬼似的。他蹲下來查看斷裂的車軸,用手摸了摸斷口,然後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,拍得啪的一聲響,響得跟打雷似的。
這根軸是老傷!早就該換了!老爺說過好幾回,我圖省錢,一直沒換!想著跑完這一趟再換,結果——這下完了!全完了!老爺非把我剁了不可!剁成肉餡包餃子!
旁邊有人問:這得多少錢啊?
另一個答:少說也有兩萬兩吧?
兩萬兩?你看那箱子的尺寸,至少兩萬五千兩!這些箱子都是特製的,一個箱子裝五千兩,五個箱子就是兩萬五千兩!
兩萬五千兩!夠我活十輩子了!我祖宗十八代加起來都掙不了這麼多!我祖宗十八代的祖宗十八代加起來都掙不了這麼多!
番禺劉家的掌櫃劉永昌從後面一輛馬車上跳下來,跑過來一看,臉都綠了,綠得像他後院種的青瓜,還是那種沒熟的青瓜。他指著車夫的鼻子罵:你這個蠢貨!我讓你換車軸,你說還能用還能用!現在呢?現在還能用嗎?你倒是給我用啊!你用啊!你怎麼不用了?你他媽的倒是給我用啊!
車夫跪在地上,連連磕頭,額頭磕在青石闆上,咚咚作響,響得跟敲鼓似的。「老爺饒命!老爺饒命!小的錯了!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!小的這就去換車軸!」
劉永昌深吸一口氣,沒再罵。他轉頭對戶部官吏拱了拱手,聲音盡量保持平靜,但手還在抖,抖得像篩糠。諸位大人,銀子數目沒錯,就是散了一點。能不能麻煩你們幫忙撿起來,過個數?我劉家信用第一,從不缺斤短兩。這銀子每一錠都是官鑄的,成色足,分量夠,假一賠十。不對,假一賠一百!
戶部官吏點頭,繼續撿銀子。撿了將近半個時辰,才把所有銀子撿齊。一稱,兩萬五千兩,分毫不差。官吏開了收據,劉永昌拿著收據,手還在抖,抖得收據都拿不穩。
圍觀的人群中,一個小孩子扯著母親的衣角,奶聲奶氣地說:娘,好多銀子啊!我們家什麼時候能有這麼多銀子?
母親苦笑著摸了摸他的頭。等你長大了,好好讀書,考個功名,說不定也能掙這麼多。
小孩子認真地點了點頭。那我一定好好讀書!長大了也掙銀子,給娘買好多好多好吃的!買肉!買糖!買新衣服!
旁邊一個大爺捋著鬍鬚,感慨道:老夫活了六十年,頭一回見到銀子在地上打滾。這場面,比過年還熱鬧。過年放個炮仗算啥?人家這銀子滾起來,比炮仗響多了。
另一個大爺接話:過年哪有這個熱鬧?過年放鞭炮,放完就沒了。這銀子滾來滾去的,還能撿回去。你看那些戶部的大人,撿得多開心,笑得嘴都合不攏了。
眾人鬨笑,笑得前仰後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