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 早讀課的「晴天霹靂」
這天早讀課,李錚一進門,手裡拿著一沓紙。
學生們正捧著課本,搖頭晃腦地念著。鐵蛋念得最大聲,但其實一個字都沒進腦子——他眼睛盯著書,心裡想的全是工坊裡那台新到的蒸汽機零件。
李錚走到講台前,把紙往桌上一放。
「都停一下。」
教室裡安靜下來。
李錚說:
「告訴你們一個消息。」
學生們豎起耳朵。
李錚說:
「三天後,第一次月考。」
教室裡靜了一息。
然後炸了鍋。
「月考?什麼月考?」
「怎麼沒聽說過?」
「考什麼?考多少?」
李錚擡手示意大家安靜:
「都別吵。這是科學院的規定,每個月一次考試,檢驗學習成果。」
他拿起那沓紙:
「考試範圍:語文、數學、科學,都是這一個月學的內容。成績記檔,考得好的有獎勵,考得差的有懲罰。」
鐵蛋舉手:
「老師!啥懲罰?」
李錚看他一眼:
「補考。補考不過,留級。」
鐵蛋臉都白了。
孫大柱縮在座位上,手都在抖。
翠花倒是挺鎮定,還在那兒默念藥名。
趙明遠坐在窗邊,手裡轉著筆,心裡盤算著這一個月學的東西。語文背了五篇短文,數學學到三位數乘除法,科學學了日食月食和雷電原理。應該……還行吧?
張文遠推了推眼鏡:
「老師,有複習範圍嗎?」
李錚說:
「沒有。這一個月學的,都是範圍。」
他頓了頓:
「不過可以告訴你們,數學會考一道乘法題。兩位數乘兩位數。」
鐵蛋眼睛一亮:
「兩位數乘兩位數?俺會!俺在工坊算過!」
張文遠小聲說:
「你在工坊算的是實物,考試是紙上算,能一樣嗎?」
鐵蛋愣了愣,撓撓頭:
「那……那應該差不多吧?」
教室裡一片哀嚎。
李錚拍拍手:
「行了,別嚎了。三天時間,好好複習。誰有問題,問老師,問同學。一幫一的,抓緊時間。」
他走出教室。
門一關上,教室裡立刻熱鬧起來。
柳月兒站起來:
「大家別慌。咱們這一個月學的東西,我都整理了筆記。有需要的找我借。」
張文遠也說:
「數學題我出了幾道,可以給大家講講。」
鐵蛋拉著張文遠:
「文遠文遠!你快給俺講講,兩位數乘兩位數咋算!俺怕到時候忘了!」
翠花也湊過來:
「也給我講講,我怕醫館的事幹多了,把數學忘了。」
趙明遠看著這一幕,忽然笑了。
一個月前,這些人還互相不認識。
現在,已經是一家人了。
晚上,教室裡燈火通明。
鐵蛋趴在桌上,對著一道題抓耳撓腮。
題目:23×15等於多少?
他掰著手指頭算:
二十乘十五……三百……三乘十五……四十五……三百加四十五……三百四十五?
他擡起頭:
「文遠,三百四十五對不對?」
張文遠拿過本子看了一眼:
「對。你怎麼算的?」
鐵蛋說:
「俺把二十三拆成二十和三,二十乘十五得三百,三乘十五得四十五,加起來三百四十五。」
張文遠點點頭:
「方法對了。但你這速度太慢,考試時間不夠。」
鐵蛋撓頭:
「那咋辦?」
張文遠說:
「多練。我這兒有二十道題,你全做完,就快了。」
鐵蛋看著那二十道題,咽了口唾沫:
「二……二十道?」
張文遠說:
「嫌多?那三十道?」
鐵蛋連忙擺手:
「二十道就二十道!俺做!」
他拿起筆,開始一道一道算。
算到第十道,手已經開始抖了。
算到第十五道,眼都花了。
算到第二十道,他扔下筆,癱在椅子上:
「俺不行了……俺腦子要炸了……」
張文遠拿過本子,一題一題對。
「對了十七道,錯三道。不錯。」
鐵蛋騰地坐起來:
「真的?」
張文遠指著錯題:
「這道,三十二乘十八,你算成五百七十六,應該是五百七十六?」
他頓了頓:
「不對,五百七十六是對的。我記錯了。」
鐵蛋咧嘴笑了:
「那俺對了十八道!」
張文遠說:
「別得意。你這速度還是慢。明天繼續練。」
鐵蛋點頭:
「行!明天俺還練!」
翠花沒有在教室複習。
她在醫館。
三娃給她布置了一個任務——把藥房裡所有藥材都認全,然後寫一份藥材清單,註明每味葯的功效。
翠花拿著本子,一個一個葯櫃拉開看。
黃芪,補氣。當歸,補血。黨參,補氣。白朮,健脾胃。茯苓,祛濕。甘草,調和……
她一邊看,一邊記,一邊背。
記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。
她盯著手裡的本子,眼睛亮了。
「老師!」
三娃從裡屋走出來:
「怎麼了?」
翠花指著本子:
「您看,這幾味葯,都有『補』字。黃芪、黨參、白朮,都是補氣的。當歸、熟地、阿膠,都是補血的。」
三娃點點頭:
「對。怎麼了?」
翠花說:
「俺在想,要是把補氣的葯放一起,補血的葯放一起,是不是就更好記了?」
三娃愣了愣,然後笑了:
「你這想法不錯。這叫分類記憶法。」
翠花眼睛更亮了:
「真的?」
三娃點頭:
「真的。你可以繼續分。比如把祛濕的放一起,把清熱的放一起,把解表的放一起。這樣記,又快又牢。」
翠花興奮得直搓手:
「俺現在就分!」
她埋頭繼續記,一邊記一邊分類,越記越來勁。
三娃站在旁邊看著,心裡暗暗點頭。
這丫頭,有悟性。
孫大柱沒有去教室,也沒有去工坊。
他一個人躲在宿舍裡,對著課本發獃。
課本上的字,他認識了一半,還有一半不認識。
他拿起筆,一筆一劃地寫。寫一個字,念一遍。念完了,再看下一個。
寫了十幾遍,手都酸了。
他放下筆,揉了揉眼睛。
窗外黑漆漆的,隻有遠處的教室還亮著燈。
他忽然想起他娘說的話:
「大柱啊,咱家幾輩子沒出過讀書人。你要是能學出來,給你爹娘爭口氣。」
他咬了咬牙,又拿起筆。
繼續寫。
繼續念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趙明遠走進來:
「大柱?你怎麼在這兒?不去教室?」
孫大柱嚇了一跳,連忙把課本藏起來:
「俺……俺自己看看。」
趙明遠走過去,拿起他的課本。
課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有些字寫得歪歪扭扭,但能看出來很認真。
趙明遠翻開一看,愣住了。
孫大柱把每一篇課文,都抄了五遍。
每抄一遍,後面還寫著日期。
第一天抄的,字歪歪扭扭。第二天抄的,整齊了點。第三天抄的,又整齊了點。
趙明遠看著他:
「你每天抄五遍?」
孫大柱低著頭:
「俺……俺腦子笨,記不住。多抄幾遍,就能記住了。」
趙明遠沉默了片刻,忽然說:
「你不笨。」
孫大柱擡起頭。
趙明遠說:
「你隻是學得慢。但隻要你肯學,一定能學會。」
他把課本還給孫大柱:
「明天我幫你複習。你先把這一個月學的課文背下來,背不下來的,我教你。」
孫大柱眼眶紅了:
「明遠哥……」
趙明遠拍拍他的肩:
「早點睡。明天還要跑操。」
孫大柱用力點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