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5章 周師傅的「不服輸」
消息傳到龍淵閣,蕭戰第二天就來了。
他站在北坡底下,仰著頭看鐵蛋在天上飄。鐵蛋飛了三圈,穩穩噹噹地落在他面前。
「國公爺!」鐵蛋從滑翔機上跳下來,臉上笑開了花,「成了!您看看!」
蕭戰蹲下來,看了看滑翔機。翅膀的弧度剛好,蒙皮綳得緊緊的,骨架輕巧結實,操縱桿靈活順滑。他伸手摸了摸翅膀的油布,又扳了扳操縱桿,點點頭。
「周師傅,」蕭戰站起來,「這東西,能批量造嗎?」
周師傅想了想:「能。但得找專門的木匠。這活兒細,一般的木匠幹不了。榫卯要嚴絲合縫,翅膀的弧度要一模一樣,差一點都不行。」
蕭戰說:「那就找。從京城的木匠鋪裡挑最好的,工錢翻倍。」
周師傅點點頭。
蕭戰又看了看鐵蛋:「鐵蛋,你覺得這東西,打仗能用嗎?」
鐵蛋想了想,認真地想了想:「能用。但得看地方。平地不行,得有個坡。從坡上往下沖,悄沒聲地就飛到敵人頭頂上了。熱氣球還得點火,老遠就能看見。這東西沒火,沒煙,飛過來敵人都不知道。」
蕭戰眼睛亮了:「說得好。」
鐵蛋又說:「而且這東西輕便,一個人就能扛著走。熱氣球得帶爐子、帶油罐、帶繩子,一大堆東西。這東西就幾根木頭一塊布,扛著就走。翻山越嶺都不怕。」
蕭戰拍了拍他的肩:「鐵蛋,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將軍了。」
鐵蛋撓撓頭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二狗那天正好去南苑辦事——祥瑞莊的永樂薯苗送到了空軍基地,說是要在基地的空地上試種幾畝,看看沙土地的效果。他騎著那匹瘦馬,帶著老吳,剛到基地門口,就看見天上飄著個什麼東西。
不是熱氣球。熱氣球是圓的,這個是扁的,跟個大鳥似的,在天上飄來飄去。
二狗勒住馬,仰著頭看:「那是什麼?」
老吳也仰著頭看:「不知道啊。鳥吧?」
二狗說:「鳥哪有那麼大的?」
老吳說:「那是什麼?」
二狗看了半天,忽然說:「滑翔機。四叔說的那個。」
老吳說:「滑翔機是啥?」
二狗說:「就是不用火就能飛的東西。靠風。」
老吳倒吸一口涼氣:「不用火就能飛?那不是成精了?」
二狗沒理他,催馬往基地裡走。走到訓練場上,正好看見鐵蛋從滑翔機上跳下來。他跳下馬,走過去。
「鐵蛋!」
鐵蛋回頭,看見二狗,笑了:「二狗哥!你來了!快來看,蕭國公新弄的滑翔機!不用火就能飛!」
二狗圍著滑翔機轉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翅膀的油布:「這東西,穩當嗎?」
鐵蛋說:「穩當!俺飛了好幾回了,一點事兒沒有。王虎也飛了,嚇得嗷嗷叫,但也飛下來了。」
二狗看著那滑翔機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他忽然說:「鐵蛋,你能不能教俺飛?」
鐵蛋愣住了:「二狗哥,你也要飛?」
二狗說:「俺想試試。」
鐵蛋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蕭戰。蕭戰站在旁邊,笑眯眯的,沒說話。
鐵蛋說:「行。明天你來,俺教你。」
二狗點點頭,又看了一眼那滑翔機。翅膀展開,在風裡微微顫動,跟活的似的。
他忽然想起那個姑娘說的話:「種地的就種地的,有什麼不能說的?」
他笑了。種地的怎麼了?種地的也能飛。
回祥瑞莊的路上,老吳騎馬跟在二狗後面,憋了一路,實在憋不住了。
「二少爺,」老吳小心翼翼地說,「您真要去飛那個……滑翔機?」
二狗說:「去。」
老吳說:「那東西看著嚇人。從那麼高的坡上往下沖,萬一摔下來……」
二狗說:「摔不下來。鐵蛋飛了好幾回了,沒事。」
老吳說:「鐵蛋是鐵蛋,您是您。鐵蛋飛了二百多次熱氣球,您一次都沒飛過。」
二狗回頭看了他一眼:「你什麼意思?瞧不起我?」
老吳趕緊擺手:「不是不是。我就是擔心。」
二狗說:「擔心什麼?我當年在沙棘堡打仗的時候,箭從耳邊飛過去,我都沒怕過。飛個滑翔機算什麼?」
老吳張了張嘴,不說話了。但他心裡想的是:您在沙棘堡不怕,那是因為您忙著打仗,顧不上怕。這回您可是專門去飛的,從上往下沖的時候,您就知道怕了。
但他沒敢說出口。
第二天一早,二狗就去了南苑。
鐵蛋在坡頂上等著他,滑翔機已經架好了。風從北邊吹過來,不大不小,正合適。
二狗走到坡頂,往下看了一眼。坡不算陡,但挺高,底下的人跟螞蟻似的。他的腿抖了一下,但他咬著牙,沒讓人看出來。
「二狗哥,」鐵蛋說,「你先坐上去,感受感受。別急著飛。」
二狗爬上座位,系好安全帶。他握著操縱桿,手心全是汗。
鐵蛋蹲在旁邊,指著操縱桿:「這個,往左扳往左拐,往右扳往右拐。往上扳往上飄,往下扳往下沉。別使勁,輕輕來。飄起來之後,別亂動,就讓它自己飄。到了底下,慢慢往下扳,它就落了。」
二狗點點頭。
「好了沒有?」周師傅在下面喊。
鐵蛋看了二狗一眼。二狗深吸一口氣:「好了。」
「跑!」
二狗站起來,扛著滑翔機,往前跑。他的腿不抖了——不是不怕了,是顧不上了。風在耳邊呼呼地響,翅膀在頭頂嗡嗡地顫。他跑了七八步,腳離地了。
那一瞬間,他覺得自己飛起來了。不是被火托起來的,是被風托起來的。腳底下空了,地面往後跑。他坐在座位上,雙手攥著操縱桿,指節發白,但心裡不慌。
他往下看了一眼。樹在下面,房子在下面,鐵蛋在下面,越來越小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暢快,咧著嘴,跟鐵蛋第一次飛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滑翔機穩穩地往前飄,飄到坡底下,慢慢落了。他往前跑了幾步,穩住了,沒摔。
鐵蛋跑過來:「二狗哥!怎麼樣?」
二狗從座位上爬下來,站在地上,腿有點軟,但眼睛亮亮的。
「鐵蛋,」他說,「這東西,真他媽得勁兒。」
鐵蛋笑了:「俺就說嘛!誰飛誰知道!」
從南苑回來的路上,二狗騎著馬,腦子裡全是飛在天上的感覺。腳底下空了,地面往後跑,風在耳邊呼呼的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好像沒那麼怕了。不是怕飛,是怕別的什麼東西。他說不上來。
老吳騎馬跟在後面,看他一路不說話,忍不住問:「二少爺,您飛了?怎麼樣?」
二狗說:「飛了。挺好。」
老吳說:「您不怕?」
二狗想了想:「怕。但飛起來就不怕了。」
老吳說:「為啥?」
二狗說:「因為顧不上。飛起來的時候,什麼都顧不上想了。就想往前飄,別掉下來。」
老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二狗騎著馬,走了一會兒,忽然說:「老吳,你說那個劉姑娘,要是知道我會飛滑翔機,會不會覺得我挺厲害的?」
老吳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「二少爺,您飛滑翔機是為了給她看的?」
二狗臉紅了:「不是。我就是……隨便問問。」
老吳說:「那您別跟她說。您就跟她說您種地的。她要是不嫌您,那才是真看上您了。」
二狗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點點頭:「你說得對。」

