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6章 農家的「深夜抉擇」
城外,李家村。
夜深了,一間破屋裡還亮著燈。
李老四坐在炕上,面前擺著一碗稀粥,半天沒動。
他閨女站在旁邊,手裡攥著一張告示,眼睛紅紅的:
「爹,俺想去報名。」
李老四沒說話。
閨女繼續說:
「俺從小就喜歡認字,您也知道。村裡的私塾,俺偷偷去聽過,先生教的東西,俺一聽就懂。可俺是女子,是農戶,俺沒辦法。」
她抹了把眼淚:
「現在有機會了,俺想去試試。」
李老四擡起頭,看著她:
「你知道去了,要學多久嗎?」
閨女說:
「知道。三年。」
李老四說:
「三年,你不在家,地裡的活誰幹?你弟弟誰照顧?」
閨女沉默了。
李老四看著她,忽然嘆了口氣:
「去吧。」
閨女愣住了:
「爹?」
李老四說:
「地裡的活,俺幹得了。你弟弟,俺照顧得了。你不用擔心。」
閨女眼淚嘩地流下來:
「爹……」
李老四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:
「俺這輩子,沒啥出息。就會種地。你娘走得早,俺沒本事讓你們過上好日子。現在有機會了,你得抓住。」
他拍拍閨女的頭:
「去吧。好好學。給俺爭口氣。」
閨女撲進他懷裡,哭得泣不成聲。
城北,軍戶聚居地。
一個老兵坐在院子裡,面前擺著一壺酒,半天沒喝一口。
他兒子站在旁邊,手裡攥著一張告示,不敢吭聲。
老兵忽然開口:
「你想去?」
兒子嚇了一跳,結結巴巴地說:
「爹,俺……俺就是看看……」
老兵說:
「想去就去。」
兒子愣住了:
「爹,您不生氣?」
老兵看著他:
「生啥氣?」
兒子說:
「俺是軍戶,應該當兵的。俺去學別的,不是給祖宗丟臉嗎?」
老兵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兒子面前:
「兒子,你知道俺這輩子,最遺憾的事是啥嗎?」
兒子搖頭。
老兵說:
「俺年輕時,也想去學別的東西。俺喜歡木匠,喜歡琢磨那些木頭玩意兒。可俺是軍戶,俺爹不讓。他說,軍戶的兒子,就得當兵。」
他頓了頓,眼眶有些紅:
「俺這輩子,打了二十年的仗,殺了無數的人。可俺心裡,一直惦記著那些木頭玩意兒。」
他看著兒子:
「你有機會,去做你喜歡的事。別像俺一樣,老了後悔。」
兒子眼淚嘩地流下來:
「爹……」
老兵拍拍他的肩:
「去吧。好好學。給俺爭口氣。」
兒子用力點頭:
「俺一定!」
七天後,招生結束。
報名人數,八千七百四十二人。
蕭戰看著那個數字,沉默了很久。
趙疤臉在旁邊說:
「國公爺,這人太多了。隻收五百,剩下那些怎麼辦?」
蕭戰說:
「先考。考上的收,考不上的,回去等通知。以後每年都招,這次考不上,下次再來。」
趙疤臉點頭。
蕭戰忽然想起什麼:
「對了,那些報名的人,有特別出挑的嗎?」
趙疤臉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:
「有幾個。這個,鐵匠的兒子,算賬特別厲害。這個,農戶的女兒,認字多,還能寫詩。這個,軍戶的兒子,對火器特別感興趣,把家裡的火槍拆了又裝上,裝了又拆,他爹氣得揍他好幾回。」
蕭戰接過名單,看了看,笑了:
「這幾個,重點關注。回頭安排人單獨聊聊。」
趙疤臉點頭。
蕭戰正要說話,忽然有人跑過來:
「國公爺!外面來了幾個人,說是從南洋回來的商人,想報名入學!」
蕭戰愣了愣:
「南洋回來的商人?」
那人點頭:
「對。說是在南洋待了十幾年,會好幾國的話,還會看海圖,會算風向。他們聽說科學院招生,想報名學造船。」
蕭戰眼睛亮了:
「人呢?」
那人說:
「在外面等著呢。」
蕭戰大步往外走:
「走,看看去。」
科學院門口,站著五個人。
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皮膚黝黑,一看就是在海上漂久了的。他身後跟著四個年輕人,也都曬得黑黑的,但眼神很亮。
蕭戰走出來,那中年人立刻行禮:
「草民周大海,拜見蕭國公!」
蕭戰扶起他:
「周先生不必多禮。聽說你們想報名入學?」
周大海點頭:
「是。草民在南洋跑了十幾年,見過不少東西。可越跑越覺得自己懂得少。聽說國公爺要建科學院,教造船,教航海,草民就帶著幾個徒弟趕回來了。」
蕭戰問:
「你們在南洋,都幹些什麼?」
周大海說:
「跑船,做生意。也跟西洋人打過交道。他們會造一種大船,跑得也快。草民一直想學,可人家不教。」
他看著蕭戰:
「國公爺,草民聽說,咱們大夏也要造那種船了。草民想學,學會了,以後幫大夏跑船,開海路。」
蕭戰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「周先生,你來得正好。」
他指了指周大海,對趙疤臉說:
「這個人,收了。不用考,直接進。航海科,讓他當教授。」
周大海愣住了:
「國公爺,草民……草民是來當學生的……」
蕭戰說:
「你跑船跑了十幾年,比誰都有經驗。你當學生,誰教你?你當教授,教別人。」
周大海眼眶紅了:
「國公爺,草民何德何能……」
蕭戰拍拍他的肩:
「別廢話。留下,好好教。以後大夏的船隊出海,你當領航員。」
周大海撲通一聲跪下:
「草民……草民謝國公爺!」
蕭戰把他扶起來:
「起來起來。以後好好乾,比啥都強。」
夜深了。
蕭戰回到國公府,坐在書房裡,望著窗外的月色發獃。
蘇婉清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:
「相公,想什麼呢?」
蕭戰接過湯,喝了一口:
「想今天的事。」
蘇婉清在他旁邊坐下:
「今天怎麼了?」
蕭戰說:
「今天報名的人,八千多。有鐵匠的兒子,有農戶的女兒,有軍戶的兒子,還有從南洋跑回來的商人。他們都想來,都想學東西,都想改變命運。」
他頓了頓:
「婉清,你說,這些人,要是沒科學院,他們這輩子會是什麼樣?」
蘇婉清想了想:
「鐵匠的兒子,繼續打鐵。農戶的女兒,嫁人種地。軍戶的兒子,當兵打仗。南洋的商人,繼續跑船。」
蕭戰點頭:
「對。他們這輩子,就隻能幹他們祖輩乾的事。不管多有天賦,不管多想學,都沒機會。」
他看著窗外的月色:
「現在有機會了。可這隻是第一步。後面還有很長的路。」
蘇婉清靠在他肩上:
「你慢慢走。我陪你。」
蕭戰笑了,摟住她:
「好。」
窗外,月色如水。
遠處,科學院工地的方向,還亮著幾盞燈。
那是守夜的人在巡邏。
蕭戰忽然想起一句話:
路還長著呢。
但有人,就有路。
第二天一早,蕭戰又被召進宮。
禦書房裡,李承弘坐在禦案後,面前擺著那份招生名單。
「四叔,八千多人報名?」
蕭戰點頭:
「對。八千七百四十二人。」
李承弘倒吸一口涼氣:
「這麼多?」
蕭戰說:
「民間想改變命運的人,比咱們想象的多得多。」
李承弘沉默了片刻,問:
「你打算怎麼選?」
蕭戰說:
「先筆試,再面試。筆試考識字、算數、常識。面試看天賦、看興趣、看潛力。最後錄取五百人。」
李承弘點頭:
「有章程。」
他頓了頓,忽然說:
「四叔,朕昨晚想了很久。」
蕭戰看著他。
李承弘說:
「你昨天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,朕記在心裡了。鐵匠的兒子會算賬,農戶的女兒會寫詩,軍戶的兒子懂火器。這些人,以前沒機會。現在有了。」
他看著蕭戰:
「四叔,你乾的這件事,比修鐵路、造船、造火器,都大。」
蕭戰愣了愣:
「陛下,您這話……」
李承弘說:
「鐵路能運貨,船能出海,火器能打仗。可這些東西,都是人乾的。沒有人,啥都沒有。你辦的科學院,是在造人。造有本事的人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蕭戰面前:
「四叔,你放手去幹。有什麼事,朕給你兜著。」
蕭戰看著他,忽然有些鼻酸。
他跪下:
「臣,謝陛下。」
李承弘把他扶起來:
「四叔,別這樣。咱們是一家人。」
蕭戰站起來,笑了笑:
「行,一家人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