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3章 鐵蛋的「工坊初體驗」
第二天下午,鐵蛋跟著周師傅進了工坊。
一進門,他就傻眼了。
裡面叮叮噹噹,熱火朝天。幾十個工匠正在幹活,有的在打鐵,有的在車零件,有的在組裝機器。
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,嗆得他直咳嗽。
可他覺得,這味道,比教室裡的墨香味好聞多了。
周師傅領著他走到一個工作台前:
「這是你的位置。先跟著老王師傅學打鐵,把基本功練好。」
老王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膀大腰圓,滿臉橫肉,看著挺兇。
他上下打量鐵蛋一眼:
「你就是鐵蛋?」
鐵蛋點頭:
「是……是俺。」
老王師傅說:
「聽說你爹是鐵匠?」
鐵蛋說:
「對。城南鐵匠鋪的。」
老王師傅點點頭:
「行,有點底子。來吧,先打個鐵釘給我看看。」
鐵蛋拿起鎚子,深吸一口氣,叮叮噹噹敲起來。
敲了十幾下,一個鐵釘就出來了。
老王師傅拿起來看了看,忽然一巴掌拍在鐵蛋後腦勺上:
「你爹就這麼教你的?」
鐵蛋捂著頭,懵了:
「俺……俺爹就是這麼打的……」
老王師傅說:
「你爹那是土法子。咱們這兒有咱們的法子。看著!」
他拿起一塊鐵,放進爐子裡燒紅,然後夾出來,放在砧上。掄起鎚子,叮叮噹噹敲起來。
敲了十幾下,一個鐵釘出來,比鐵蛋打的漂亮多了。
老王師傅把鐵釘扔給鐵蛋:
「看見沒有?鎚子要這麼掄,鐵要這麼翻,才能打出好活兒。你剛才那個,歪歪扭扭,能用嗎?」
鐵蛋拿起那個鐵釘,翻來覆去地看,眼睛都亮了:
「師傅!您教俺!俺想學!」
老王師傅瞪他一眼:
「想學?那就好好練。先把基本功練紮實,別想著一步登天。」
鐵蛋用力點頭:
「俺一定好好練!」
翠花去了醫館。
三娃親自帶她。
一進門,一股草藥味撲面而來。翠花深吸一口氣,覺得這味道,比什麼都好聞。
三娃說:
「你記草藥快,先從認葯開始。」
他領著翠花走進藥房。藥房裡擺滿了一排排葯櫃,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名。
三娃拉開一個抽屜:
「這個,黃芪。補氣的。」
翠花湊過去看,裡面是一堆切成片的根莖,顏色發黃,聞著有點甜。
三娃又拉開一個:
「這個,當歸。補血的。」
翠花又湊過去看,裡面的根莖比黃芪細,顏色更深,味道更濃。
三娃一口氣給她介紹了二十幾種葯。每一種,翠花都湊近聞一聞,用手摸一摸,嘴裡念念有詞。
介紹完,三娃說:
「我剛才說的那些,你還記得幾個?」
翠花想了想,從第一個開始背:
「黃芪,補氣的。當歸,補血的。黨參,也是補氣的。白朮,健脾胃的。茯苓,祛濕的。甘草,調和的……」
她一口氣背了十幾種,一個沒錯。
三娃愣住了:
「你全記住了?」
翠花點點頭:
「俺記東西快。您說一遍,俺就記住了。」
三娃看著她,忽然笑了:
「行。你以後就負責認葯。把藥房裡的葯都認全了,再學別的。」
翠花眼睛放光:
「謝謝老師!」
孫大柱沒有去工坊,也沒有去醫館。
他留在教室,跟趙明遠學認字。
趙明遠拿著一本書,指著上面的字,一個一個教:
「這個念『人』。人的一撇一捺,像個人站著。」
孫大柱跟著念:
「人。」
趙明遠又指:
「這個念『口』。口像個嘴巴。」
孫大柱念:
「口。」
趙明遠教了十個字,讓孫大柱自己念一遍。
孫大柱看著那些字,腦門冒汗,念得磕磕巴巴:
「人……口……手……大……小……」
十個字,念錯了三個。
孫大柱低著頭:
「明遠哥,俺是不是太笨了?」
趙明遠說:
「不是。你就是練得少。咱們再練一遍。」
他又指著那些字,一個一個教。
孫大柱咬著牙,一遍一遍念。
念到第五遍,十個字終於全對了。
孫大柱擡起頭,眼眶紅紅的:
「明遠哥,俺記住了!」
趙明遠笑了:
「好。明天咱們再學新的。」
柳月兒負責輔導語文。
她的第一個學生,是孫大柱的堂弟,孫二柱。
孫二柱比孫大柱還慘,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。
柳月兒拿著一根樹枝,在地上寫字:
「孫。你看,左邊一個『子』,右邊一個『小』。子小,就是孫。」
孫二柱盯著那個字,看了半天:
「俺……俺記不住。」
柳月兒說:
「記不住沒關係。咱們多寫幾遍。」
她在地上又寫了一個:
「你再照著寫一遍。」
孫二柱拿起樹枝,歪歪扭扭地在地上劃拉。劃了半天,終於劃出一個「孫」字,歪歪扭扭,但能認出來。
柳月兒說:
「好!再寫一遍。」
孫二柱又寫了一遍,這回比剛才工整了點。
柳月兒說:
「再寫一遍。」
孫二柱咬著牙,一遍一遍地寫。寫到第十遍,那個「孫」字,已經像模像樣了。
柳月兒笑了:
「你看,你學會了。」
孫二柱看著自己寫的字,忽然咧嘴笑了:
「俺……俺會寫俺的姓了!」
他笑著笑著,眼淚流下來。
張文遠負責輔導數學。
他的第一個學生,是鐵蛋。
鐵蛋從工坊回來,渾身髒兮兮的,但眼睛亮得很。
張文遠拿著本子:
「鐵蛋,你算數怎麼學的?」
鐵蛋撓撓頭:
「俺從小幫俺爹算賬,慢慢就會了。但那些分數、小數,俺還是搞不懂。」
張文遠說:
「分數其實不難。你把一個餅切成四塊,拿一塊,就是四分之一。拿兩塊,就是四分之二,也就是一半。」
鐵蛋眼睛一亮:
「對!這樣俺就懂了!」
張文遠又說:
「小數也一樣。一錢銀子,是零點一兩。十錢,就是一兩。」
鐵蛋說:
「這個俺懂!俺幫俺爹收錢,經常算這個!」
張文遠笑了:
「你看,你其實都會。隻是不知道那些詞是什麼意思。」
鐵蛋撓撓頭:
「那俺該咋學?」
張文遠說:
「從最基礎的開始。我每天給你出十道題,你做完給我看。做對了,明天接著學。做錯了,我給你講。」
鐵蛋拍著胸脯:
「行!俺一定好好做!」
晚上,教室裡燈火通明。
學生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,有的在看書,有的在寫字,有的在討論題目。
鐵蛋趴在桌上,對著十道題抓耳撓腮。
張文遠坐在他旁邊,時不時指點一下:
「這道,三十二加四十九,你先算三十加四十,七十。再算二加九,十一。七十加十一,八十一。」
鐵蛋點頭:
「懂了懂了!」
柳月兒帶著孫二柱,一遍一遍地念課文。
孫二柱念得磕磕巴巴,但比昨天強多了。
孫大柱坐在趙明遠旁邊,一筆一劃地寫字。
他寫得很慢,但很認真。每寫完一個字,都要仔細看看,生怕寫錯了。
翠花從醫館回來,也加入了自習。她拿著本子,把今天學的草藥一樣一樣默寫出來。寫完了,自己檢查一遍,發現錯了兩個,又拿出書來對照改正。
趙明遠看著這一幕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。
這些人,來自不同的地方,有著不同的出身,不同的基礎。
但他們坐在一起,互相幫助,一起進步。
這就是科學院。
這就是他的新家。
夜深了,學生們陸續回宿舍。
李錚走進教室,看見趙明遠還在燈下看書。
「明遠,還不回去?」
趙明遠擡起頭:
「老師,學生再看一會兒。」
李錚在他旁邊坐下:
「今天的事,感覺怎麼樣?」
趙明遠說:
「挺好的。大家都有事幹,都有進步。」
李錚點點頭:
「你是班長,要多操心。有什麼困難,隨時跟我說。」
趙明遠猶豫了一下,問:
「老師,學生有個問題。」
李錚說:
「問。」
趙明遠說:
「咱們這樣一幫一,半工半讀,真的能讓所有人都跟上來嗎?」
李錚沉默了片刻,說:
「不一定。」
趙明遠愣了愣。
李錚說:
「但咱們得試。試了,可能有人跟不上。不試,肯定有人跟不上。」
他看著趙明遠:
「蕭國公說過一句話,我記在心裡——科學院,不會落下任何一個學生。」
趙明遠喃喃道:
「不會落下任何一個……」
李錚站起身,拍拍他的肩:
「早點睡。明天還要跑操。」
趙明遠點頭:
「老師慢走。」
李錚走出教室,消失在夜色中。
趙明遠坐在燈下,望著窗外的月亮,久久不動。
第二天傍晚,蕭戰忽然出現在二班教室。
學生們嚇了一跳,連忙站起來:
「國公爺!」
蕭戰擺擺手:
「坐,都坐。我來看看。」
他在教室裡走了一圈,看看牆上的學習園地,看看黑闆上的闆書,看看學生們的課桌。
最後他在鐵蛋面前停下:
「鐵蛋,工坊幹得怎麼樣?」
鐵蛋站起來,激動得臉都紅了:
「回國公爺,俺幹得挺好!周師傅說俺有天賦!」
蕭戰笑了:
「有天賦就好。好好乾,以後說不定能當大師傅。」
鐵蛋用力點頭:
「俺一定好好乾!」
蕭戰又走到翠花面前:
「翠花,醫館那邊呢?」
翠花說:
「回國公爺,俺在認葯。三娃老師說,俺記草藥快,讓俺先把藥房的葯認全。」
蕭戰點頭:
「好。認葯是基本功,一定要紮實。」
他走到孫大柱面前:
「大柱,你學得怎麼樣?」
孫大柱緊張得手都在抖:
「回……回國公爺,俺在學認字。明遠哥教俺,俺已經會寫二十多個字了。」
蕭戰拿起他寫的字看了看:
「寫得不錯。繼續努力。」
孫大柱眼眶紅了:
「俺……俺一定努力!」
蕭戰走回講台前,看著台下的學生:
「你們的事,我都聽說了。一幫一,半工半讀,都是好辦法。」
「有人問我,這樣搞,值不值?會不會有人還是跟不上?」
他頓了頓:
「我告訴他們,值。哪怕隻有一個人跟上來了,也值。」
「因為咱們科學院,不是挑人的地方,是育人的人地方。不管你們原來是什麼樣,隻要肯學,咱們就教。隻要肯幹,咱們就幫。」
台下鴉雀無聲。
蕭戰笑了笑:
「行了,不耽誤你們自習了。我走了。」
他轉身,走出教室。
學生們目送他離去,久久沒有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,鐵蛋忽然說:
「俺以後,一定要當大師傅。」
翠花說:
「俺要當女大夫。」
孫大柱說:
「俺……俺要當賬房先生。」
趙明遠看著他們,笑了:
「那咱們就一起努力。」
幾個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。
月光灑進教室,灑在那些年輕的臉上。
那是希望的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