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3章 皇後娘娘的「扶弟魔」
第二天一早,二狗天沒亮就跑到國公府來了。
他眼睛紅紅的,頭髮亂糟糟的,衣裳皺巴巴的,一看就是一宿沒睡。他在門口轉了三圈,才鼓起勇氣敲門。門房老劉頭開門看見他這副模樣,嚇了一跳:「二少爺,您這是怎麼了?被人打劫了?」
二狗沒理他,直接衝到書房。蕭戰正在吃早飯,兩個饅頭片,一個雞蛋。一塊兒牛肉。可是他親自準備的三明治。他看見二狗那副德性,放下饅頭。嘆了口氣。
「又怎麼了?劉姑娘不答應?」
二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椅子嘎吱一聲響,差點散架。他雙手撐著膝蓋,低著頭,悶聲道:「答應了。她說讓我去提親。可是...」
「沒什麼可是的,你來的正好,吃飯了嗎?嘗嘗本大廚做的切片饅頭三明治,這是西餐。」肖戰指著吃剩的饅頭片道。
「這也不稀呀?」
「吃吧你。這麼多廢話呢。」
二狗哭笑不得,拿起饅頭,牛肉還有半個煎雞蛋。
「四叔,你就不知道著急嗎?我要去跟人提親。感覺你怎麼跟沒事兒人似的呢?我都快愁死了。」
蕭戰說:「你還愁什麼?提親就提親唄。你又不是沒銀子。」
二狗擡起頭,臉漲得通紅,跟煮熟的蝦子似的:「四叔,她說要三媒六聘,一樣不能少。我……我不會啊。我爹娘走得早,沒人教過我這些。我就知道種地、打仗、推廣永樂薯,提親這事兒,我連從哪兒下手都不知道。」
蕭戰看著他,沉默了幾息,然後笑了,笑得意味深長:「你不會,有人會。你等著,我進宮一趟。」
二狗愣住了:「進宮?找皇上?」
蕭戰站起來,拍了拍衣裳上的褶子:「找你姐。皇後娘娘。你親姐不出面,誰出面?」
二狗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他的眼眶紅了,聲音有點啞:「四叔,這……這合適嗎?姐姐是皇後,為了我的婚事出面,會不會太……」
蕭戰打斷他:「太什麼太?你是她親弟弟。她不幫你幫誰?你等著,我去去就回。」
二狗站在門口,看著蕭戰的馬車消失在巷子口,心裡七上八下的,跟揣了隻兔子似的。
皇宮,坤寧宮。
蕭文瑾正在院子裡逗孩子。李景明和李靜姝蹲在花壇邊上,一人拿著一把小鏟子挖土,挖得滿臉都是泥,跟兩隻小花貓似的。蕭文瑾蹲在旁邊,手裡拿著條帕子,時不時給他們擦擦臉,擦完又髒了,髒了又擦。
「母後!我挖到一條蚯蚓!」李景明舉起一條扭來扭去的蚯蚓,興奮得眼睛發光。
蕭文瑾往後縮了縮,強裝鎮定:「放……放回去。蚯蚓是好的,幫花鬆土的。」
李靜姝湊過去看了一眼,嫌棄地皺起鼻子:「好噁心。哥哥你好噁心。」
李景明把蚯蚓放回土裡,拍了拍手上的泥,咧嘴笑了。
宮女進來通報:「娘娘,蕭國公求見。」
蕭文瑾站起來,整了整衣裳,眼睛亮了一下:「四叔來了?快請。」
蕭戰走進來,行了個禮:「臣蕭戰,參見皇後娘娘。」
蕭文瑾擺擺手,笑得跟當年在家的時候一模一樣,眼睛彎成月牙,露出一排白牙:「四叔,您別裝了。沒人的時候,叫我大丫就行。您這一本正經的,我都不習慣了。」
蕭戰道:「大丫,我今天來,是有事找你。」
蕭文瑾擺擺手,讓宮女把孩子帶下去,又讓人搬了把椅子,倒了杯茶:「四叔,是不是二狗出什麼事了?還是四嬸身體不好?還是振邦又闖禍了?」
蕭戰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:「二狗沒出事。是好事。他要成親了。」
蕭文瑾愣了一下,然後騰地站起來,頭上的鳳冠跟著晃了晃,差點飛出去。她雙手撐在桌上,身子往前探,眼睛瞪得溜圓,聲音拔高了八度:「什麼?二狗要成親?跟誰?什麼時候?我怎麼不知道?」
蕭戰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,茶杯裡的水濺出來半杯:「你坐下坐下。激動什麼?聽我慢慢說。」
蕭文瑾坐下,但屁股隻挨了椅子一半,身子還是往前探著,眼睛死死盯著蕭戰,跟審犯人似的:「四叔,您快說。別賣關子。」
蕭戰說:「劉太醫的女兒,劉採薇。你在宮裡見過劉太醫嗎?就是那個腿不太好的老太醫。」
蕭戰開門見山:「那姑娘不錯,人好,醫術好,長得也好。二狗托我來跟您說,想讓您賜婚,給他撐撐場面。」
蕭文瑾愣住了。然後她的眼睛瞪得溜圓,嘴巴張著,手裡的蓮子羹差點灑了。她騰地站起來,頭上的鳳冠歪了,她也不管,一把抓住蕭戰的袖子,聲音都變了調,拔高了八度。
「二狗要娶媳婦了?真的?他開竅了?哪家的姑娘?劉太醫家的?那個劉太醫?太醫院那個?姑娘叫什麼?採薇?好聽!多大年紀?長得怎麼樣?配不配得上我弟弟?」
蕭戰被她晃得頭暈,趕緊按住她的手:「娘娘,您別激動。姑娘不錯,配得上。二狗那條件,能找到這樣的姑娘,是他高攀了。人家姑娘不嫌他黑,不嫌他土,不嫌他隻會聊永樂薯,您就知足吧。」
蕭文瑾鬆開手,整了整鳳冠,深吸一口氣,恢復了皇後的儀態,但眼睛裡的光藏不住,亮得跟點了燈似的。她坐回去,端起蓮子羹又喝了一口,放下,又端起來,又放下,反覆了好幾次。
「四叔,您說賜婚?行!必須賜婚!我這就擬懿旨!二狗是我親弟弟,他的婚事我不管誰管?劉太醫家的閨女,那是正經人家,太醫的女兒,配得上我們蕭家。」她站起來就要往書房走,走得飛快,裙子都快拖地上了。
蕭戰趕緊喊住她:「娘娘,您別急。賜婚的事兒不急在這一時。您先想好,賜婚的旨意怎麼寫。還有,二狗那邊聘禮還沒準備好呢。您賜婚的懿旨一下,他那邊就得趕緊去提親,不能讓人家姑娘等著。」
蕭文瑾一拍桌子,茶杯蹦起來老高:「這事兒我來!包在我身上。我親弟弟成親,我不來誰來?」她站起來,在屋裡走了兩圈,腳步又快又急,鳳冠上的珠子嘩啦啦響,「四叔,您說,要我怎麼做?賜婚?行,我這就擬懿旨。聘禮?行,我把這些年攢的那些好東西都翻出來。」
蕭戰說:「你先別急。聽我說完。」
蕭文瑾停下來,看著他,但腳還在原地踏步,跟踩縫紉機似的。
蕭文瑾在屋裡轉了好幾圈,忽然停下來,衝到內室去了。
蕭戰端著茶杯,不知道她要幹什麼,等了片刻,聽見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,嘩啦嘩啦的,跟拆房子似的。宮女們慌慌張張地跟進去,又被她轟了出來。
蕭文瑾拉著蕭戰進了坤寧宮的書房,翻箱倒櫃。
她從櫃子底下拖出一個大紅漆木箱子,箱子上面雕著龍鳳呈祥的圖案,鎖扣是銅的,磨得鋥亮。她打開箱子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錦盒,大大小小的,堆了滿滿一箱。她一樣一樣地往外拿,邊拿邊介紹,跟展示寶貝似的。
「這套頭面,是當年我出嫁的時候,母後賞的。赤金鑲紅寶,一共十二件,我從來沒戴過,太沉了。給二狗媳婦。」
蕭戰看了一眼那套頭面,金光閃閃的,紅寶石顆顆飽滿,在陽光下閃著光,差點晃瞎眼。他咽了口唾沫:「娘娘,這太貴重了吧?這得值多少錢?」
蕭文瑾說:「錢不錢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心意。我弟弟娶媳婦,我總不能寒磣吧?」
她又拿出一個錦盒,打開,裡面是一對白玉鐲子,通體雪白,沒有一絲雜質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像是兩汪凝固的月光。
「這個是和田羊脂玉的,宮裡造的,一對。給二狗媳婦。女孩子戴玉好,養人。」
她又拿出一個錦盒,打開,裡面是一匹紅綢,綢面上綉著金線鳳凰,栩栩如生,像是要飛出來似的。
「這個是江南織造局進貢的,鳳凰錦。整個宮裡就三匹,我留了一匹,給二狗媳婦做嫁衣。」
蕭戰看著那匹鳳凰錦,眼皮跳了一下。他聽說過這東西,一匹值千金,有錢都買不到。大丫這是要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搬出來啊。
「娘娘,您這是要把二狗媳婦寵上天啊。」
蕭文瑾瞪了他一眼,把鳳凰錦小心地放回去,拍了拍手:「四叔,您不懂。二狗從小就沒爹沒娘,跟著我們長大。我比他大,他小時候我背著他、抱著他、哄他睡覺。他生病了我整夜整夜地守著,他哭了我比他哭得還厲害。我這個當姐姐的,欠他的太多了。他娶媳婦,我不得好好表示表示?」
蕭戰看著她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大丫這個人,平時看著端莊大方,母儀天下,骨子裡還是那個護著弟弟妹妹的大姐。他深吸一口氣,笑了:「行。您表示。但您可不止二狗一個弟弟。您有四個親弟弟妹妹,還有一個堂弟。您都這麼表示,皇上的私房錢夠不夠?」
蕭文瑾笑了,笑得前仰後合,頭上的鳳冠又歪了:「四叔,您操心太多了。我一國皇後,張羅幾個弟妹的婚事,小菜一碟。再說了,又不是每個都像二狗這麼老實。三娃機靈,自己就能搞定。四丫更不用我操心,她自己就是媒人。五寶……五寶還小呢。」
蕭戰說:「五寶也不小了。該說親了。」
蕭文瑾說:「五寶的事再說。先把二狗的事辦妥。四叔,您回去跟二狗說,讓他放心大膽地去提親。聘禮不夠,我補。排面不夠,我撐。誰敢看不起我弟弟,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蕭戰站起來,行了個禮:「臣替二狗謝皇後娘娘。」
蕭文瑾擺擺手:「別來這套。您是我四叔,別跟我客氣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